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闹
慕珺珹约莫到了申时中才姗姗来迟,被钱管事领着来到锦绣轩。
慕琬璱腰上的瘀伤虽经林嬷嬷上药推拿,已经好了许多,但毕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痊愈的。她素来怕疼,便没强扭着腰下来迎接,只赖在贵妃榻上,朝兄长招了招手。
“哥哥近来很忙么?说下午到,怎如今才来?还以为哥哥要食言了呢。”慕琬璱嘟着嘴,半是埋怨半是撒娇。
“方才在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慕珺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行至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认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道:“妹妹在王府玩得开心么?数日不见,似乎圆润了些。”
钱管事素闻兄妹俩感情极深,见此心知二人必有许多话要说,便揖了一礼,先行告退。
慕琬璱啐了他一口,佯嗔道:“妹妹在这儿无聊得很,日日思念哥哥,哥哥倒好,一来便取笑妹妹!”
“哪儿是取笑?为兄就怕妹妹吃不惯王府的饭菜,回头清减了。如今看来,想必王府的厨子手艺还不错,为兄倒是放心了不少。”
慕珺珹在她身旁坐下,鼻子嗅了嗅,不禁蹙眉道:“怎么有股子药油味,妹妹受伤了?”
慕琬璱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今儿个上午不小心撞到桌子,腰上青了一块。嬷嬷帮我擦了药油,已无大碍。”
慕珺珹闻言脸色微揪,心疼地关切道:“伤得重不重?很疼么?”又道:“以你那怕疼的性子,又有人时时护着,断不该如此不小心才是。可是被人欺负了?”说着脸上已浮现怒容。
慕琬璱连忙摇头否认道:“妹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何时被人欺负过?”又搂着他的手臂,安抚道:“只是撞青了一点点,有点小疼而已,我没事的,哥哥无须担忧。”
慕珺珹却不放心道:“为兄还不晓得你么?若真无碍,怎会连榻都懒得下?”又道:“休要瞒我,寻常人是不敢欺负你,可殿下却未必。是不是他伤了你?”
慕琬璱今日擅闯正院的闹剧,虽然王府的下人们不敢妄议,可慕珺珹却从他处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原本以为只是自家妹妹在胡闹,倒也不甚在意,却不料她也吃了亏,那却万万不行!
“为兄这就找他算账去!”慕珺珹腾地站起,道:“妹妹莫怕,殿下竟敢伤你,为兄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哥哥,殿下并未欺负我,你去找他讨何公道?”慕琬璱拉着他不让他走,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小声嘟囔道:“今儿个妹妹折腾了一把,真若论起来,反倒是妹妹理亏。”
慕珺珹暂且停了下来,故作不知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妹妹倒是与为兄好好说上一说。”
慕琬璱本也没想瞒他,便将今日之事择了个大概向他交代了一遍,只隐去了秦煊与双胞胎侍卫俩在寢居之事,以及对方推了她一把,害她腰上受伤之事。
末了,她道:“总归一句,是妹妹不对,这伤也与殿下无关。哥哥,你就别管这事了,好么?”
慕琬璱所言,倒与慕珺珹听来的消息差不多,便是信了:“既是如此,便罢了。妹妹往后可得加倍小心,莫再伤着自个儿了。”
说着他冷睨南秋二婢一眼,道:“尔等护佑不力,累小姐受了伤,各罚一个月例银,自行跪两个时辰。再有下回,绝不轻饶。”
“哥哥,是妹妹自个儿不小心,你罚她们做甚?”慕珺珹向来治下严格,慕琬璱是从不干涉的。但南秋二婢是她贴身的大丫鬟,且错不在二婢,因此她忙替二婢求情。
“妹妹可是嫌为兄罚得轻了?”慕珺珹挑了挑眉,道:“那便改为罚俸三月,跪三日。”目光扫过二婢,冷道:“再敢撺掇主子求情,一律发卖。”
“哥哥~”慕琬璱娇滴滴地唤了自家兄长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瞧见二婢抛着恳切制止的眼神过来,便暗叹一声,不再二话。
二婢忙不迭微白着一张脸跪下领罚,齐声道:“奴婢该死,谢少爷责罚。”
慕珺珹挥手让二婢起身,淡道:“念在你二人平素侍奉主子尽心尽责,如今小姐身在王府为客,身边也不可短了人手,便暂且将那跪罚延至归府之后罢。”
“多谢少爷。”二婢忙躬身施礼,再次谢过。
慕珺珹屏退了二婢,转头瞧见慕琬璱低头沉默着,便笑着问道:“妹妹生为兄的气了?”
