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凉好个黑色秋!
在这间容纳了十几号人的病房里,我那年轻帅气的爹一脸慈爱地说出了让我肝胆欲裂的一句话:“蓉啊,肚子涨不涨?想不想拉粑粑?”,,,,,拉,,,粑粑?!我那机敏的大脑迅速让我意识到这将是我穿越回来之后所面对的第一个挑战,难度系数为五颗星!因为骨折的部位是左大腿,而且我刚刚下手术台不到一天,这就意味着我和下半身瘫痪的人没什么两样,也就意味着我不能去厕所,而且要当着这么多号人的面坐到盆上解决我的排泄问题。如果我真的只有七岁,那还好,可现在我是个二十岁的黄花大闺女啊,让我脱裤子我还能忍,让我当那么多人的年拉屎臣妾真的做不到啊,,,,所以,在尊严和拉屎之间我果断选择了尊严。我用尽我毕生的耐力把便意憋回去,用我那和妈妈极为相似的杏眼一脸纯良轻松的看着他“爸爸我拉不出来”至于憋不住怎么办?管他呢,能拖一时算一时!
我那缺心眼的老爹极为配合,看也不看我涨起来的肚子就说“看你也没吃多少,还饿不饿,想不想吃?”说着又打开柜子拿出一把香蕉和些小面包,芝麻糖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到这些我表示我的肚子好像又涨了些,,,,
自从清醒以来我就在不间断地搜罗我那些少得可怜的记忆,成功的想起了我悲催骨折的原因:我是因为和邻居家的小孩在废弃的工厂里玩,被石块砸断腿的。由此可见我是一多么不让人省心的孩儿。那个院子里全是些长长的水泥石条,工人们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些边角废料,一个一个的石条就被整齐地堆在院子的空地上,摆成一垛垛方块,堆得很高。像我这种从来不听话,做事从来不经过大脑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玩的东西的,包括这些石头。也不知道是谁起得头,我和那群熊孩子们决定看谁在石头上爬的高,正常人都是从低处一步一步往上爬,当然,我不属于正常人的范围。偷懒找捷径是我最常用的手段,在石堆的左侧是用石条堆出来的小台子,正好比我矮一头,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想也不想,呸呸两下扒住石条与石条间的缝就开始往上爬,当然,上去是没上去,石条却是下来了,直接砸到了我腿上,“哇!”一声我就嚎了出来,那些孩子们尖叫着我的名字跑过来,围在我旁边不知所措,有几个甚至陪着我哭起来,我被吓得面容惨白,妄图想靠哭声把不知在何处的父母引过来。其中一个略大些的女孩儿把石条微微抬起来,哭着让我赶紧爬出去,我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腿根本动不了,没有疼痛感,就和被截肢了一样。那女孩撑不住,一个松手那石条便又砸到了我的腿上,即使这样我的腿也没有一点感觉,刹那间,我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我这辈子都要瘸腿了!我要变成一个瘸子了!这种想法让我更害怕,更不安了。我哭号着,让他们去找我妈妈,有个孩子哭着向外跑去,嘴里大叫着我妈妈的名字,他跑的都快摔倒了也没有停下,夕阳的余光照在他小小的背影上,伴着我们一群人的哭声,给我的童年划上了第一抹暗色。记忆到这里就断了,不记得我妈是过了多久回来的,也不记得是谁把我抱去医院的,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那种绝望的感觉,其他便什么也没有了。
当时手术之后给我的大腿上留下了两道很长的伤疤,我的性格也开始变得敏感,我开始不敢在学校上厕所,因为一脱裤子就会被别人看到腿上狰狞的疤痕,他们会问我这是怎么了,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童言无忌,越是天真幼稚的孩童,说出的话也最是伤人;我还害怕在路上遇到街坊领居,他们会善意的逗弄我问我还敢不敢调皮了,而这些在现在看来根本无伤大雅的玩笑,却成为我童年里最深的伤痕。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也开始后悔,因为听说打石膏的话也能长好骨头还不会留下疤痕,他们常常在看到我的疤痕时愧疚的对我说当初不该做手术的,即使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现在我看着我裹着纱布的大腿,再过几个月我就会剪去纱布,抽掉缝在肉上的线,露出狰狞的伤口,那个和我前生一模一样的伤口。
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爸爸在床边陪着我,他看起来已经疲惫到不行了,他经常用来磨我脸的下巴已经长满了胡渣,眼眶深陷,脸上泛着油光,显得颓废不堪。毕竟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来反映,甚至连工作都不顾了,即使现在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他也不曾离开我身边,我想,我真的把他给吓坏了。
说起来,从刚刚吃完饭到现在妈妈都没出现过,爸爸和我说她是去问护士什么时候再给我输液了,说是这样,可刚刚隔壁好几个病人都已经重新换上输液袋了,唯独我的没有人来管,爸爸许是也想到了这点,这次意外已经让他失去平时的观察力了,他决定去找一下妈妈,因为这个年代不是人人都有手机的。爸爸拿手顺了顺衣服上的褶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效果,看起来还是很邋遢,又把放着食物的盘子推到我旁边让我饿了以便可以自己拿,我摸着我涨的发硬的肚子默默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他用手挠了挠头,这让他满头的黑发显得更加凌乱了,而本人却丝毫不在意。我无聊的躺回床上,开始回想当初老妈是遇见什么事情了,还不等我想起来我就听到老妈声音从外面传来,夹杂着老爸的声音,我赶紧竖起耳朵偷听。人来人往,妈妈的带着哽咽的哭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来我耳边,这让我更惊讶了,她低沉着说着,断断续续,我几乎都听不全,“护士不来,,,,,,,没给钱,,,,,,,我说了她,,,,,,,”就那几个词也能让我想起来事情的经过,爸爸听完后也不知说了什么就和妈妈走远了,可能是去拿钱了,谁知道呢?我已经来不及再想他们去干啥了,我的脑子里全是妈妈说的那几句话,我突然记起以前妈妈给我说过,说我住院的时候医院黑病人,比如说你不给护士小费,他就不给你输液,哪怕你付了药钱也不行,小费不能少,少了不要,反正你的病得治,看你给不给。当时我听着没啥感觉,认为那也正常,越小的地方越黑暗么,可现在亲身经历了,就能体会到那种气愤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憋屈感了。前世我二十出头,每天在象牙塔里当米虫,社会黑暗压根没体会过,而老妈是家里的老幺,虽然她小时候家里穷,孩子多,可外公外婆也不曾让她少了吃穿,父母疼爱着,兄弟姐妹护着,结婚后爸爸宠溺着,这一切都让她养成了骄纵,不肯吃亏的性子,我能想象她在面对这些的时候心里有多气愤,有多难过,而这一切却都要因为我而忍下来。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爸爸不在家里,只有妈妈和邻居们一起送我来,当时正值非典,每个进医院的人都要被测体温,进行各种检查,可妈妈在接受检查后还被护士们拦在门外,无计可施,也不懂需要给护士塞钱这样的□□,只能在门外傻站着,来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我年幼,现在我一醒来便已做完手术,前世今生我都不知道妈妈她是怎么打通那一堆护士的防线的,我只能猜测,为母则强,她一定问了不少人,做了不少事,若说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于她而言,也必然是。
