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送食
“好了,可以不必作戏了吧。”
夜瑾心见一路上来往的人渐少,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脸上装出来的那股稚气瞬间消散,露出一副饱经沧桑才有的老神在在。
她瞥了眼凌疏泽,示意他把她放下来。
凌疏泽佯为不知,依旧笑盈盈的往前走。
“心儿何出此言。”
见他这副温文尔雅却又不肯松手的作派,夜瑾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敬辰。”
“嗯。”
“忘尘他……”她话还没说完,凌疏泽便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隔墙有耳。”
夜瑾心吃惊的扭过头回望,发现身后果真跟着几个好奇而来的凌家弟子。距离虽远,但修行之人的五感确是比常人要灵敏得多。
她深知其中利害,便闭口不谈。
只见凌疏泽走到一座庭院门前将她放下。
庭院四周布满了禁戒,似乎很久都无人踏足此地,可看上去却依旧十分干净整洁。
门匾上三个娟秀的大字映入眼帘:听雨阁。
夜瑾心心头一震,抬头望向他。神色中夹杂着些许不可思议。
凌疏泽只是笑着在她眉心一点,一道微光在他指尖亮起,与庭院的禁戒共鸣。
微光消失,庭院的禁戒随即对她解除。
“此地乃南慕山禁地,景致极好。以后心儿可自行出入。”
夜瑾心微微颤抖着推开院门,里面的景致每一寸都与她记忆中的一致。
她仿佛还能看到年少时在这里嬉戏玩耍的自己。
师父闲暇时总会来这教她练剑。
那时爬过的榕树已经长得这般高了,还有那满池的荷花开得还如从前那般艳。
她原以为堕道后,在南慕山上的居所也会被凌忘尘毁掉以泄心头之恨。竟是没想到这一切还保存的如此完好,跟她离开时一样。
半晌,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的道。
“多谢……”
凌疏泽只是笑着俯下凑到她耳边轻道。
“只要心儿开心就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走时他还不忘朝着躲在不远处偷看的弟子们微微一笑。
跟过来偷看的弟子见被发现,顿时一惊,连忙跑开了。
随后疏泽尊赠剑赐院的事便在南慕山上传开了。且所赠皆是他多年来视作珍宝之物,足以见这位叶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
原先便是沐光尊带来的人,想不到竟得疏泽尊如此厚爱,凌家弟子对夜瑾心的敬意不由得又多上了几分。
夜瑾心在听雨阁转了一圈便又回到了客卿房。
正值午时,日头最热的时候。
庭院里传来阵阵蝉鸣。
夜瑾心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清凉甘甜润得她燥热的心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这一遭走得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按理说来她应该松口气才是。
凌家易主,而眼下看来那沐光尊也并没有要置她于死地的意思,这南慕山暂且待着也无妨。
可凌忘尘并不是那种会退位让贤的人,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原先想问凌疏泽的,只是人多口杂实在不便。
凌疏泽在人前如此亲昵对她,也无非是让那群弟子对她不敢轻视。
他这般良苦用心,夜瑾心怎会不知。
那日祭出金丹落在凌忘尘手里,她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流放到了玄苦之地。
许是凌忘尘念及了多年的师兄妹之情,又或是在自己亲弟弟的求情下才放了她一马。
以她多年来对凌忘尘的了解,事实应该更倾向于后者。
想到这,她不由得心口一疼。回忆就像汹涌的浪潮,在她心头不停的翻滚。
此时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叩门声,将她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回来。
夜瑾心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将方才的神思一股脑全晃出去。不一会儿,脸上便又是那副少女才有的天真无邪。
“请。”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曲水绣袍。手里拿了个食盒笑着走了进来。
“心儿姑娘,家主让我来给你送午饭。”
夜瑾心刚想说自己认识路知道伙房在哪,但想想自己如今是初来南慕山的落难少女,便改口道。
“有劳公子。”
“心儿姑娘不必客气。我叫凌久卿,你叫我久卿就好。”
凌久卿笑得坦然,放下食盒又道。
“其实那日在临溪村便见过姑娘的。”说时还一脸坏笑。“那时温肃还说姑娘的背影瞧着眼熟呢。”
夜瑾心隐约记得那日在村长府邸前擦肩而过时确是见过这少年的。
现在却只觉眼前的少年并不像别的弟子那般拘泥,不免心生好感。
毕竟上半辈子身为医仙时世人多倾慕于她的美貌,能敞开着谈天说地的知己甚少。后来堕道成了魔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身边也只有黎渊能陪她说说话。
“对了,我心中有些疑问想请教心儿姑娘。”
“哦?请讲。”
夜瑾心看着凌久卿滔滔不绝,倒也好奇他想问什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等他发问。
“心儿姑娘是疏泽尊的私生女吗?”
凌久卿相当直白不带任何弯弯绕绕的问出了困扰着众弟子的问题。
只听见噗哧一声。
夜瑾心那口还没来得及饮下的茶从嘴里全喷了出来,还不停的咳着似是被茶水呛到了。
凌久卿刚想上前询问她是否有恙,便见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与她先前文静端庄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是笑得太急促,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绯红,平添了几分血色让她看上去更是明艳动人。
笑了有好一会儿,夜瑾心才强忍住笑意,抬手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
“久卿你觉得疏泽尊会是那样的人吗?”
