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修
要糟了!几人默不作声地交换了眼神,紧接着,该掏半身的掏半身,该扎布袋的扎布袋。
何为半身,六堂的堂主自幼便有一物相伴,无论进食就寝皆不离其左右,纵是沐浴之时也会将此物安置在旁。长此以往按照教内的独有法门修炼下来,该物亦如同妖兽精怪一般通灵,御行的话,掐诀为引即可。
泉一的半身是张红玉凤尾琴,八一的则是支紫毫毛笔。两人掐诀默念,一琴一笔顿时凭空扩大数倍,浮了起来。
尔后,刚伸手撵完小肥鸽回山的泉二,转过头就看见自家师叔祖目光灼灼地抱在了毛笔的笔杆处,不肯撒手。
紫毫毛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八卦堂堂主:“……”
师叔祖垂涎他的半身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犹记得那年,他学艺初成,单纯美好且不识师叔祖庐山真面目,几句话之下便将笔给外借了足足半月,于是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往事不堪回首……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八一连忙拍了拍笔尖处扎好的布袋,义正言辞道,“这龙虾精重逾百斤,小紫怕是无法载人了,还请师叔祖移驾泉一那边。”
躺着也中枪的红玉凤尾琴径自拧成了麻花状,而泉一则是现场感受到了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瞥了眼装着龙虾精的大布袋,理由确实冠冕堂皇。毕彩阳也没多作纠缠,临走前倒不忘捋了把毫尖,紫毫毛笔随之又是一颤。
确认师叔祖坐定后,二人遂掐诀引着一琴一笔朝空中飞去。
半身虽能御空而行,但仅供短途不说,比起速度,还得落后剑修一大截,毫无传说中的腾云驾雾之感。
可惜了……
毕彩阳还未感慨完,咻地一道破空声传来。她一个鲤鱼打挺,直了身子,蹙眉看去。控制着半身的两堂堂主察觉到不对,也停了动作,让一琴一笔浮在半空。
诡异的是,只闻其声,而未见其他。
倏尔,位于凤尾琴最末的泉二忽然抬手喊道,“八一师傅!”
八一莫名,同样方向的毕彩阳以及泉一却是看得清楚。
原本扎在紫毫毛笔上的布袋口齐齐断开,带着那只重逾百斤的龙虾精,飞快地掉了下去。
不过几息间,那口布袋已然落入了正下方的密林内。
左右浮空不高,八卦堂堂主嘟囔了句质量真差,便引诀让紫毫毛笔跟了过去。
山风拂过,笔尖上残留的一截布料亦是扬起,
毕彩阳眼帘微垂,似是想起了些什么,猛地朝下看去。
密林深处,一道玄衣黑影一闪而逝。
“八一!回来!”她蓦然高喊道。
“嗯?”
正准备拾起布袋的八卦堂堂主疑惑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八一!”
“八一师傅!”
乘在凤尾琴上的泉一等人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密林间窜起的火光与浓烟。
坐在后面的泉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回事?”
爆炸声没再响起,毕彩阳沉声道,“下去!”
闻言,泉一回过神来,忙掐诀引琴着陆。
愈接近密林,令人窒息的浓烟愈是扑面而来。毕彩阳施术,竟是不知从何处刮起阵大风,将火势足足吹开了数十丈远。
来不及疑惑这阵大火似乎仅是徒具其型,后方就传来了一连串的咳嗽声。
“咳咳,咳……”
“八一!”
听到动静,几人纷纷回头。
靠在树干前,扎着头巾,围兜焦了大半的青年男子,可不正是他们要找的八一。
泉二率先小跑过去扶人,“八一师傅,你没事吧?”
八卦堂堂主喘了口粗气,并未吭声。
见状,泉一顾不及收起凤尾琴,立刻上前为他查探伤势。
半晌,泉一磨牙,“毫发无伤,你喘个什么劲!”
八一抬了头,无辜道,“跑的累啊。”
……
既是人无恙,泉一沉吟片刻道,“方才,你可察觉有异?”
八一摇了摇头,“跟过年放鞭炮一样,就是那龙虾精没给捡回来。”
泉一、泉二:……
你家鞭炮能有这威力!
