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避嫌
待一行人回到安王府,府上大总管林总管立马迎了上来,在马车外躬身禀道:“启禀殿下,陛下今日早朝下了圣旨,又替您指了一门亲事。”
今日那痴傻少女虽不是秦煊要找的人,但思及对方的不幸遭遇,他不免为自己所寻觅的少女处境而感到忧虑焦灼,心情亦是十分不佳。
因此,听到林总管的话后,他十分不耐烦地扬声斥责道:“陛下赐婚有何可大惊小怪的?退了便是!你身为大总管,怎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好,还要拿它来烦本王?”
殿下今日为何出府,林总管是知晓的。眼下见他这般反应,心下便已了然,想必又是一无所获。
但该说的话,哪怕主子再不高兴,也还得说。
于是林总管仿若未闻般,面不改色地继续禀道:“殿下,这回赐婚,与以往不同。太后亲传口谕,望殿下务必积极促成亲事,否则……”
“否则如何?”
秦煊挑眉冷笑道:“本王是母后的亲生皇子,难不成她老人家要因这等小事来治本王的罪?”
“倒非如此。”
林总管双手揖礼,用淡淡的语气敛目恭敬道:“只是太后吩咐,若这桩亲事再被殿下搅黄了,那她老人家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求陛下下旨,全国诛杀天生痴傻的少女。”
“……她敢!”
秦煊握拳怒朝马车内的几案砸去。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紫檀木做的几案硬如钢板,面上竟也被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而那边慕琬璱在马车上小眯了一觉,待回到慕府时更觉心情大好。
便令人切了甜瓜,洗了水果,翘脚坐在凉亭栏杆上,赏着面前一塘荷花,好生惬意地享受悠闲时光。
不到半个时辰后,兄长慕珺珹便也赶回了慕府。
他在国子监任职,早上听闻皇帝替妹妹赐婚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派人去通知慕琬璱。
随后他处理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务,又特意向上官告了假,匆匆赶回家哄妹妹。
顺手将一方绣帕、两个荷包、三盒脂粉和四包点心,随意地丢在慕琬璱面前的几案上。
他在她身旁坐下,低头细细打量着自家妹妹的神色,然后颇觉意外地讶道:“妹妹的心情……竟然挺好?”
慕琬璱正顾着吃瓜,只随意扫了几案上那堆小礼物一眼,也不答腔。
待三口两口将瓜吃完后,这才抬脸朝兄长微微一扬,同时理所当然地向他伸出一双素白玉手:“哥哥回来了。”
她歪头看着慕珺珹,笑容灿烂如花,口中却充满戏谑之意:“啧啧,我家哥哥果真风流倜傥气度翩翩,看来在宫中可不是一般地受欢迎嘛!瞧瞧今儿个又收回来这么多礼物,咱们府上都快装不下了。”
“少拿为兄来贫嘴,莫要岔开话题。”
慕珺珹浅浅一笑,可不想跟她讨论这些破事,他更为关心的是她自己:“赐婚一事,妹妹难道没意见?”
他一边问着,一边神色泰然地从袖袋里取出一方素帕。替她细心擦去沾在唇畔的甜汁,又低头将她那粘腻的纤纤十指,一根一根认真擦拭干净。
“妹妹今儿个心情确实不错。”
慕琬璱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双手,然后拿起几案上的东西,既嫌弃又挑剔地吐槽道:“哼哼!就这点儿水平,也想做我嫂嫂?”
慕珺珹嗔她一眼,取笑道:“妹妹连这点儿水平都没有,还敢埋汰人?”
话里虽是嘲笑,眼中却是一片宠溺。
毕竟他这妹妹之所以成为世人眼中的草包,全因被他从小溺爱大。
慕琬璱嘟着嘴,颇不服气道:“怎么哥哥不帮妹妹,反倒帮起外人来了?妹妹不会做,难道还不懂得如何欣赏比较么?”
又道:“再说妹妹也不笨,只是懒得去学这些无用之物。若是真去学了,必定比她们做得要好!”
“好好好,妹妹说什么都有理。我家妹妹是最棒的!”慕珺珹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不再打趣她。
身为京城第一妹控,他向来便处处顺着慕琬璱,从不违逆她的心意。
就连她整日乔装出府调戏书生一事,他也不曾插手阻止,只让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侍卫们好生护着她安全,莫叫人反倒欺负了她。
慕琬璱一边撒娇,一边卖着乖,道:“妹妹或许不是最棒的,但我家哥哥可是天下最好的!有哥哥疼我,谁与我比也比不过!”
说完她起身过来搂住慕珺珹的细腰,将头抵在他胸前,像小时候般扭啊扭啊磨着脸蛋,还乐得呵呵笑个不停。
“妹妹别淘气,为兄痒得很。”
慕珺珹眉眼弯弯地笑了出声,又好气又好笑地扶着她的肩,也没怎么用心去制止,只觉得自家妹妹甚是可爱!