恍然间,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我感觉我忘记了什么,可总是想不起来,从我穿越后,我就在刻意的回避关于那边“我”的情况,我不敢想象如果是七岁的“我”去那边接收了我二十岁的身子我该怎么办,不用说毕业了,我连基本自理都做不到,而那时,,,,,,
我那边的妈妈!!我想到我忘记什么了!一直被这边的父母围绕,我下意识忽略了我那边的家人,我的妈妈,我的妹妹。无论那边的我是死了还是被七岁的我所代替,对我妈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在爸爸去世后的第一年里,我再出现意外,我不敢想象那会不会成为压死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妈妈倒下了,尚且年幼的妹妹怎么办?她才小学一年级,她那么小,家里亲戚间亲情寡淡,她该怎么办?瞬时间,这些念头一下子压过了刚才对年轻妈妈的心疼,我开始慌乱,不知所措,我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到。我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接受着这里爸爸妈妈的疼爱,而放任我体弱的母亲一个人呆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浓浓的负罪感都快把我给淹没了!连这边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他们好似处理好了事情,因为护士已经进来给我输液了,妈妈的眼眶还有点红。不过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我满脑子都是那边妈妈那张眉头轻蹙,皮肤暗黄,长着皱纹和色斑,泛着淡淡哀愁却强颜欢笑的脸。我被脑海里幻化出来的母亲披头散发,哭的不能自已的瘦弱身影给吓到了,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连心跳都缓了几分,呼吸开始渐渐微弱。好像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了,眼前开始阵阵发黑。爸妈几乎立马都发现了我的不对,他们的嘴巴急速的张合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渐渐地,我的身体又开始僵硬,我开始看不见他们的脸了,妈妈年轻的脸在泪水中幻化成了衰老的模样,脸上纵横着眼泪,目光里都是悲切,双手握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我,爸爸大叫着,癫狂的向护士求助,握着我的手怎么也不敢放开,有个护士跑出去叫医生了,病房里其他的病人也纷纷跑过来看,然后,我便再次进入了黑暗,,,,,
这次昏迷并没有持续多久,也没有做奇怪的梦,因为吊瓶里的液体并没有下降多少。我猜想可能是我的灵魂并没有稳定的缘故,谁知道呢?又没有谁能给我传递这种经验。可能情绪一激动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吧,毕竟刚见到爸爸那会儿也是这样。现在病房里很安静,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我猜妈妈正躲在外面哭,而爸爸在安慰她。因为我听到抽噎换气的声音了。从我醒来到现在妈妈哭的次数比上辈子我见到的加起来还要多,也许,是现在的她太年轻了。
我还是无法梳理好自己的情绪,我完全没办法把这边的妈妈和那边的妈妈当成一个人看待。无疑对我来说,她们都是我的妈妈,我对他们的爱,她们对我的爱都是一样的。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可我就是无法安心的过着这边的生活而把那边的生活放在脑后。可除了不去想,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穿越和书里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因为亲人复活而变得更好,反而更让我揪心难安了。
妈妈的情绪似乎缓和了,爸爸陪着她走进来看我,我赶紧闭眼装睡。没有视觉时,听觉往往会变得更加灵敏。我能感觉到他们的靠近。有一双手放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摩擦着,伴随着他俩不知是谁的叹息。我的双手被温柔的牵到被子外面,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用或粗糙或细腻的脸颊磨蹭着,让我体会到了一种被珍视的感觉。他们浓烈的爱意透过双手传递到我的心里。原来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遗失那边妈妈的心痛愧疚感渐渐地被他们的爱意所缓解。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我依然没有睁眼,我贪心地享受着他们传递给我的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躁动不安的心脏重获安宁。
我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我自私的想把那边的事情放在脑后,我可笑的去妄想也许这边只是梦,等我做完了这边的梦,我就能回到那边,继续和我的母亲相依为命,继续完成我的学业。也许,会这样也说不定呢?
那边我体弱苦命的母亲啊,原谅你不孝女儿的自私吧。让我在这边的世界继续活下去好不好?成全你不成器女儿贪婪的愿望吧,你在那边好好的活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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