火势渐小,毕彩阳绕着树干环顾了四周一圈,随口接道,“你可是天上的仙女,死不了的。回山先。”
小仙女三号:……
打定主意,几人也不再耽搁,即刻启程。
三清教南山门外。
众人甫一落地,藏蓝道服的俊秀青年就迎了上前,抱拳躬身道,“掌门太师傅已在涌泉堂内恭候多时,还请师叔祖随泉三一同前往。”
“涌泉堂?”刚收回凤尾琴的泉一讶然道。
俊秀青年淡定地无视了众人的怪异打扮,颔首道,“师傅,掌门在正堂。”
话音刚落,‘粉装丽人’已是一溜烟地,向后门奔去。余下的泉二和八一微怔,反应过来后均脚底抹油,追随着泉一的脚步而去。
因为身份的关系,毕彩阳所居住的淳阳殿较偏于后山,平日里并无专人在跟前伺候,此时再回去换身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她索性一把扯下面纱,扎在了腰际,拍了拍手道,“摆驾涌泉堂。”
泉三:“……”
三清教自创派以来,独占山头一座,地势平坦易行。而教内则依照顺序划分为六大堂,涌泉堂属居中之位,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已是来到了目的地。
“师叔祖,请。”泉三抬手恭敬道。
“三儿……”
泉三素来淡定的表情瞬间龟裂了几分,干巴巴地答道,“回师叔祖,弟子的道号是泉三。”
毕彩阳凑上前,“这十数年来,三儿每月少则八次多则九次都会准时在我眼前晃动,师叔祖怎会记不得你的道号呢?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说着,她那双莹白的魔爪顺势朝面前的俊秀青年探去。
“师叔祖……”
“嗯?”
“泉三的手相自二十四年前入门之际,就已被您望闻问切之法相过七七四十九次,除去寿元一脉,运势年年皆大凶……”俊秀青年边说边感慨自己的命运多舛。
顿在半空中的手,转了个弯去掸袖口,毕彩阳干咳了声道,“正所谓斗转星移,运势本就莫测,又岂会一成不变,不如我再帮三儿多看看?”
确认两人之间的距离处于三清教教规第十八条中所说的安全位置后,泉三方才再一次道,“师叔祖,请。”
就在这时,涌泉堂紧闭的镂金雕花大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师姐,既然来了,何不入堂一叙?”
闻声,毕彩阳再次理了理扎在腰际的纱巾,莲步轻挪着朝涌泉堂内走去。唯独在路过泉三身侧之时,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了他的手腕,并在掌心内轻轻一拂一挠,压低声音道,“唉,三儿怎么就不懂我的心?”
“……”
泉三登时石化在原地。
手下微微用力,朱红色的堂门已然缓缓轻启,流泻出一室浓厚的檀香,待到那一袭绿绸裙没入其中后,候在堂外的泉三则无声无息的将门缝阖紧。
门内暗香浮动,一张玉石阁台立于正中央,周围是一池潺潺流水,也不知是从何处引入,细细一看竟还蒸腾着些许热气。
毕彩阳施施然地行至阁台边,弯身将浮动在碧池中青瓷小杯取出来,轻啜了几口,懒懒道,“说,你们这群凡人又找本师叔祖何事?”
饶是见惯了眼前之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抽搐风格,赶回来换了身石青道袍的泉一仍禁不住反射性地眉梢微抖。
蓦地,暗处便冲出一人飞扑至毕彩阳身前,惊呼道,“师姐!你有没有受到惊吓!快给我看看!”
毕彩阳隔空瞪了眼泉一,心知肯定又是这厮泄了密,面上却波澜不惊地拍了拍对方紧紧攥在她道袍上的咸猪手,幽幽道,“师弟……”
“师姐!”
来人抬起一张圆润饱满的娃娃脸,赫然正是先前出声唤她入内那道低沉男音的主人,三清教现任掌门毕多羽。
无视了对方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神情,师叔祖言简意赅道:“松手。”
“师姐,难道就因为我离开一日又三个时辰加两刻钟,你就连在这世上唯一的直属师弟都不认了……么?”