“没有。”慕琬璱摇了摇头。
她明白慕珺珹这些年持家不易,也明白他是为了护着自己,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开心。毕竟今日之事,二婢真是无辜的。
慕珺珹摸了摸对方的头,柔声道:“妹妹是为兄的心尖肉、手中宝,视若性命般珍贵。若非此事错不在二婢,你当为兄这般好说话,随便罚罚便算了?她们那几条贱命,在为兄心中,连妹妹一根毛发都比不上。”
“妹妹晓得哥哥心疼我。”慕琬璱举起双手保证道:“妹妹往后一定会听哥哥的话,小心照顾好自己,不让哥哥替我担心,也就不必连累身边侍奉的奴仆受罚了。”
“知道就好。”
慕珺珹随后问起慕琬璱的归期,以及对安王秦煊的看法。
慕琬璱沉吟片刻,回道:“我想留在王府与殿下多相处一阵子。”又笑着道:“殿下今日被妹妹气得入宫告御状去了,也不知陛下会否收回成命。不过,妹妹心里是想嫁的。”
“妹妹真的喜欢殿下?”慕珺珹看着她极认真地问道。
“嗯。”慕琬璱微笑点头,道:“我对殿下一见倾心。见到他时,我很欢喜,仿佛有种等待许久的感觉。就像是遇见了话本子里说的那种命定之人。”
慕珺珹颔首允诺道:“既然妹妹喜欢,那为兄定将替你促成此事。”
只是一想到妹妹即将嫁人,他心里便颇有些唏嘘,满心满眼皆是不舍。
兄妹俩聊了许久,转眼间便到了酉时中。
慕珺珹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道:“妹妹安心留在王府,其它事宜且放心交予为兄。今日因是告假,来得迟了,待过两日休沐,为兄再来看你。”
慕琬璱忙拉着自家兄长的手,不依道:“哥哥留下用完晚膳再走吧!”
因着今日午膳没用,且知晓慕珺珹将来探访,慕琬璱之前便吩咐了丫鬟们提早准备晚膳。
“小姐,少爷,晚膳已在偏厅布好了。”二婢来报。
慕珺珹也颇舍不得与妹妹分离,想了想,便道:“也好,左右回去也差不多该用膳了。与其在家与父亲冷脸对黑脸,倒不如在此多陪陪妹妹。”
慕琬璱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劝道:“哥哥在家还是多顺着点父亲,少与他置气为好。”
“谁爱与他置气?”慕珺珹撇嘴道:“是他这也瞧不惯那也瞧不顺眼,总想管我。哼,早年该他管的时候,他跑哪儿去了?如今倒来指手画脚,算个什么事?”
“终归是父亲,父子间哪有隔夜仇的?他是长辈,哥哥多让着他呗!”
慕琬璱与慕清河之间感情疏淡,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并没有多少印象,形同陌路之人,从未期望过,自然也没有什么怨恨。
况且她是女儿家,迟早要嫁人,一旦出嫁,与慕清河相处的机会就更少了。不像慕珺珹,终日须与父亲相对。父子间若是镇日不和,那日子怎能过得舒心?
“不提他了。”
慕珺珹扶着自家妹妹下了贵妃榻,见她因扯动了腰间的伤而微微皱眉,便干脆将她一把抱起,口中叹道:“唉,妹妹可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妖精!”
慕琬璱乐得让兄长抱着,一边撒娇一边打趣道:“哥哥许久未曾抱过妹妹,不趁此机会多抱一会儿,往后待妹妹出嫁,可就更抱不得了。”
慕珺珹嗔她一眼,道:“你就贫吧!再如此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为兄可不管你了。”
待去到偏厅,慕珺珹欲将她放到椅子上坐,她却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妹妹要哥哥抱着喂我吃。”
“别闹~”慕珺珹瞪着耍赖的自家妹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都快嫁人了,怎还那么赖皮?”
“就要哥哥抱!就要哥哥喂!”慕琬璱死活赖着不撒手,一脸讨好地笑着道:“哥哥像小时候那样喂我嘛!就一回,就一回!”
慕珺珹佯装板着脸道:“你大了,为兄抱不动。快下来,不然为兄生气了。”
“哼!妹妹受伤了,王府没人疼我,难得哥哥过来,也不疼我么?”慕琬璱故意挤出了两滴眼泪,甚是难过道:“哥哥果然开始嫌弃妹妹了!”
“找你的殿下去!”慕珺珹明知她脸上的泪是挤的,难过之色也是装的,却还是心疼,一脸无奈地弱弱道:“别装了,为兄不吃你这套。”
“璱儿知道了。殿下不想要我,哥哥也不要我。”慕琬璱状似委屈落寞地松了手,抹着硬挤出来的两滴泪,心头真有些难过起来。
再是亲密无间的手足血脉,随着岁月的增长,终究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哪怕彼此心怀坦荡,也要顾忌旁人的目光。若是能不长大,会否更好?
慕珺珹见此心疼得像被人刺了一刀般,实在拗不过她,想想兄妹俩能相处的时光确实也不多了,便只得与她商量道:“就喂半碗粥,剩下的妹妹自己吃,可好?不然为兄可要生气了。”
虽然锦绣轩里的王府下人早已屏退下去,但此事终究不妥。若不是见她真难过了,他是绝不肯答应的。
毕竟自打慕琬璱八岁以后,只有在她生病时,他才会抱着她喂她用膳。十二岁后也喂,但不再抱着。如今她都十八了,虽然彼此都清楚没什么暧昧心思,但抱着她喂食,感觉总是怪怪的。
“哥哥最好了,璱儿最爱哥哥!”慕琬璱闻言破涕为笑,立马乖乖地坐在他腿上,像中嗷嗷待哺的小鸟般张开小嘴。
南秋盛了一碗温热的鱼片粥递到慕珺珹面前,又送上了汤匙。
慕珺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喂到她口中,摇头轻叹道:“为兄估摸着能猜到今日殿下对妹妹有多头痛了。”
慕琬璱坏坏一笑,待咽下口中的粥,方道:“往后妹妹这个大麻烦要被人接收了,哥哥开心么?”
“为兄自是开心得很。”慕珺珹轻笑,心里却是矛盾极了。
养了那么多年的好白菜,眼看要被猪拱了,试问他能开心得起来么?
可若不被猪拱,任这白菜烂在地里,白菜心里不开心,他岂不更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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