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好吧……”御幸没再多说。
柳生衫羽喝了口水，突然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左手也可以投球的？”
她记得自己应该没有暴露过这件事情。
御幸道:“其实一开始并不确定，只是有些怀疑而已。”
“我之前注意到了你对于手指的保养，按理来说虽然投手对两只手都会注意保护，但因为自身特性毕竟会对投球的那只手看得更重要一些，就像丹波，他对于右手的保养明显重视过于左手，但是你不一样，两只手同样的整洁注重卫生，而且活动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去一起活动左手。”
“还有就是习惯。我见过很多种类型的投手，不管是左投还是右投，他们投球时总会带有一些固定的习惯，这种习惯就像你会下意识活动手臂一样，是很难改掉的。”
御幸用手支着下巴，慢慢说着，他褐色的眸底此刻一片静默，惯常带着笑容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表面嘻哈却带着一丝距离的笑。
柳生衫羽微微挑眉，回到日本以后她虽然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左投的能力，但也没有展示过，所以对于御幸这样极有逻辑性的猜测，也只能感叹他对于细节的注意力真是让人恐惧。
收集最多的信息，一丝一毫的意外都不肯放过，不得不说，单是这一点，就是很多捕手都做不到的。
“我暂时不想暴露这件事。”
“放心，我也没打算说，不过――有什么好处呢？”御幸凑了过去。
“你想要什么好处？”
“不如你告诉我之前的那个弧度很大的球是什么？”
柳生衫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眸子仿佛染上了透亮的余晖，又氤氲出一种深海一般虚幻感，好似直直射入人心。
御幸不禁呆了一下，便见她唇角上扬，伸出手仿佛是要抚上他的脸，“秘密被自己揭开才会更有成就感哦……”
就在那修长的手指将要触上他的脸颊时，柳生衫羽偏了一下，直直地从他耳边擦过，然后对着他背后不远处以为自己躲得很好的少年招了招手，揶揄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少年探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着头在柳生衫羽笑眯眯的目光中走了出来，“那个……”
他忽然鞠了一躬，两侧的耳朵悄然变红，“我，我叫轰雷市，药师高中一年级，可以请你再和我比一场吗？”
兴许是性格原因，少年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完一句话，语速很快，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柳生衫羽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服务员这时候恰巧端了菜上来，轰雷市的目光一直黏在一道炸猪排上，就差当场流口水了。
“我是柳生衫羽。”她朝他示意了一下，“有什么事等下再说，现在我想先填饱肚子，你要一起吗？”
“可，可以吗？”他睁大眼眸，右侧脸上的侧十字疤痕看起来意外的可爱，像某种猫科动物。
“嗯。”柳生衫羽耸肩，撇了一眼御幸，“反正不是我请。”
后者无奈地笑了笑，“你还真会借花献佛。”却也没有反对。
开吃的时候轰雷市把两个人都惊呆了，不过两分钟时间桌子上的菜就被他一个人狼吞虎咽了大半――尤其是炸猪排，第一时间就被吃的干干净净，差点没去舔盘子了。
要知道柳生衫羽可是抱着让御幸出出血的态度去点菜的……
这孩子是多久没吃过饭了啊？
柳生衫羽不禁开口道:“没人跟你抢的，吃慢点没关系，小心别呛着了。”
“唔……不费的。”轰雷市鼓起腮帮子看着她，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腼腆的笑了笑，“那个――抱歉，因，因为我家……很穷……”而且还有个无良老爸。
他的肤色有点像古铜色却又更浅一些，解释的时候耳朵似乎带了些红晕，眼睛亮闪闪的，不过柳生衫羽看得出那并不是因为对于家境的羞怯，而是本身并不擅长和人交流的稍许不安。
也许每个女生都有潜藏在心底的母爱情怀，虽然柳生衫羽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东西，不过她还是点点头，眸光不自觉柔和了许多，“先吃东西吧，不过别这么狼吞虎咽的。”
在饱餐（？）一顿之后，日正当头，轰雷市精神奕奕地盯着柳生衫羽说要打球，而御幸在有些肉痛地付了钱之后拍着他的肩一脸遗憾外加无奈地说:“我们这次出来可不能太久，打球还是下次再约吧。”
柳生衫羽暗暗白了他一眼，要是真在意这些事情的话她又怎么会被拉出来？这家伙摆明了就是因为自己被宰心情不好所以也想拉着别人一起心情不好罢了。
“好吧……”轰雷市看起来很遗憾。
“好啦好啦，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炸猪排？”柳生衫羽摸了摸他的头。
