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杨花豆蔻
我蹲在墙角窟窿跟前,外面有个舞勺,他用一双诱哄的眼睛看着我,振振有词:“快点,快出来!你不是想见西街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么,他如今可一鸣惊人,不去实在可惜。”
他日复一日拿话诱导,我好奇,却并非特别想见,我低声道:“可这是护儿才…”
“那又怎么了?韩信可忍胯’下之辱,勾践可朝暮侍仇…”他在说服我,可话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也许此事,他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
这个舞勺称作余平清,避世庶出的五小姐交往不得能人贤士,可他仍人弃我取热情相待,我心里很是感激。认识平清的人无一不说他并非读书之材,倒不若尽早弃学经商,平清也的确如是所说,这让我不明白他为何知道这些史诗。
我仍犹豫,来回端详着那窟窿道:“可我万一要是出不去呢,到时候在里面不能动弹怎么办?”
平清扯起嘴角道:“那我每天怎么来找你的,我也不能动弹了么?”
“那兴许你长得身材颀长,而我也并不可以说纤秾合度。”谦虚将话道完,我微微一笑,这并非在恭维他,而是一贯说话姿态。
看向平清,他从来到现在姿态没变,一直是趴着,遂身前沾满了稻草,发觉我在看他,他不免也随着我的目光看了看他自己,拍拍手道:“真不够义气!我每天来找你也不瞻前顾后的,你不就是怕窟窿脏了你么?”我有些无所适从,忙道:“我不是怕脏衣服,你又并非不知,我是善于打扮的人么,而且我…我听你的就是。”
缓缓俯身,手按着地,我一点一点向窟窿拱去,被压的后襟瘙痒着脖子,头发紧贴着边角。
进行还算顺利,这个窟窿的确比料想的大。成功出去的时候平清欣喜地笑个不停,我却因此满身稻草草,翩然的罗袖也沾满了尘埃,我无奈的打干净道:“我头发乱了么?”
我正顶着流苏髻,罗浮錾铜流苏簪子斜插,燕尾束对同心结,很容易被糟乱,然而仍是时常梳成这样,并非情有独钟,而是只有这个所用首饰甚少,也花样美观。
“还好。”平清给我微理了一下,漫不经心捡去几根衰败的稻草道:“这样就可以了。”
外面的天空万里无云,却清辉极弱,如是庞大的青纱帐,笼罩的尘世安静宁和。空气也格外新鲜。我欣喜异常的一回身。
白瓦鳞次栉比,井然有序。残雪被鬟儿清理的寥寥无几,我差点看成了一缕缕芦花。“月落沙平江似练,望尽芦花无雁”,我却转身就可以观到。房脊便是那呼啸北风的大雁,下有青松般挺拔而起的粗高圆柱,支起了玄青“左相府”,端正大方。匾额周围环绕着窃曲纹,四角则雕饰了品红瑞草。
我第一次这么看丞相府。
平清拍了拍的肩膀,同时冷风习习,空荡着我的绀青芙蓉纹衣衫,拂荡如波,颤动起我因奔袍沁出的汗珠,发出一个唱和梢头雪如玉粒的冷战,我微不自在,他却颇有自豪道:“怎么样,我说外面比里面好吧。”
“你说的对!”我撑起了个懒腰,吐吐舌头道:“府内一直是很冷的,可在外头活动不久竟有了汗。”
话音刚落,平清猛然拉起我的手,拔足奔趋,我迫不得已疾跟,“怎么了,怎么了?”他急促地道:“趁着没人我们快走!让丞相大人看到的话你就糟了,我半条命更是搭进去了。”
虽然我魏朝束缚极少,女子可以抛头露面,然而我是姮相爷的女儿,脸面和修养让他严苛杜绝,经常府内溜达闲聊可以说是我唯一的消遣。边跑边嬉笑应是,可是怎么追得上这野惯了男儿的步子,急道:“你慢点!你慢点!”
“要是像你这样整日慢吞吞的,我父亲早就大肆嗔怪了!”平清一本正经地道,还拉着我更加急忙。我适应不了,不禁气喘吁吁道:“我…我…”
快的我简直说不出话。
平清连忙止步,同时放开我的手道:“你怎么了?”我颏首并低,连忙大喘两口气,纵使好过多了,可心中有些许难受,故作轻松道:“我父亲可从来不管我这些!”平清似乎有些察觉,便要开口,我却争先道:“女儿也有女儿的好处吧!”
