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喜讯
或许是注定少了些缘份,慕琬璱直等到斜阳将落,仍未等到那江南书生。
店小二续茶水点心上来时,初时还宽慰她两句,再后来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颜轻倒是高兴,虽然他也不晓得自己有何可高兴的。
毕竟慕琬璱撩没撩到人,与他何干?
回去时,颜轻骑着马跟在慕府马车后头慢悠悠地走着。这一路景色来时匆忙也没顾上细瞧,这会儿才有心思一脸新奇地左右观望着。
反倒是慕琬璱时不时掀开帘子朝他望两眼,生怕一不留神将这小子给弄丢了。
南雨打趣她道:“小姐,颜家小爷既能识得路去万花楼,定也能识路回府,丢不了。”
慕琬璱却掩嘴一笑,道:“这小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就怕他被人坑蒙拐骗,回头不好与颜府交代。”
路过青云巷巷口时,点心摊子已经收了,但摊主的马车却还停在路边。
那摊主原本无精打采地靠在车头,瞧见慕府的马车回来,立马热情地跳了下来,朝武威两兄弟挥手打了声招呼。
因他们的点心确实好吃,慕琬璱对他们的来历倒也产生了些兴趣。
便掀开帘子朝二人仔细打量几眼,笑眯眯地问道:“摊主姑娘,还没回去么?今日生意可好?”又不吝相赞道:“你家点心做得真不错,应该都卖完了吧?”
摊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忙不迭点头应道:“还没卖完呢,慕小姐还要么?”
说罢他故作发愁地摇头叹气道:“诶,今日又剩下许多,真真浪费。如若慕小姐想要,价钱好商量,便宜些您统统拿去吧,如何?”
这人的演技实在拙劣,慕琬璱心里暗笑,面上却没戳穿,只朝对方的马车瞟了眼,又问:“还有多少?若是太多,我们可要不了。”
摊主忙道:“不多不多,也就数十盒。”怕她嫌多,又道:“慕府少说也有百来号人,慕小姐用不完的可以赏赐下去。反正价格随您开,您便都要了吧!省得我俩还得拉回去设法处置这些点心。”
他这一说,慕琬璱考虑了下,便答应道:“行,那麻烦你们帮忙送到前面慕府。”
“好咧!”摊主便喜滋滋地上了自家马车,让男子跟着慕琬璱等人前往慕府。
虽说这摊主卖得诡异,但慕琬璱并不想占他们的便宜。让管事验了货,确认那九十来盒点心并无问题,这才按着市价结了银两给那摊主。
摊主手捧着银两,愁眉苦脸地连道:“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又说盼着能与慕府做个长久生意,最多收三成便好。
慕琬璱却似笑非笑地觑着那摊主,道:“无功不受禄,总不能让你们亏钱。拿着吧,买些好点的胭脂水粉打扮打扮也好嘛。”
摊主闻言脸色顿时红了又黑,青了又白,张口结舌,神情甚是复杂而精彩。憋了良久,他方悻悻道:“那,那慕小姐,明儿我们再多给您送些点心过来……”
慕琬璱却摇头道:“看情况吧,今日买了不少,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若是有需要,回头我会让人去寻你们买。”
摊主应了声,离去时脸上明显有些小失望。
慕琬璱让南雨随管家去将点心按着不同的品种,各拣一两件分别送去四季园及父兄俩的院子里,其余则统统分派下去作为打赏福利。
今日她在万花楼饮了一肚子茶水,又用了许多点心,便让人去与父兄知会一声,说不用晚膳了,打算回四季园好好歇歇。
刚换好一身常服,还没来得及坐下,丫鬟便过来请她前去正院。
“不是说了我不过去用晚膳么?”慕琬璱有些不高兴道。
她今儿个又是白等那江南书生一日,心里正不痛快呢!
丫鬟却道慕清河召她过去并非用膳,而是有事相商。
慕琬璱虽有不愿,也只得收拾了一下,动身前往父亲所在的正院。
慕清河今日回得挺早,便是想与一双儿女商量她的亲事。谁料她却故态复萌,又乔装溜了出去,还玩到天黑才归家。
他心里不悦,因此一见慕琬璱便皱眉斥道:“这才安分没几日,怎又顾着往外跑了?”
慕琬璱刚见了礼正准备坐下,闻言又挺直了腰板,嘟着嘴不乐意道:“父亲让女儿过来,只为训斥女儿么?”
