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到小镇

　　回去小镇之后，有一个难题摆在我的面前。是继续苟且偷生，还是慷慨英勇地赴义，似乎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还没有活够的我呢？但是，如果选择这样子苟且偷生，未来的我又能够立足于何地，是否能够忍受住被万人共指的羞愤而不想一死了之呢？

　　又是，真的如自己所想的一般鼓起勇气英勇赴义，那也只会变作别人口中一时的谈资；是嘲笑，是嗟叹，是挖苦，无疑兴头一过还不是会被大众遗忘在角落里。

　　但是，如今的境地我好像也并没有多余的选择，是生是死，是颜面还是性命！

　　小胖来到我的身边，跟着我一起像我的身后看去，却只见碧蓝的湖面上水纹一波一波地荡漾开去。他似乎是想起来那个弯月湖鲛人的传说，肥胖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

　　他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我们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

　　“你是一个人迷路了吗？”

　　理由，他已经帮助我想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很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他似乎看得出了我的惊恐和精力不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过来用胖手揽住了我的肩膀道：

　　“我们赶快回去吧，迟了又不好……”

　　在小胖儿的挟持下，我木偶一般动手动脚向前走，不禁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月光之下的弯月湖。湖水呈现幽黑幽蓝色，荡漾着一湖明晃晃的波纹，哪里还有鲛人和魔月崖的身影呢？

　　“我们正在石围场那边打狼头魔人，就见娘带着灵儿慌张地跑来说你不见了。你差点吓死我！前面在打仗，抽不出来人手，我们几个人只好单独出来找你，又喊又急林子都快转遍了就是看不到你人。还好你没事，不然非要让娘自责死。现在估计战事也差不多结束了吧！”语气之中似乎有责怪。

　　“对不起，我被人挤到路边儿上，没能赶到方姨的身边去。”我只道歉道。

　　小胖儿无奈地瞪着我好久，才接着揽着我的肩膀向回走：“别再道歉了，我们赶快回到围场那边去，别让他们急等。话说，这林子那么大，你迷路到哪里不好，偏偏是到这里……”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转到这个死寂一般的地方来的。但是，转念一想，若不到这个地方来又怎么能遇见独饮赏月赏歌舞的魔月崖呢？又怎么知道那个我想要的消息？

　　大概，这就是别人口中常常嗟叹的所谓命运吧！

　　我们走在冷寂的深林里，深林里空寂无人。小胖儿似乎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没有情绪说话；而我也没有兴趣说一些有的没有的闲话。于是两个人木偶一般向前走着。大约埋头走了一刻钟之后，我们终于走到了人群聚集的区域，几乎刚看到我方娘就急忙跑了过来。

　　她急切地抓住我左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来回才不放心问道：“我的闺女，可算找回来了。身上，可曾有受什么伤？”灵儿也跑来哭道：“呜呜，我还以为你丢了！”

　　我摇摇头，勉强对着她们笑了一笑，说：“对不起，方姨，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不不，是姨不好，没有拉住你。好了，不说了，咱们去那边坐坐去，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她说了，将我从小胖儿的手下接过去搂在自己怀中向着一棵树下走去。

　　灵儿急忙小跑着跟上来，热心地搀扶着我的另一边手臂让我得以轻松地再毯子上面坐下来。方姨又连忙将薄毯的多余的一边拉过来紧紧地包裹着我，还不放心：“还觉得冷吗？”

　　我摇摇头，露出苍白的微笑，同时瞥见得闲的小胖儿向着一个白衣男子走去。

　　白衣男子仗着剑，青玉束冠，大概就是第五盟的弟子们。小胖儿才刚到他的胸口，此时仰起脸来冲他说着什么还向我这边看过来，于是白衣人也惊疑地向着我这边看来。

　　最后，大家都去打扫战场，将那些常人一人多高大的沉重的魔头狼人尸体拖去一道深沟里面。他们拖了很久的时间，我数了一数大概有十二头魔狼的尸体。这边镇上的居民，有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静静地躺在围墙根儿之下，灵儿告诉我是小的失足掉落，大人慌忙去救，才两人一起死亡的。

　　第五盟的白衣人向着我走来，握着手中的剑在怀，兴味十足地盯着我询问道：“刚才，方林说，你一个人迷路到了弯月湖是吗？”

　　我沉默着，想了想摇摇头，再想了一想又点点头。时至今日，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魔月崖并不担心这些修仙界的人前来围剿，一定是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而这些仙盟的弟子，我倒真的想要听一听他们对待强势魔人势力的真真正正的态度，是不是就像魔月崖说的明哲保身。

　　是以，我不但点了头，更是接口说了一句：“我不但找到了弯月湖，还看到了一只鲛人。”