平清向来大大咧咧,此刻歉意烟消云散。他一身正气地道:“所以男儿可以保护女儿,男儿才在外…”平清还在说着,若有所思。
这也给了我插嘴的间隙,我盯着他道:“那你会保护我么?”我这话当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有人保护我罢了。
平清滞了一下,缓缓转动眼珠,我知道他多心了,即刻接着道:“你娶妻生子还会保护我么?我这样人微命薄肯定找不到好夫婿,就是嫁给个当官的也得守空房。你还会保护我么?你肯定不会…”想一昧说下去,可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道:“我会保护你!”他的话语温柔郑重,铿锵有力。
微暖袭上心,然而清醒的知道:他,并不会。
看惯了世凉如茶才不抱希望,也不会失望。我这短暂并不算绮丽的十三年一直以而活,所以并没有极大失望难过,臂如父亲的无怜,还有姊妹的优越。
“闪开!闪开!”
这一阵嘶吼,我才反应过来身在大街中间,忙拉着平清低头闪开在一旁,回想着刚才说话声音并不大,有些庆幸没有丢人现眼,同时看去四周,原来同我一样闪开的人很多。
我于是敢于抬头,只见一队人声势烜赫涌来,看清许多粗布麻衣的家丁围绕着一匹骏马,吹锣打鼓,马上官人身着紫冠红衣,器宇轩昂,惊讶看到的非同一般,并瞧见高马的银牛皮鞍,光彩烨烨。我眼前皆被夹缬,银白一片。
不多一会,浩荡离开。
我转头看向平清,他的眼中充满了憧憬与仰慕,我却只作未觉,悄声询问道:“平清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平清被扰,眸有不耐,嘴上敷衍应付道:“成了状元郎还不够让人为之一惊!”
我“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着实出人头地不同凡响。我们如今的科举沿袭前朝制度,三年一考,届时文人需一路过关斩将,直到进入最后一场比试——殿试。倘若学子果真才华横溢且家财万贯,便可进入大殿,由皇上亲监,最后三甲而榜。其中一甲前三最风光,为状元、榜眼、探花。
可比刚才的认知更深,这样的男子同我而说是一个更大的奢望。
我姓姮,唤作玉瑶,这个名字看起诗情画意,其实不过是父亲信来取的,可因为很爱遐想奢望,我并不心甘,不停翻找书本,最终觅得了“瑶台雪映无穷玉”寓意自己的名字。但这与希望不一样,不过一场自欺欺人。
父亲并不在意我是理所当然,毕竟母亲并非他心仪女子,不过一次醉酒母亲有了身子,便燕尔新婚。
府内传说她生的貌美、神情妩媚,当初的相遇则是有意为之,我即使听到也不愿反驳,却绝不相信。
母亲早已不在人世,生前好似有人提起她的闺名,可我不曾记得,如今人们就只称她为张氏,我有些想要知道,可想着为此低声下气不说,还要惹来一番莫须有,就从没有过问。
她离世的时候才是青春正好,可不曾发生意外,命中注定而已,外祖父母皆务农为生别无长处,这样的家世让母亲没有星毫依靠,在府内杨花不过,长日战战兢兢、食忧眠难,最终一口血咳出,生了场重病。
父亲虽为此请来杏林春暖,她的故事却终究停留在我五岁。小时候的我不晓世事,如何知道真情可贵,在她去的时候竟没有放声痛哭,只是慌里慌张,大力摇晃她纤弱憔悴的身子,不停唤着声声“娘”。
许是被我唤醒,也许回光返照,她撂下了最后一句话,“心…心存白莲…纯贵洁重…无论荣辱…勿加玷污!”她的身子早已被病痛折磨得空虚,这话说的异常艰难。我该是即刻答应,只是事隔多年,怕百遍回想早已出过差错,不敢确定。
然后她淡淡发笑,十分美丽,美的像极昙花,因为她即刻凋谢了。
母亲不曾有什么名贵珠宝、珍稀古玩,唯一留下的就是一个鬟儿——庚儿。庚儿是随她陪嫁过来的,并且已经贴身伺候她许多年。
庚儿比我大五岁,对我很好,曾屡次给不爱打扮的我画上一妆,笑眯眯地道:“我家姑娘胚子长得好俊,过几年必能嫁的个如意郎君。到时候狠狠碾压他们,气死他们!”