凌久卿想都没想便答道。“不是。”
若是意图假借受伤之名上山认父,她又怎知沐光尊会将她带回南慕山来。
且以疏泽尊对她的宠爱,就连为她擦拭脸颊的样子都格外的温柔,是断舍不得让她受伤的。
虽也觉得这荒谬的想法经不起推敲,但他就是藏不住也憋不住想亲自问个明白,免得闲来想起此事平白反受困扰。
想不到这古板教条的南慕山上竟还有如此妙人,当真是稀奇。
夜瑾心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少年,长得也算是俊俏。只是与凌温肃比起来多了些世俗气息,倒是让她觉得亲切了几分。
“那疏泽尊为何会对心儿姑娘这般好?”
为何呢。
夜瑾心也在寻思着怎么回答才好。
难不成要说是因为年少时一起长大,师兄妹情分深重?
可凌疏泽是从何时对她好,又为何对她好。她也从未细想过。
好像从她入南慕山那天起,他便对她这般的好。
可究竟是为何呢……
她竟被问住了。
“许是,太寂寞了吧。”
良久,她才眯着眼答道。
这个回答显得相当模凌两可。
于她而言是因为她被流放到了玄苦之地十四年。
但在凌久卿听来却是疏泽尊这般年纪,若有子女也该同她一般大了。且她生得这般惹人怜爱,疏泽尊对她如此之好倒也合情合理。
凌久卿被夜瑾心忽悠得茅塞顿开,略显尴尬的道。
“是我唐突了,望心儿姑娘见谅。”
“不必放在心上,我倒是挺欣赏你这般直爽性子的。”
夜瑾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明看着比他还小,可凌久卿却生出一种冒犯了长辈反被安慰的感觉。
“对了,久卿。不知山上可有一个叫凌恨生的修士。”
夜瑾心眼睛一转,佯作不在意的问道。
凌久卿摸了摸下巴,想了许久。
“我六岁便上山学艺,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瞥了眼夜瑾心,见她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便问道。
“那人是心儿姑娘何人?此番可是来寻他的?”
夜瑾心摸了摸鼻子,讪笑道。
“唔……算是故人吧。”
“心儿姑娘改日问问疏泽尊好了,疏泽尊应是知道的。”
夜瑾心似笑非笑。“自然。”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凌久卿转身就要走,夜瑾心也没拦着,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却把他叫住了。
“久卿,南慕山的伙食可是换了口味?”
他被问得糊涂,只答。“没有啊,向来都是清汤寡水。”
似是对南慕山的伙食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怎了?可是不合胃口?”
凌久卿被那清汤寡水荼毒已久,山上的饭菜若是不合她胃口那也是相当理解的。
夜瑾心看着那一盘盘精致可口的饭菜眼睛发直,连连笑道。
“不会不会,很合胃口。”
凌久卿没再多想,只当她是口味清淡。便关上门走了。
夜瑾心盯着这一盘盘好菜色,眼睛眨都不眨的闪着金光。
她夹了把鱼香肉丝送进嘴里,感动得老泪纵横。
太好吃了!
夜瑾心细细咀嚼。
嗯,这味道跟山脚落云镇那家醉仙楼有得一拼。
她像头被关了十四年的饿鬼,嘴巴里还没吃完就急着夹下一道菜。
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要把她的宝贝饭菜都端走似的。
南慕山禁酒肉,吃食是向来清淡得跟苦行僧一样。开个荤还得偷偷跑到山下去。
山上的伙食别说是肉了,就连油水都少得可怜。
清汤寡水可不是浪得虚名,那真是清汤寡水。
在玄苦之地的那些年,要啥没啥。每天只能餐风露宿,早就不知肉味了。
逃出生天后虽被阿宁两姐弟收留,姐弟俩相依为命生活本就拮据,只能靠她在树林里打猎才吃得上肉。
可姐弟俩厨艺有限,也只知把肉烹熟了,算不上美味。
这还是她返世以来吃得最好吃的一顿了。
夜瑾心吃得相当满意,三下两下就把那几盘菜吃得精光。
吃饱喝足后美滋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饱嗝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这顿吃得实在是太饱,她便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消食。走累了就坐在树荫下的石椅上歇歇脚,后竟趴在石桌睡着了。
凌久卿送完食盒便去沐光尊处回禀,想问是否一会儿再过去收拾。不料沐光尊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凌久卿便也不敢多问。
沐光尊亲自到客卿房时,正见夜瑾心趴在庭院的石桌上午歇。
她侧着头趴在那,眼睛沉沉的闭着,些许阳光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肌肤甚是晶莹剔透。绵长的呼吸带着身子也跟着微微一起一伏,嘴角泛着还未擦净的油光显得十分可爱。
他低头看她,虽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暖意。
随着目光落到她脖子上时,眉头一皱。
伤痕上的淤血已凝滞,呈现出骇人的淤青。被白皙的肌肤衬得甚是狰狞可怕。
沐光尊轻叹了口气,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抱回客卿房里。
看着桌上被吃得一空的盘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把夜瑾心放到床榻上,给她盖了一层薄被。
一手搭在她手腕处切脉。
先前把那口淤血打出来后应会好许多。
如今再切脉时竟发现她原先淤滞的经脉有被尽数打通之象。
沐光尊看着她熟睡的脸。
不管这经脉是如何打通的,总的说来是件好事。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药油倒了些在指腹上。伸手去给夜瑾心的脖子上药。
一阵刺骨的凉意渗进肌理,虽被点了睡穴可这般疼痛还是让夜瑾心不禁皱起了眉头。
见她朱唇轻启,在呢喃着喊痛。沐光尊赶忙撤手,待她神色稍缓才继续给她上药。
这来来回回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药上好。
他坐在床沿上看她,看了许久才起身收拾好桌上那一片狼藉,带着食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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