轰雷市瞬间星星眼。
告别了他之后两人一同回了学校，这时正是午休时间，柳生衫羽慢悠悠地走着，虽然是正午但太阳并不热烈，反而温温和和的，透过高大的樱花树落在地上。
她抬起手放在眼睛上方，看着指缝间明暗变幻，不自觉地眯起了眸。
开学了吶，一切终于要开始了，真的是……很期待呢。
……
“你们都明白吧。”片冈监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节树枝不断在地上划着，而他面前则同样蹲着众多棒球部的部员，他们都是一军的正选队员，柳生衫羽也在其中。
“与决定去甲子园的秋季选拔赛和夏季正式比赛相比，春季联赛的重要性并没有那么高。”
“但是今天……”片冈监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们的对手是去年秋季大赛打败我们的市大三高中。”
他顿了一下，面色冷然，“我们要将去年的耻辱十倍奉还！”
“是！！！”众人轰然应声。
上次的惨败至今想来仍然记忆犹新，虽然其中也有投手阵残缺的问题，但是其实那时候他们都还远远算不上能够撑住大局，而且新队伍的适应性等等也都还未磨合清楚，但是现在……
显然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一雪前耻了。
“结城，老样子。”
“是。”
结城站起身走到中间，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圆圈，弯腰双手撑住膝盖，独独柳生衫羽从中走出，站在了旁边。
青道出战重要的比赛之前做的事情，像是呐喊助威，但它从某方面来说更是一种荣誉，而且这是只有一军正选才有权利进行的宣誓。
柳生衫羽之前看过一次这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宣誓，而且御幸也提过这件事，而如今她走出来的原因是她认为自己还没有能参与其中的权利。
虽然一年级就加入了一军正选队伍，但实际上她并没有为青道高中棒球部做过什么，正式大赛也没有参加过，更不用说实际成绩。
所以这种代表着一届又一届人心酸与汗水的宣誓，充斥着荣誉的宣誓，她觉得自己还并没有理直气壮站在其中背负一切的资格。
她的确骄傲，但那来源于实力与自信，而不是盲目的自大。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部员们纷纷窃窃私语，片冈监督没有说话，只是墨镜后的眉峰稍微扬起。
结城看向柳生衫羽，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柳生桑，你为什么不一起？”
深沉的语气不带任何私人感情，他不等柳生衫羽回答，就又道:“不管是什么理由，宣誓的时候，只要你是一军正选，就一定要参加。”
“你是这个队伍的一员，为什么不来？”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平缓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让柳生衫羽忽然愣了一下。
自从来到青道以后，即便是已经相处了半年时间，她的内心也总是下意识地排斥着什么，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融入这个团体，做事也总是带着一点局外人的身份与目光。
这大概是因为她从心理上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仍然有些格格不入，即便这里同样有着喜爱棒球并为其拼搏奋斗的人。
目光从环成一圈的人面上掠过，柳生衫羽看到仓持朝自己呲牙咧嘴，看到不远处的片冈监督面无表情，看见结城沉静而坚定的眼神。
不同的面目表情，却都仿佛在表达着什么。
柳生衫羽忽然笑了笑，抬脚走了过去。
她是这个队伍的一员，所以要背负它的荣耀，背负它的耻辱以及一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
所有人面色严肃，就连平时总是带着笑容的小凑亮介与御幸一也都收敛了笑意，仿佛即将进行最隆重的誓约。
“我们是谁？”
“王者青道！”
“流的汗比谁都多的是？”
“青道！”
“流的泪比谁都多的是？”
“青道！”
“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哦――”
“将我校荣耀铭刻于心，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称霸全国！”
结城手指天空，大声喊道:“我们上！”
“哦――！！！”
所有人都将放在左心口的手指向天空，身子站的笔直，柳生衫羽与他们一起大声呐喊着，仿佛要抒发内心所有的情绪，激烈而坚定。
――称霸全国！
从现在开始，这同样也成为了她的目标，她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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