知道她那话指的兄弟姊妹,还有那些见风使舵之人。可我的确没有出众夺目之处,也不愿跟在他们后面阿谀奉承,只能受到排挤倾轧,还有得来冰眼冷语。
并且深知这话实现极其困难:一来我身无长计难登大雅;二来哪家贵公子不是先看身份,再看利益;三来即便是有这样的公子肯敛低目光珍惜,父亲也定不会答应。
指雁为羹,我只能柔声劝慰。
终于十岁的时候庚儿抉择追随三姐,许是对我失望透顶了吧,我打心底不曾责怪她,毕竟人往高处走。陪我冷寂到永久岂不是太高风亮节了么。
有了她做例子,我阁内走的便是更多,最后只剩下两个懦弱无能的鬟儿,拢雪还有白娟。
现在的我正是豆蔻年华,出落的也算应了庚儿那话,只是女子最好的年龄,我却只能选择做深锁在匣子里的香粉,蹉跎着,冷清着。
还在想着,平清却唤回了我的神思,他可不如我那般不愿拆穿,道:“在想什么呢?可是为那俊男子出了神!”我“扑哧”一笑道:“我连长什么样子还没看清呢,又说什么出神!”平清咧大了嘴,“我知道他家在哪。”说着拽向我,“我慈悲带你瞧瞧!”
可他兴致明显更为浓厚。
一撇嘴,“不去!”
平清的笑容逝去,疑惑不解看向我,“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道:“他可是新科状元!方登金榜初入紫闼,不要说他自己惜命得要紧,就连朝廷也得为他把守森严,你找死么?”
平清摊着手,带着股纵天塌陷也不怕的豪气道:“你家丞相府我都出入了无数回,他一个新科状元府算的了什么!”
“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在偌大丞相府占了一个小角落,你以为谁都像我住在府里那么偏僻的地方?”我垂着头,隐有无奈。
母亲住的是最偏僻的地方,子承母业我也一样。母亲最爱莲花,在她进府那日要了一池莲花。
可我并不喜欢,终究会谢的,有此一想,很多次秋日还会因莲的花瓣看似尖锐而焦躁。
独自一人的日子甚多,凄清如影,不觉养成了少眠多思的习惯,那无数的夜晚实在让人回肠九转,可抬头看到还有皎洁的月亮肯陪着我,好过许多。
不知何时,我更看到了“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一句,心中动容,觉着那繁盛大唐的李白竟是自己的知己。
我就在那刻下定决心去爱上月亮,至今死心塌地不曾动摇。
更何况“月出皎兮”,虽然有阴晴圆缺初一十五之别,但即使我神失尸腐,它也一样不老不死。
平清揉了揉脑袋,似想告诉我他有所思,然而还没等我多劝,他再次拉起我的手道:“说不定他家也有可以投机取巧!”我人已出户,却不认归路,除了满足顺从他,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去了不过在印证他的天真,那状元郎家并没有办法进去。
我向来没有主意,只得问他,“现在该当如何?”
“爬墙!”平清坚定。我耸了耸肩,也一样坚定,“我绝对不会驮着你的!”平清看了我一眼道:“你不觉着我们可以垒砖头?”
我点头答应,而后他带我转到一座酒楼后搬走了墙角堆积。我一直很担心,并非觉得偷砖头被逮住,而是以为鬼鬼祟祟出没会被人疑心,最终捆到状元府内治罪。
砖头堆积的很高,而且平清个子抢我一头,于是他身姿矫健一番,到了墙头。
他坐在墙头,得意洋洋,又温言细语鼓励着我,“别担心,这是很容易的。”我点点头,战战兢兢攀了五层,却再也不敢向前,他担忧又有些无奈:“要不我现在下去吧,然后再把你携上来。”
这摇摇晃晃怎可能承了两人,我一脚踩着前摇后晃的石板,一脚踩着缺了半块的砖头,几乎要泣出声,“我不能上去了!再说你怎么可能把我送去?”
“是谁,谁在那鬼鬼祟祟!”
措不及防一句问话,那是个大人,我身若筛糠心惊肉跳,“啊呀”大叫一声,如轱辘向下滚,我唯一叮咛抬仰了头别撞破,然后腰下就传来一阵疼痛,我已然蹲坐在泥地。
我向上看去,好不容易才找到方才所处的地方,那几乎是等于我的高矮。无奈苦笑,有许多祈祷也不行,而今的噩事却截然不同,还真让我说对了。
此时的平清胆子虽大,岁数却不大,吓得手足无措更是不敢下来,只是带着颤抖遥遥喊了句,“你没事吧!”方才的地方虽有些高,却不是有事的高矮,他这话也不是疑惑,而是认定。我想真正令他惊恐害怕的是那诘问的大人吧。
我艰难站起,不想那个大人竟至到面前,我干咽着,问道:“你是谁?”一瞬间,我已知道这问话的愚蠢,显然他是为状元郎做事的。
“我看到他常常出入状元府出来,应该是里面做事的。”平清说着觑向朱门。大人不答反问,“你是谁,究竟带了什么目的?”