慕清河气道:“怎么,你这般胡闹,为父还说不得你?”
“女儿怎就胡闹了?”慕琬璱一跺脚,不高兴地背过身去。
慕珺珹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拉她到自己身旁的座位坐下,安抚道:“好了好了,妹妹莫气,父亲可是有喜讯要与你说。”又轻声解释道:“今日父亲在家等了你足有一个时辰呢!”
慕琬璱这才缓了脸色,坐下委屈道:“让父亲久候,是女儿不对。可父亲岂是不知,女儿昔日久病在院里闷怕了,如今才会闲不住。况且今日只是带颜轻去万花楼饮茶听书,也不行么?”
慕清河对她心怀愧疚,便道:“为父并非不让你出府,只是怕你又与外人纠缠不清。”说完又道:“你既一心想嫁安王殿下,也莫再与颜轻接触为好。”
慕琬璱怕他啰嗦,便敷衍道:“女儿晓得了。”
慕清河望着她心里暗叹,明知她听耳不入心,却又狠不下心真地拘着她,逼她学着做大家闺秀。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今日下朝前,陛下特意将为父留下,问起赐婚一事。听闻殿下仍未决策,他便当场作主,吩咐屈丞相这两日便让夫人过来替殿下提亲。”
慕琬璱闻言眸光一亮,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只是思及安王秦煊的态度,便又敛容道:“那,殿下答应么?”
慕清河道:“为父亦有此顾虑,怕殿下到时闹着要拒婚。于是陛下后来便召见了安王殿下,让其当着为父之面,首肯了议亲之事。”
“那真是太好了!”慕琬璱这才喜笑颜开地起身一礼谢过父亲。
慕清河捋着须笑了笑,道:“为父倒没做什么,只是为了你这亲事,珺儿还特意求了宋先生出面。陛下也是卖他的面子,才会急于关切。”
对于安王秦煊的婚事,以往皇帝顾及他的心情,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待双方都折腾得差不多了,这才会问起议亲进展。
如果皇帝不施压,安王秦煊若一直不来提亲,还不晓得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那可得好好谢谢宋先生,”慕琬璱拉起自家兄长的手,撒娇般摇着道:“当然更要谢谢我最最亲爱的好哥哥!”
“为兄既答应要帮妹妹,自当尽力。”慕珺珹轻刮她鼻尖,笑着恭贺道:“恭喜妹妹心想事成,终于能达成所愿嫁予安王殿下!”
慕琬璱抱着他的手臂亲昵道:“哥哥待璱儿最好了。”
慕珺珹眨了眨眼,打趣她道:“待妹妹日后嫁入安王府,莫要有了夫君便忘记了哥哥就好。”又道:“这几日丞相夫人便会过来,妹妹可还打算乔装出府?”
慕琬璱吐了吐舌,不害臊道:“外头有何好玩的?自是要等夫人过来提亲,妹妹还想悄悄躲起来偷听呢!”
“胡闹!”慕清河直觉斥了一句,又知管不住她,便无奈提醒道:“后日休沐,丞相夫人许会选在那日过来提亲。你若非要偷听,可须藏好了,莫激动得跑出来丢人现眼。”
“父亲放心,女儿晓得了~”慕琬璱确实有些激动难抑,毕竟好些日子没见着安王秦煊了,她心里甚是想他。
所幸二人的亲事终于有了进展!提亲过后,离出嫁之日还远么?
唉,似乎还是好远……
父子二人商量着慕琬璱的婚事,她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思却早已飞到安王府去了。
回到四季园时,颜轻不知怎地得到消息过来求见。
慕琬璱思及父亲的嘱咐,便让南秋推托说自己已经睡下,将对方拒之门外。
夜里她激动得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那一日与安王秦煊相处的点滴记忆。回想起来,既有欢喜甜蜜,又有酸涩委屈。再畅想未来日子,亦是憧憬与忐忑相随。
心情这般忽喜忽悲,忽上忽下,终致彻夜未眠。
将天明时,她终于困乏得睁不开眼,便噙着唇角笑意,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梦境中,是她极为熟悉极为安心的场景。
她又梦到了一直牵着她的那双极秀美却有力的手。
那双手的主人,从前在她梦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可今日他的背影却渐渐聚焦,变得清晰起来,并且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转过头来,朝她浅浅一笑,眉眼微弯,唇瓣噏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焦急地盯紧他的唇瓣,努力辨认他的口型,他似乎在唤着——
小小?
晓晓?
萧萧?
