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脸红
夜瑾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娘亲骑在马背上，而她骑在爹爹的肩头。爹爹牵着马带着娘亲，她回头见娘亲正温柔的看着他俩，她也跟着甜甜的笑了。
还梦到了被凌慕安带回南慕山的那天，她怕生的躲在他身后。凌慕安笑着轻推她的背，告诉她不要怕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正当她想往回缩时，凌忘尘伸出手递给了她一块糯米团子。
她记得当时那个少年害羞的别过了头，只看见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站在一旁的凌疏泽不知为何哥哥会羞红了脸，便只能一脸迷茫的望向将这小姑娘带回山的父亲。
原来那时，是凌忘尘先对她伸出了手。
他们竟也有如此和睦的时候。
梦境一转，换到了那日祭出金丹的凌霄殿。
那块糯米团子的甜味还没品尝够，便从嘴里泛出一丝苦涩来。
凌霄殿上，凌忘尘冷笑着看她抱着他那奄奄一息的儿子求他放这孩子一条生路。
看着她一步步掉入自己设下的套里，凌忘尘的笑是越发的得意。
竟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祭出金丹也没什么。若是能救他一命，总不过是一死。
一个声音在她心中不断的发问。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孩子，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不惜祭出金丹豁出性命也要救？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做了他的半路师父？
……
不是的……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脑海中不断的回响着凌疏泽那句“不在了”，仿佛要将她的脑仁炸裂。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恨生！”
夜瑾心用尽力气喊出了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
是梦……
夜瑾心定了定神，借着橘黄色的烛光环视了一遍四周。竟发现这房里的陈设跟自己所住的客卿房大不相同。
且不说这高床软枕睡得舒服，就连床榻也比她睡的那张大。房里靠墙的位置摆了张罗汉床，小几上的香炉里还焚着安神香。
“醒了？”
隔着屏风，一个声音不急不缓的传来。
说话之人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
透过薄纱模模糊糊的看清了坐在对面那人的身形，正是沐光尊。
方才那一声落入耳中如同滚雷劈进了天灵盖，夜瑾心顿时脊背一僵。
若是没有记错，她先前是来雨花台偷看弟子名册的。然后，然后她就睡过去了……
等等,这么说来她如今是在雨花台，还睡在了沐光尊的床榻上？！
夜瑾心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登时吓得赶忙跳下床。
凌绝看着寝室里那人的反应，握拳掩住了嘴角勾起的笑。
他用手推了推怀中安睡的狸花猫。这猫原是跑来寻主人的，可到了雨花台便赖在他怀里不肯走了。
“喵。”
三毛被推得不耐烦，眼睛还没睁开便对着推它的那只手不满的伸出爪子去挠。
凌绝见它还不醒，又推了推。
三毛闻着他手上隐有些饭菜香，与夜瑾心中午喂它的味道是一样的，便凑上去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手指。
原先夜瑾心还在琢磨着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假装没来过打死也不认就算了。
可听到三毛的叫声是从凌绝那处传来的，顿时鼓足勇气抱着没脸没皮也要把它带走的决心冲到书室。
便看到眼前这一幕，自家的猫正咬着凌绝的手指玩。
而被咬的那人不恼也不怒，任由这小家伙咬着，不时还晃着手指逗它玩。
夜瑾心一个上前将三毛从他怀里抢了过来，抱着就往外跑。
“……”
凌绝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从雨花台出来，她便低着头抱着三毛一路狂奔下山。
怀中的三毛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对劲。一个劲儿的往上爬，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了。
夜瑾心只觉自己这脸上是烧得滚烫。
好歹她调戏过的姑娘也是不计其数，自认为耍流氓犯浑那套是相当信手拈来的。
可不知是为何，只要一对上那沐光尊她就心虚得厉害。
这次不单是心虚了，还脸红……！
夜瑾心恼得不行，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跟个小娘们一样。
砰——
随着一声闷响，夜瑾心撞上了什么东西。身子正往后倒，便被一只大手揽住了腰。
怀中的三毛应声被震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正对着那人弓起身子愤怒的嚎叫着。
“心儿？”
凌疏泽看着怀中羞红了脸的夜瑾心，那双通透如玉的美目映着月华是格外动人。这副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得很。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二话不说便将她抱了起来。
“这是被谁欺负了？”
凌疏泽这般温柔的问话后藏着些许未露的锋芒。
