第5章 嫁与不嫁间,妾身已万难
崔虎生不知道自已是怎样从药铺里走出来,适才听蒋大夫言语似乎对这门亲事有些不豫但也没有一口回绝,婶子也频频给他使眼色。心一时起一时落,但还是欢喜不胜。连进了泗水城还没回过神,撞着了守门的罗二时连连拱手赔不是,罗二则吓得瞪大了双眼,从未见崔大炮有今日的好脾气。
另一头蒋家药铺里自崔家婶子走就起了争执。
“我不同意阿苏嫁给那崔虎生!”
大郎晋元接过紫苏递来的药碗,又用手背试了药温,才递给半卧在床上的二郎晋初。二郎接过一口喝净,也不说话。
蒋家的孩子都不怕药苦。床尾坐着的紫苏忙把棉帕子又递给小哥,让小哥擦嘴角的药渍。听大哥说,小哥脑袋里有淤血,暂时不能下床,书院也暂时去不成了。
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角挑捡甘草,小半会儿功夫已经着挑捡出大堆的杂草梗子抖在一边,听了大郎的话手停了停下,又接着翻捡。
蒋大夫坐在二郎床前的脚踏上整理药箱,每次出诊回来,蒋大夫都要清理一番。
翻出用过的针炙包,把针一根根取出。先用猪毛刷子沾了酒刷,又用细软的白棉巾只一根一根擦干,再取了个干净的针灸包一根一根的摆放整齐。
皱着眉,抿着嘴,表情凝重,如同在给危重病人纳脉诊疾。
“爹!我不同意大娘子嫁给那个将军府兵!”
大郎又重复了一遍,拿起紫苏递给二郎的棉帕子擦手,也像爹一样,一根一根仔仔细细的擦,指缝、甲缝、手心、手背。紫苏看了更不敢说话,二郎也低头靠在棉被上不啃声。
这两年家里的大小事都有大郎在管,蒋大夫只是忙病人已是疲惫不堪。所以很多事情他也都放手让大郎做。想让大郎接了这份祖传家学与这药铺,二郎还是依旧让他专心进学。
大郎很争气,书院学习并没落下,药铺里金钱往来药材进出,理得细细的。在病人中的名气也打了出来,人缘也集攒了许多。周围邻里提起小蒋大夫都是连连称好,蒋大夫很放心。
终于整理完药箱,蒋大夫这才不紧不慢回了一句。
“大郎想把大娘子嫁给谁?”
“我……”
“现在不是我们想把大娘子嫁给谁,而是我们能把她嫁给谁!”
蒋大夫背着药箱,脚步拖沓的走到门槛前又停下,回过头气极败坏的说。
“看那崔虎生,你觉得委曲了妹妹,可你妹妹十六了,不是六岁!”
“我们谁能护住她?我?你?你娘?”
“就算今天护住了,那明天呢?后天呢?”
“这世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崔虎生是兵!”
“靠着那宋将军府上,至少崔虎生能护住你妹妹!”
蒋晋元的脸涨的通红,蒋大夫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满腹的不满与谋划在这些现实面前,显得滑稽又可笑。可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想争取。
“我……”
挥挥手拦住大郎的话头,蒋大夫垂头丧气的说。
“我知道你想说大娘子可以躲在上林村,可你妹妹能躲一辈子?一辈子不出山,一辈子只缩在那老宅,一辈子看着爹娘兄弟讲街上的花灯有几个色、烧肉李家的面饼刚出锅的最好吃、上元节的早市有玩火的戏子跳舞的猴……”
话说到最后,爹爹变得无力而颓废,声音越来越小,人也仿佛在瞬间老去。扶住门框的手瑟瑟抖动,看着紫苏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却终没说出口,羞愧的扭头离开。
紫苏看着爹爹的背影佝偻,眼圈也红了。
那是她无所不能的爹爹!
那是她万事不愁的爹爹!
那是有着一双厚实大手撑起蒋家这片天空的爹爹!
今天却如此苍老,如此无力。
屋内寂静着,娘抖抖簸箕,把里面的甘草都抚平了才哑着嗓子开腔。
“大郎千万别埋怨你爹,爹有多疼阿苏现下心里就有多难受。没人比你爹更疼阿苏,阿苏也别埋怨。其实这人啊,长相性格其次,主要靠良善的心,有这良善心做事就不会出格。阿苏放心,回头娘去打听,若是这人心不好,娘不会把我们阿苏嫁去。娘看那崔虎生也不算太差!”
“好了!事情就这样订了,大郎二郎都别去吵你爹。昨夜大家都没睡,今天不开铺子,吃了早饭都休息,娘做主了!”
紫苏娘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挤了个笑脸对三个儿女说。紫苏低头揉了揉眼角,笑着对娘说:“我什么都听爹娘的,我愿意嫁给崔虎生!”
"大娘!"
"大娘!"
大郎与二郎异口同声的喊道。
这时院里紫草开始喊吃饭。
紫草还小,性子火辣,爹娘为瞒着她把她赶去做朝食。凌晨他们归家时,紫草向外跳被娘一巴掌打了回去,紫苏和哥哥们也对她特意隐瞒,所以紫草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道是爹又接了个急诊,出去刚回来。
“爹爹刚刚喝了碗粥先去睡了,你们快来吃吧,可困死我了!我这会儿站着也是能见周公的!”说着小嘴翘了老高,不满大家都偷懒,却使了她一人去做饭。
紫苏忙扯了大哥和娘出门,又对妹妹说,“妹妹手艺真好,我在屋里就闻着香了。还煎了饼子,做了拌菜,是拌得枸杞尖还是水芹菜?我闻着有野葱的味道,饼子里是不是加了野葱?我家阿草可真能干,比姐姐厉害多了!”
紫草听了喜滋滋,两个螺髻得意的晃晃悠悠。
"我煮了粥,煎了葱油饼,拌了水芹菜"
一夜劳累,大家吃了早饭各自去休息,下午才开了铺门。回家时大哥塞了个小包给紫苏,说是给妹妹们攒的小玩意。因老林大夫帮了大忙,回头大哥要备礼去泗水城拜谢,紫苏娘就让大哥顺路打听打听崔虎生的事。娘还另托了地保家的小媳妇,点心铺的老王头,紫苏看了又是窝心又是难受。
事后紫苏才知道,多亏了老林大夫,不然她和爹爹可能会被绑进泗水城。宋夫人的胎没保住,也保不住。老林大夫到后也是给宋夫人开了一副落胎药,宋夫人是哭着上的车。宋将军老着脸提着刀准备砍爹,多亏老林大夫拦住,说是没有爹早先施针,宋夫人连命都保不住。
还说蒋大夫行善好施,医德出众,总之夸了个天花乱坠才熄了宋将军杀人的心。
老林大夫真是个好人。
崔虎生又说宋将军家四代单传,宋夫人每年都去观音山求子,好容易怀上却落了个如此下场,宋将军之怒也是有缘由的。
离了竹林镇紫苏终于松了气,想起自已梦里差点身首异处心儿阵阵乱跳。紫草在车上翻着哥哥给的包袱,很是快乐,一点不知忧愁。娘赶着牛车哼着曲,那是爹爹最常哼唱的曲子。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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