顶着一张娃娃脸的三清教现任掌门眼也不眨地道。
毕彩阳木然,“你噎着我了。”
泉一:“……”
“唉?噢?哦……”应完语调此起彼伏的三声,毕掌门恍然大悟的松开了手中攥成一团的道服。
其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自涌泉堂内响起。
等到毕彩阳缓过口气,接受完自家师弟一系列‘上下其手’的检查后,已是两盏茶以后的事情了。
其实也不外乎毕掌门会如此。三清教的师叔祖是一支野山参没错,但更甚的是,她有灵脉缺失的隐疾。
灵脉不齐者本就需谨慎修行,否则极易适得其反,好比七窍通了六窍之人,空有一身灵力却无法掌控。尤以吸取了八百多年日月精华的师叔祖为例,再继续这般下去,不是自爆;就是沦为他人十全大补的‘盘中餐’。
毕竟,除却早先遗留的种种美谈,眼下各界鱼龙混杂,人人虽以修道为荣,而数百年间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真正得窥仙界所在。
这样一算,师叔祖的身价顿时又是噌噌噌地好一通翻涨……
说来,师叔祖的灵脉不齐实则是后天因素。
遥想一百三十八年前她灵智初开的那一日。
风高气爽,毕彩阳如同往常般的舒展着她那寥寥几片的绿叶,摆好姿势迎接日光浴,若是人参有嘴巴,头顶暖洋洋的感觉舒服的让她简直想呻/吟出声。
但这并没有妨碍到毕师叔祖想表达喜欢的心情,扭了扭圆柱形的身体,她将尚未齐全的须根小心翼翼地从地下伸了出来。
蓦地,不远处郁郁葱葱的丛林内忽而扬起一道长啸,两条黑影猛然间窜了出来,未待毕彩阳反应过来之际,她素来保养得宜的须根处便传来阵剧烈地疼痛。
灵脉!
被偷袭的野山参顷刻间记起自己夹杂在须根中晒在外头的宝贝,反射性地就想抽回下半身。
岂料,原本落在后头的那抹黑影,霎时马力全开,只闻一道无比清脆的咔嚓声后,毕彩阳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却牢牢地定格在了一个弧度优美通体雪白而又毛茸茸的臀部上。
再度醒来之际,浑身酸痛的野山参已是躺在了一双温暖的掌心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救命恩人?那她岂不是要以身相许?
百年前的毕师叔祖因长年安分宅在后山的缘故,思想明显还很单纯的停留在什么田螺姑娘、白蛇传等诸如此类的粉红睡前故事中。
就在她心头盈满了纠结害羞的小情绪,打算抬起头将自己救命恩人的模样烙印在心底,以便日后好化形下山报恩时……
头顶传来一道戏谑的男音。
“啧,真是可惜了,如今这模样怕是只能用来炖汤喝了。”
又是一声咔嚓,毕师叔祖年幼的少女心登时碎了满地。
日后每每回想起此景……
毕彩阳以参格发誓,开山祖师爷当时抚着她的叶子之时,绝对有咽下了整整一口唾沫!
至于后来毕彩阳没沦落为一锅人参汤,估计也只能归咎为开山祖师爷换了口味抑或想玩养成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不失为真相之一。而当时的祖师爷也的确是觉得,弟子他教了不少,这养人参倒还是头遭……
至于灵脉不齐的问题,祖师爷仅留下一则遗训。
内容如下:
想活命?
一、觅得当年毁你灵脉的罪魁祸首,睡之!
二、寻一掌心含红痣且脚踏六星之人,与其困觉!
又附:阴阳调和后,莫说整个道界,就算将三界内的雄性尽数掳来做面首,也不会有人敢有异议!振兴本教,义不容辞。
……
毕彩阳臻首深思,或许以她这十全大补的特效功能来说,坐实千人斩的名号再不是梦?
外界常言,三清教的师叔祖荒淫无道,其师弟掌门太师傅助纣为虐,豢养了偌大个采阳宫不说,还处处搜罗身家清白的美男供她享用。
对于此等说法,毕彩阳虽是无奈,却也着实没法昂首挺胸的辩驳一句‘我无辜我冤枉’。只因这些年来,师弟搜罗的美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她摸过的男人,更是数不胜数且品种繁多。
柔若无骨型的、修长有力型的、粗犷野性型的;导致她现在一碰着男人,下意识地就会上前摸一把,就连平日用膳间看见碟中的卤水凤爪,都会忍不住探出手细细摩挲……
而卤水凤爪这道菜单,也成了三清教师叔祖的头号禁忌。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828/453872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