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荒谬
“姑娘真会说笑，我家的点心怎可能有毒呢？”
男子尚未回答，一名蒙着面纱化着大浓妆的女子扭步过来，笑道：“姑娘若是不信，我俩先尝为敬。”
说着她示意那男子打开点心盒，二人各自取了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吃完，特意转了一圈，道：“姑娘你瞧，我俩吃完可有事？”
那女子声音温醇，听着三分像男，两分似女，还有五分辨不清。再看她身材虽匀称，着一身粉色衣裙，却少了女子迎风摆柳的妖娆多娇。配着脸上那面纱也掩不住的大浓妆，甚是可笑。
南雨冷眼瞅着那不男不女的浓妆女子，问道：“你俩究竟谁才是摊主？”
浓妆女子回道：“都是。”
但她身旁那男子以及其它围观众人却都指向浓妆女子。
南雨呵呵一声，讥道：“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瞧你这身打扮，便不似好人。况且你俩方才用点心时，眉头蹙得那般紧，若说这点心没问题，谁信啊？许是你预先服过解药，便是有毒也毒不着你呢？”
摊主一愣，解释道：“并非点心不好，只是我俩不喜甜食，故此蹙眉。”她拈起一块杏花糕，道：“姑娘若还不信，喂马一尝便知。”
南雨才不依：“得了吧！你可别来祸害我们家马儿，若毒死了，找谁赔去？况且还影响我家小姐今日出行。”
“若真有事，我赔，行么？”摊主面色无奈。
“不行！”南雨又道：“这两匹马替小姐拉车三年，怎么说也是有感情的。谁不知马儿只吃草不吃点心，你喂它吃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即便没把它毒死，万一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摊主眉梢猛跳，强忍着火气温声道：“那姑娘究竟意欲何为？”
南雨笑笑，道：“这样吧，你将点心分下去，若她们愿尝，大伙儿尝过都没事，姑娘我便卖个脸面帮你尝一下。”她有言在先道：“事先声明，即便我愿尝，可并不代表我家小姐会买你的点心哦！”
“这……”摊主倒也没为难多久，便让男子将那盒点心分给众人品尝。
可惜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真要她们品尝时，却也不免心下狐疑，怕那点心真有问题，故此个个都退开几步，不敢轻易尝试。
“你这点心肯定有问题吧？”
“对啊，要不为何不敢卖呢？”
“就是，哪有求着人家来品尝的？”
“我岂是好占小便宜之人？不尝，不尝！”
见围观众人之中，竟无一人愿意品尝，摊主攥着拳头心里恼火却不敢发作。
她勉强一笑，咬牙让男子将自家马车上的良骏牵了过来，道：“既然诸位不愿品尝，便以我家马儿来试，不知姑娘愿意相信否？”
南雨一看那匹马比自家的还好，便转头问慕琬璱：“小姐意下如何？”
慕琬璱透过缝隙瞧那马儿一眼，心下不忍，蹙眉道：“好端端地，糟践那马儿做甚？”
“那……”见她不悦，南雨开始有点担心小姐会责怪自己故意作弄那摊主。
慕琬璱不耐烦道：“既然人家非要卖，便买一盒。若点心有问题，回头弃了便是。眼下赶紧将人打发了，莫误了我的事。”
“是。”南雨应了声，便朝那摊主摇头道：“罢了，我家小姐慈悲，不忍见如此良骏被你糟践，便买一盒吧。你这点心，卖什么价钱？”
摊主欢喜道：“小姐若是爱吃，价钱由您定。”又道：“我家点心有数十款呢，款款精美，小姐不如都要了吧！”
南雨似笑非笑地摇摇头，道：“一盒足矣。浪费粮食，可是会遭天谴的。”掏出荷包，又与她确定道：“价钱真个由我们定？一文钱也行？”
“行！”摊主爽快应道：“我这点心只卖有缘人，一文便一文，就当开个吉市。”
南雨又是一声呵呵，生意若都按她这样做，纵有金山银山也守不住，铁定亏得倾家荡产底朝天，连条亵裤都不剩！
她取出一文钱，下车递到摊主手上，顺便接过男子递来的一盒点心。
“里头都是杏花糕么？”南雨随口一问。
摊主一愣，扭头看向男子。
男子与她面面相觑，本就是随手拿的，那么多款点心，谁晓得里头究竟装的是哪款？
南雨见二人一脸呆相，摇了摇头，对这一文钱买来的点心实在是不敢指望了。
待南雨上了马车，众人让开道路，摊主还在身后挥着手绢热情招呼道：“小姐若是觉着好吃，记得明日再来买啊～我家点心每日巳时送到，款式多样，存量充足，样样新鲜，包您满意……”
“那人有病吧？”南雨终于忍不住向南秋吐槽道：“明明是名男子，掌心粗得跟沙石似的，装什么姑娘家？眉毛倒是绞得挺细，可那妆化得跟鬼一样！还有方才他说话时，脸上铅粉筛筛往下掉，真恶心！”
“这世道千奇百怪，有一二个变态，也不为奇。总归不害人便好。”南秋仔细打量着她拎回来的点心食盒，迟疑道：“南雨，你看这食盒是否瞧着有些眼熟？”
南雨瞟了眼，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市面上最普遍的青竹点心食盒么？自然眼熟。”