带着畏惧想,我能有什么目的,地位越显赫大概就越喜欢多想吧,答道:“我是个普通人家孩子,想看状元郎模样。”
“普通人家孩子会答的这样有条不紊。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我可念你是个孩子放了你。不然我即刻遣出护卫将你们带进去,让二大人来治罪!”大人质问道。
我打量着这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色严正却无贵气,想必不是府中重要人物,如此不过狐假虎威是了。
暗自苦笑一声,对他说出我是谁么?那样他就会放过我?不!曾听姐妹们说,父亲看到红榜玄字单子时目光骤冷,遂纵使原本如此,因为我的身份也会变得不能,只要一说出就事关到整个丞相府,到时候父亲一定打我个半死以泄心愤。
正因为杨花不过,我更清楚杨花不过的现实。
“她是…”不待平清说完话,我看向恐慌的他,怒吼道:“闭嘴!”说完我立刻抓乱头发,希望可以让男子日后认不出我是谁。
指甲再次电捷在手臂划了数条血痕。大人看着我有些傻眼。
“我本是一个贫民家女儿,所以并不想连累我的父母。你若是执意要带我回去治罪,我就说你要对我无礼!到时候我们就赌一下他们是相信你这样不高不低的人会心有不轨,还是认为平白无故一个民家女儿会有所意图!”我的打扮可以证明我并非达官人家,可仍是不放心的举起双臂,看见平日劳作带来了一手的茧子,想来会让他更为相信。
大人显然是想不到我的做法,有些退缩,可更多的是恼怒,“不想小妮子竟有眼前毒辣,可一堆石砖还可抵赖不成。”
我冷笑了起来,也不看平清一眼,厉声吩咐道:“你把砖头都推倒!然后立刻就这么跳下来,看看这位大人是何对待!到时候非礼伤人的罪名敢不敢担当!”深知平清不敢跳下来,却在赌这个大人的胆子。
一阵接连而至的沉重与清脆传来,我明白不解的平清听了我所说。这也坚定了我的信心,右手朝地用力戳去,有几根微长的指甲夹杂着肉丝从中间劈断,缓缓流出的鲜血将细嫩的红肉染得更为艳红。
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这一刻的确没有什么感觉。
“我不过一问罢了,你想走即走,你还是个孩子,不该耍这么多没用的心计。”大人义正言辞,说的淡然,可目光流露出的惊惧,我并没有放过。
我不敢过耍心眼,心中还在怦怦直跳,多说只会露了马脚,清笑看向平清道:“还不赶紧下来?这位大人已经相信你我的清白了。”
平清不敢面向我,只是哆嗦着点头。可纵然答应,他却久久未有行动。
我催促道:“怎么还不下来,堂堂男儿上的去反下不来?”
平清抬眼看向我,稍微一滞,遭打击的深邃垂着了下去,摇了摇头。
我吼道:“你跳下来我接住你,你残了死了还有这位大人呢!”
大人听了这话便调头,假作平静的走着,我不知他是息事宁人还是前去告状,只用无声无息的张合唇齿让平清快快下来。
平清一狠心跳下来,磕得应该如我一样,纵然不轻,却绝不重。
我还没等他爬起来,拉着他迅速趋了去,也不管那大人,过了很久才问道:“回丞相府的路怎么走?”
平清却一甩手不再向前,我不得已也停了下来,后走了几步陪他,平清蹲下休息,“看,看不出你这样心狠!”
“我…”我静了良久道:“我父亲会杀了我的。”如同母亲,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然后死去。
平清一愣,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而他的眼神黯然,大抵是深为认同我所说的,平清凝眸看向我的手,柔声询问道:“疼么?”我方才想起疼痛,咬唇隐约笼着手指,不细看以为是凤仙花汁染歪了指甲,一抬手却不断有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珠接连而至,我难捱的无法做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唯有摇摇头,只是距离甚近让我看清平清,原来他不是累的踹不过气,而是吓得结巴。
他打量我全身上下,担忧道:“就是爬狗洞回去也有可能撞见人,你要是这样子让人知道亦是不妙。”
我颔首,“那去哪?”平清用手拭着汗水,“去我家!”
平清的父亲是个普通商人,也就贩卖陶瓷、绸缎,无关利害,应该是可以的,可我仍有些害怕,并非不信任他,只是人非大罗神仙,无法预料到世间因果,只能竭力减少事端。我有些犹豫道:“我觉着事情复杂,不想连累你与你父亲。”
“也是。”平清看向南巷,“前面有间偏僻人家,我带你去他家门前的水缸洗洗。”
“这样啊,我跟着你去。”
现在是冬日,几天前的雪已经化了,水却依旧很冷,但我并不在意冷,因为,此身尚在人世。
舞勺:本文指13-15岁的男子。
护儿:出自《事物异名录·兽畜·犬》:“《缶鸣集·题李迪画犬诗》:‘护儿偏吠客,花下卧晴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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