“你俩这是在做甚?!”
一声怒喝忽从远处传来——
兄妹俩停了动作,整齐一致地转头朝来人望去。
原来是父亲慕清河。
慕珺珹敛了笑意,轻轻推开了自家妹妹,挑眉奇道:“父亲今日怎也提早回府?”
慕琬璱也甚觉奇怪,歪头看着慕清河渐渐行近后,方轻揖一礼,脆生生地唤了声:“父亲。”
“陛下对赐婚一事十分重视,特命我早些回府交代一二。”
慕清河随口应了声,眉头锁得死紧,继续苦口婆心地斥责二人道:“你俩年纪都已不小,大庭广众之下,怎能如此不知分寸地拉扯搂抱?”
他瞪了慕琬璱一眼,道:“璱儿平素在外胡闹惯了,回到家中还要闹自家哥哥,成何体统?”
又转头瞪着慕珺珹,怒道:“珺儿你也是,妹妹不懂事,你大她五岁,也还不懂事么?!”
慕珺珹对父亲素有不满,对方若只责备他也便罢了,竟然训斥妹妹,那他可要护短了!
于是他面色冷淡地反问道:“这是自家府邸,又非在外头,何来大庭广众之下?况且孩儿与妹妹自小玩闹惯了,便是亲近些又如何?”
“难不成手足情深,在父亲眼中竟也成了坏事?父亲如此责备,是嫌孩儿欠教养么?”慕珺珹话里全是讽刺之意。
不待对方回答,他冷哼一声,继续连珠炮般讥诮道:“倒也确实。娘亲去得早,父亲又常年在外,甚少归家,留孩儿与妹妹在京中孤苦无依,只得相依为命……”
“我俩不曾受过家中长辈的悉心栽培与谆谆教诲,故而养成了今日不拘小节的性子。今后怕也是改不得了,还望父亲原谅则个。”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提到这话茬,慕清河原本还要再斥责的话顿时都咽了下去。
妻子当年生女时因难产而亡,他却恰好不在京中,临终前只得将襁褓中的女婴托付给年仅五岁的长子慕珺珹照料。
但慕珺珹自身亦是个任性妄为娇生惯养的孩童,忽逢丧母之痛,又无长辈在身侧,哪儿顾得上照顾妹妹?
不恨她害死母亲就不错了,自是连瞧上一眼都不曾!
慕琬璱甫出世时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下人们见主子不上心,便也疏于照顾,导致她未出月便差点夭折!
待慕珺珹记起她时,已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
也是从那时起,慕珺珹才忆起母亲的托付,开始变得懂事起来。
他散了部分家财,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也是慕琬璱命不该绝,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自此长兄如父,便将慕琬璱当成最心爱的宝贝来抚养,将她宠翻了天,硬生生宠成了如今这说不得骂不得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慕清河因着对妻儿的愧疚与亏欠,一直试图尽力去弥补父子父女间的感情。
但早些年他在京中受尽奸臣排挤,几乎落了官身,疲于奔命,自顾不暇。近几年他又长年在外治水,不仅要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贪官奸绅斗,实在是有心无力。
便也只得对儿女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
而今慕清河既然回到京城述职,且又蒙皇帝看重,今日刚刚升为工部侍郎一职,往后怎能对兄妹俩的情况继续坐视不理?
慕清河面带愧疚地瞥着一双儿女,话音软了,脸色也缓了,却仍坚持道:“过去为父忽略了你们,往后必将好好补偿。眼下璱儿即将嫁人,你俩虽是亲生手足,也该懂得稍微避避嫌才是。”
又轻拍了拍慕珺珹的肩膀,道:“珺儿,你向来是最疼璱儿的,难道愿意因自己言行不慎,而令她遭人指责非议么?”
搬出为慕琬璱着想的名号,慕珺珹稍稍消了气。沉默了片刻,便冷淡颔首道:“孩儿晓得了。”
慕琬璱却无所谓地一笑,自嘲道:“女儿在京城,名声早就坏透了,父亲竟不晓么?平日里女儿做的事,有哪一桩不遭人闲话?女儿对此早已习惯,可不愿为了那些无关人等而与哥哥疏远了。”
慕清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道:“从前你人小不懂事,有些过错也是难免,既已过去便莫再提了。”
记起皇帝的交代,又道:“但往后你嫁入安王府,便应安分守己,努力学着做一名贤妻良母,学会管理下人打理好内院大小事务,替殿下分忧才是!万不可再如此胡闹了,明白么?”
慕琬璱笑嘻嘻地呵呵两声,不说答应,但也不再与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她的性子向来自由散漫惯了,哪里是能正正经经做王妃主母之人?
再说,她之所以不反对这桩婚事,完全是为了一睹安王之貌,奉旨调戏一下那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可不代表她最终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嫁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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