半晌，夜瑾心才缓了过来。脸也不似先前那么红了，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只是不愿说话。
见她不语，凌疏泽将那张牙舞爪的三毛拎起来放回她怀里。
回到主人怀中的三毛一下子就安分了下来，静静地蜷成一团。
“我没事……”
“嗯。”
凌疏泽望向她跑来的方向，正对上站在雨花台前冷冷盯着他们的凌绝。依旧是那般的凛冽，只是多了几分骇人的寒意。
大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对凌绝回以一笑，便抱着夜瑾心往客卿房方向去了。
凌绝皱紧了眉头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方才那一笑落在他眼里，尽是满满的得意与嘲讽。
“心儿。”
“嗯。”
夜瑾心抚着三毛的绒毛，三毛很是配合的昂着脑袋。
“你真的没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他平静的问道，感觉怀中正坐着的人身形微微一怔。可低头对上的却是她清澈无辜的眼神。
“没有。”
夜瑾心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凌疏泽无奈的笑了笑。“好好，没有就没有。”
客卿房前，凌久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打着转。
沐光尊交代他每隔半个时辰就把饭菜热着等夜瑾心回来。可他都热了第四遍了，还不见人回来。
从雨花台出来他便急忙跑到明思堂去找疏泽尊，好在疏泽尊听了后便立马出去寻了。
南慕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叶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在山上迷路了可怎么办。
凌久卿还在担心着，正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待看清了来人，他激动得喊出声来。
“心儿姑娘！”
夜瑾心看着灯火通明的客卿房前站着的人，不由得揉了揉眼适应光线。
“久卿？”
凌久卿赶忙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见夜瑾心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心儿姑娘去了哪？可让我一顿好找。”
夜瑾心被问得不知怎么答才好，还在想着寻什么借口。只见凌疏泽笑着把她放了下来。
“心儿下午在山上玩时迷路了。”
说时还轻抚着她的额发，别有深意的道：“下次别再乱跑了。”
她转头瞪了凌疏泽一眼，虽然他俩心知肚明迷路这种事是万万不会发生的。但既是为她找的说辞，那便接过好了。
“知道了。”
夜瑾心别过头躲开了凌疏泽的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三毛在一旁配合主人的不满对着凌疏泽恶狠狠的伸出利爪嗷嗷大叫。
凌疏泽瞥了眼屋内热腾腾的饭菜，眯着眼，看不出是何神色。
只听见他柔声道：“心儿晚膳还没用定是饿了，快去吧。”
夜瑾心也不留他，摆摆手当是送客了。
见凌疏泽走远，凌久卿好奇的道：“心儿姑娘不喜欢疏泽尊吗？”
她眨了眨眼。
“喜欢啊，可不知久卿所指的是哪种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
凌久卿答的毫不脸红，他看得出来疏泽尊是当真喜欢这位叶姑娘的。
她看着身旁一脸真诚的少年，心中暗道她这才呆了几天就那么明显吗。
这么些年的朝夕相处，她又怎不知凌疏泽对她是何心思。
夜瑾心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凌久卿的肩膀，一脸正色道：“那倒没有。”
她从来只把凌疏泽当作师兄，仅此而已。
说完便走回房里端起碗吃饭，边吃还边招呼杵在门口的凌久卿过来一起吃。
“那沐光尊呢？”凌久卿似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
“嗯？”
夜瑾心吃得正欢，也没去想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那心儿姑娘会跟沐光尊成亲吗？”
这一问可把夜瑾心吓得不轻，饭粒卡在喉咙里是直咳个不停。
凌久卿见状忙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茶盏一口喝下。
等等，少年你这问法不对啊！
为什么凌疏泽表现得这么明显你只问我喜欢他吗，沐光尊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要跟他成亲来着？！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腹诽竟可以这么激动，就差没把心里这些话刻脑门上给凌久卿看了。
回想一下沐光尊对她做了什么。
在她昏迷的时候把她带回了她打死也不想回的南慕山，然后就是在她醒后恰巧出现在客卿居庭院里打了她一掌。
到底是哪件事看得出来你们家沐光尊心悦我了。
夜瑾心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忽又想起方才在雨花台的事，她不禁脸上一红。
以为是被呛坏了才脸红成这样的凌久卿倒也没注意她眼中闪过的那丝羞涩。
夜瑾心连喘了几口气，才把气息调匀。眯着眼对凌久卿笑得十分坦然。
“我跟你们沐光尊之间是不会有什么深情厚谊的。”
不成冤家就不错了。
等她出了这南慕山就回翁山继续当她的山大王去，以后见着凌家弟子她保证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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