“不，这食盒的制法有些不同。”她指着一处明显差异示意道：“你瞧，这边的竹编纹路是万字符，而非寻常的井字符。”
经她这一提，南雨果然发现了不同，便点头道：“不错，常用的一般都是井字符。这种万字符的编法极少见，技艺要求更高，价格也要贵些，应该是专门定制的。”
南秋问道：“你可曾留意曾在何处见过这种食盒？”
“好像是见过……”南雨认真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道：“诶，前些日子小姐从安王府打包回来的点心，似乎也是这种食盒？”
她边说边回忆，随即抚掌肯定道：“没错，我记得分派点心时，少爷院里的小翠还曾悄悄问我，若点心用完，能否留一个食盒给她。她说王府的食盒编法不同，很是别致，想给她娘留一个，回头好好学学。她娘平素在家便喜欢编些竹篮竹篓什么的，拿去集上售卖以贴补家用……”
“安王府？”
慕琬璱原本正托腮怔怔出神，没在意二婢的闲谈。一听见安王府，耳朵便自觉竖了起来，回过神看向二婢：“你俩在聊什么呢？”
南雨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将点心食盒拎至她面前，献宝道：“小姐，你瞧瞧这食盒有何不同。”
慕琬璱向来只在意吃，哪曾留意过包装的款式？便摇头道：“我瞧不出，怎么，这食盒有何稀奇之处？”
南雨这才将二人的发现娓娓道来，末了她兴奋道：“小姐，您猜方才那摊主会不会是殿下派来的？”
“殿下岂是会做这种浑事之人？”
慕琬璱食指纤纤，轻戳她额间，戳破她的幻想，分析道：“殿下既不知晓我的喜好，也不可能采用这种类似胡闹的办法哗众取宠。依我看，这食盒也没什么不同，谁家不能定制呢？”
南秋也附和道：“小姐所言极是。若殿下欲讨好小姐，为何不直接派人将点心送上门，反倒要用设摊摆卖的形式来强行推销？这不合情理。”
“哦……倒也是。”南雨悻悻应道，神色颇为失望。若真是殿下所派，至少证明他对小姐有心，方不枉自家小姐对他一往情深。
慕琬璱虽不相信，却也有些好奇，便打开了食盒。
里头并非软糯香甜的杏花糕，而是一盒酥香诱人的桃花饼。
圆圆的酥饼正中央用花瓣贴成一朵桃花，轻轻拈起，外面一层饼皮酥得掉渣。掰开一看，里头是用粉艳的桃花花瓣混合蜜糖鲜制成的馅料，甜香扑鼻。
“这饼做得真好！”慕琬璱脱口赞道。
不过，她在安王府上时，可未曾尝过这种饼。由此可见，这点心分明与安王府无关，不可能是殿下派来的。
掩下心里的小失落，慕琬璱举着手中饼，眼眸闪闪发亮地看向林嬷嬷，问道：“嬷嬷，这饼能吃么？”
林嬷嬷将桃花饼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摇头道：“无毒。”顿了顿，又提醒道：“只是不知是否干净。”
“管它呢，既然无毒，这么香，尝一个应该没事吧？”慕琬璱平生最受不得美色与美食的诱惑，所谓眼不见为净，反正吃不死人便成！
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化，入口即溶，味清淡，香气却浓郁。再咬一口，配着甜腻的馅心，香甜恰到好处。一口接一口，一块饼很快便吃完了，唇齿留香，意犹未尽。
慕琬璱满足得眉眼弯弯，又拈起块，眼巴巴地瞅着林嬷嬷道：“再吃一块，应该也无大碍吧？”
林嬷嬷见她这般萌态，不禁莞尔，嗔道：“小姐爱吃便吃，老身又不曾拘着你，问我做甚？”
于是慕琬璱便心安理得地继续享用起来。
一盒饼共有八块，查验时碎了一块，慕琬璱自己吃了两块，虽然还想再吃，到底还是忍住了，将余下五块分给五人品尝。
“小姐，奴婢不吃，您吃吧！”南秋不接，晓得自家小姐嘴馋。
“尝尝吧。”慕琬璱劝道：“这饼虽好，但我亦有些想念万花楼的香煎芋头糕了。左右去到那儿还是要吃的，可不能眼下就把肚子填饱。再说这点心摊子就在巷口，回府前还能再买几盒。”
南秋一想也是，便没再推拒小姐的好意。
未久众人来到万花楼，慕琬璱刚下了马车，便瞧见颜轻抱臂守在门口，目光幽幽地注视地着她。
“颜轻？你，你何时出府的？”
不晓得为何，被他那般注视着，慕琬璱竟忽然生出一种出门独自欲偷欢，却被情人当场捉了个现行的荒谬感。
颜轻向她行前几步，解释道：“得知慕姑娘出府，我骑马随后赶来的。你们怎么反倒落在我后头？”瘪了瘪嘴，又略带抱怨道：“慕姑娘出来游玩，怎不叫上我？昔日受困于王府，这京城小爷还未曾仔细瞧过呢！”
“好好好，今日我便请你在此吃茶听书。不过，”慕琬璱甩头忽略那荒谬感，笑着与他有言在先道：“待会儿我若瞧上某位书生，欲行轻薄，你可莫要扰了我的好事。”
颜轻闻言用他那双桃花眼既羞恼又诧异地瞪着她，唇瓣微噏，似乎想要大声谴责她厚颜无耻水性杨花，但又自觉好像没什么立场，便只得随口敷衍道：“嗯，知了。”
慕琬璱这才放心地将他带入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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