……
“小姐,小姐~”
不知多久之后,慕琬璱被声音唤醒,意识渐渐回笼。她睁开眼,这才发现南秋二婢正十分担忧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道,声音略带沙哑。
“小姐,您做恶梦了么?”
二婢将她扶坐起身,取出绢帕替她轻轻擦拭着脸庞,眸里全是关心与忧虑。
“嗯?”慕琬璱疑惑道:“没有啊……”
感觉脸上湿湿的,她伸手抚上脸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满脸是泪!
“那您为何哭?”南秋不明白。
明明昨日听到殿下终于答应相娶的喜讯之后,小姐乐得合不拢嘴,为何梦中却忍不住流泪?
慕琬璱怔忡抚着脸,仔细回忆了许久,梦中人的脸已经完全模糊,只记得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是心里,却仍残留着一种莫名的悲恸。
为何会悲恸?
她不明白。
是因为,是她放开了那双手么?
“我不知道,”慕琬璱捂住隐隐绞痛的心口,蹙眉道:“只是忽然觉得好难过。”
那梦境究竟有何意义?
她梦见的,是她与爱人的前世么?
是不是因为,她选择了殿下,所以梦中人试图挽回她,想劝她离开殿下?
难道安王秦煊,根本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么?
那……会是颜轻么?
不可否认,当初她摸到颜轻的手时,确实是有那种心动感觉的。虽然只是一瞬间细微的悸动,但也与所有她摸过手的书生不同。
可她明明更喜欢的是殿下啊!
颜轻又是如何想她的?
他追求她,到底是为了破坏她与殿下的婚事,以便讨好不愿娶她的殿下重回安王府,还是真心为她而心动?
刹那间脑海中涌现许多妄思,衬着心痛之感似乎越发明显。
慕琬璱只觉头痛欲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唇瓣都失了血色,额上也冒出了大滴的冷汗。她忍不住痛得直哼哼,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轻捶着头,试图让自己好过一些。
“小姐,您,您没事吧?”
二婢见她状态异样,越发担忧害怕,话里带了哭腔,却强忍着,赶忙唤着门外丫鬟分别去请林嬷嬷及府内郎中过来。
还好片刻之后,她的痛苦渐渐平息下来,似乎一切只来源于她的胡思乱想。
待林嬷嬷与郎中赶到时,慕琬璱已完全恢复了常态,不再有任何不适。只是情绪有些闷闷不乐。
林嬷嬷不放心,坚持让郎中仔细号脉查验,确认果真无事了,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细问道:“怎会忽然如此?究竟发生了何事?”
慕琬璱不晓得如何与她解释,便称只是做了个恶梦,被吓到了。
“那便开些安神助眠的药给小姐吧!”林嬷嬷吩咐完郎中去开药,转头既心疼又无奈地看着慕琬璱,道:“晓得你昨儿个得了喜讯心中欢喜,但也莫要思虑过度,劳神伤身。”
“璱儿晓得了,对不起嬷嬷,让您担心了。”慕琬璱乖乖应道。
林嬷嬷叹道:“姻缘一事乃天定,纵使小姐再怎么心悦安王殿下,也要淡定从容。依您的身骨底子,最好莫要大喜大悲,也莫要熬夜伤神。反正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佳缘在前,顺其自然便好。”
慕琬璱颔首道:“嬷嬷说得是,璱儿记下了。”
林嬷嬷这才满意道:“记得便好。小姐的安好是最重要的。”
洗漱过后,慕琬璱用了些昨日买来的点心,忽然又想出府。
原本她打算这两日在府上好生待着,只等丞相夫人过来提亲。可今晨那一梦,令她极不舒服,总难免胡思乱想,便想再去一趟万花楼。
如今唯有专注想着那江南书生之事,才能令她心情平静,不再纠结于安王秦煊与颜轻之间的选择对错。
慕家父子不在府上,唯一能管住慕琬璱的,只有林嬷嬷。偏偏她不想让颜轻再度跟随,只能央求林嬷嬷去将他绊住。
以她今日状态,林嬷嬷本是不同意她出府的,劝她趁着这段时日,再向宫里送来的那两位嬷嬷好好巩固学习一下宫庭礼仪。无奈被她缠了许久,总归是盼着她能开心,最终也便应了。
于是晌午过后,慕琬璱换了男装,领着南秋等人从后门悄然而去。
与此同时,安王秦煊也正乘着马车缓缓离开了安王府。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819/473347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