　　他的眼睛不可抑制地瞪大并放出惊喜的光采来，凑前一步道：“你说那边弯月湖里竟然有鲛人！她或他，究竟是男是女，长得什么模样？”

　　可是，他这般兴奋的光采真的是正人君子吗？

　　或许是接到我目光之中的疑问，他白皙的面皮上现出尴尬的神色来，眼神乱飘，以拳头顶在嘴唇上面干咳一声，好容易才止住尴尬，解释道：“人们从来没见过鲛人，一时有些激动了。你可曾看得清楚她究竟长了什么模样，下身可长了一条鱼尾？鱼鳍怎么样？”

　　“长得很漂亮，头发很密很长，下身长着一条银灰色的鱼尾。鱼鳍很小，像是平常吃的草鱼一般的尾鳍；手肘的后面长着一根向后斜刺的骨刺，上面有淬毒一般的黑色蓝色。”

　　“她还说要吃了我，上岸后她的尾巴变成了一双人足。”

　　他听了，面上现出很大的失落感，良久才回应我：“你看到的不是鲛人，是四足的氐人氏。那种生物原本生活在昆仑山下的河流中，最是凶猛好斗也好食人。”

　　“她的身上也有剧毒，凡人一碰即死，没有修为的人碰了也活不了。”

　　“哦，听她还说，散修的人和修真的弟子特别喜欢捉她们？”我不放弃一点点可以求证的机会。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提防就张口回答了我。点点头，应道：“这倒是真的，她的皮肤十分的柔软并且带有剧毒，处理得当，人可以穿上它在水中快速潜行，并且不惧水中生物伤害。”

　　“另外，她的血液更是带有猛毒，外放可以顷刻伤敌，内服可以轻微刺激人的潜能从而发挥出超常三成的功力。这些都是散修们行走时赖以自保的伎俩。”

　　“至于，修真的弟子，多半是不想此物出来伤害凡人性命。”

　　“如果她死亡，一个河流流域的百姓都会受到影响，严重的会死伤无数。而如果她不死，附近的数十里之内凡人定会受到歌声蛊惑久而久之死伤殆尽。”

　　我听了点点头，算是今天大开眼界了，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盯住了他坦然的眼睛，我坦然又平静地开口说出惊人的话：“我还见到了魔族左护法，魔月崖。”

　　“魔月崖？”他随口重复着疑问，但很快反应过来，“魔月崖！”

　　“你是说两百年前曾经一举攻上第一盟山门的那个魔族左护法魔月崖？！”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也长大了自己的嘴巴到最大限度，我想到一个成语，叫做目瞪口呆。

　　此时的白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残忍地点着头：“他说许多仙盟都知道他的存在，可是除却第一仙盟一直没有仙盟胆敢来这里围剿他。你们之前是不是知道他在这里？”

　　他砸了砸嘴巴，似乎有些苦涩，但还是回答：“没有。”

　　“那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的镇长派人请我们过来的，说是最近雪松林立多出了几十狼头的魔人。他们请我们来帮忙围剿，而我正带着师弟们在不远的地方进行升阶试练。”

　　“那你们盟派的长老们和盟主知道这里的事吗？”我还是不相信会这般轻易。

　　白衣人似乎有些羞愧，他开口说：“他们没有告诉我们这里的事情，只是叮嘱我们不该到雪峰二十里之内。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听话在，直到老镇长到来求我们。”

　　“哦，这么说，你们盟派的长老们和盟主早已经知道了魔月崖在这里！”

　　我不无讽刺地说，让他最后高大的个子在我面前羞红了脸颊。看到他这般模样，我忽然觉得爽快至极，曾经在心中憧憬崇拜了无数遍的高高在上的正义门派也不过如此呀。最后，我告诉他，说：“听魔月崖的意思是，他们在这里养精蓄锐了百年时光，早已蓄势待发。”

　　“此时，有一部族的狼头魔人刚加入他们，魔人部族里老大和老二首领似乎正闹矛盾。”

　　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如今全部告诉他们，能不能促使他们出力围剿就不是属于我所关心的了。他走后，灵儿捧着一捧鲜红的山果走过来，跪坐下来跟我一起分享。

　　“你刚才跟那个第五盟的人说了什么？”灵儿很好奇。

　　我则把山果放进口中，道：“没什么，就是他问我林子里面怎么样。”

　　灵儿并不做过多的纠缠，乖巧地坐在那里剥果蒂，再一颗一颗地仔细抹干净。一颗又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子都被送到了我的手中，并且继续增多。

　　我咬了一口，顿时酸得皱起一张脸，但接下来就是很甜。

　　灵儿恶作剧一般，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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