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密
清晨，邱陵醒来，习惯性的抬起左手一看，七点十分，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上折腾得有点晚，也不知道那只小傻猫怎么样了。
邱陵起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此时静悄悄的，昨天刚加入的小住户静静地侧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邱陵嘴角轻扬，昨晚还一副被侵犯了隐私怒气冲冲恨不得跟她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现在还不照样乖乖睡得安稳。
径直走到沙发坐下，邱陵将猫儿抱到怀里，软乎乎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十足温顺的模样，邱陵忍不住低下头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曲蜇做了个很诡异的梦，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猫，除了卖萌外一无是处，每天只能在街头流浪，翻垃圾堆找吃的。直到他遇到了一只大灰狼，被对方叼回了窝里，准备养肥了做储备粮。
他拼命逃跑，结果掉进了河里，荡来荡去……
然后他就醒了，一睁眼，毛绒绒的爪子，他还是一只猫。
是了，他确实在昨晚变成了一只猫。
曲蜇一阵泄气，想要站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伸爪一划拉，软绵绵的，还有弹性，没忍住又按了两下。
“好玩吗？”
头顶传来一道女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听得人脸红心跳。
曲蜇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罪恶的爪子下是女性特有的丰盈。
触电般刷地把自己的小肉爪收回，曲蜇觉得自己的爪子都快烧起来了，刚刚那种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不敢再看，曲蜇转移视线，然而却对上了邱陵似笑非笑的眼神，曲蜇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低下头去装鸵鸟。
却不知邱陵更加惊讶了，她从猫儿那圆溜溜的猫眼里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
不好意思？
一只猫还会不好意思？他晓得那是什么吗？
突然觉得偶尔逗逗这小傻猫还挺有意思。
身娇体弱身无二两肉的，不像狗能看家护院，她也不屑于拿他出去给人卖萌表演，也就偶偶用来解解闷就当作是他白吃白住的房费了。
“是不是该给你取个名字。”
曲蜇刷地抬起头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刻，预感成真。
“这么二，就叫你阿呆吧。”
邱陵笑眯眯地将惊呆了的曲蜇放下，愉悦地去洗漱了。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下楼带了早餐回来，曲蜇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饿了将近一天了，昨晚太累洗完澡自己都没察觉就已经睡了过去，到现在饿得都已经没了知觉了。
“阿呆，过来吃饭了。”邱陵将一份浓稠的肉粥摆到茶几旁的地上，她也不晓得猫该吃些什么，就按着自己的喜好买了些，都是哺乳动物想来应该差不多吧。
听到那个令人心塞的称呼，曲蜇墨黑的猫眼儿无奈的看向他目前的饲主，不满地抗议了一声，从沙发上轻盈地跳下，走向自己的早餐。
平时一跨步就能到达的距离，现在这小短腿却要蹬蹬蹬地走上好几下才能做到，残酷的现实令曲蜇又是一阵无力的憋闷。
他似乎还没完整地看过他现在的这个猫身子。
思及此，曲蜇抬头四处观望了一下，想要找个镜子，然而眼前的屋子呈现在他眼里的样子却令他眉头一皱。
太冷清了，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外，没有任何摆饰。
惨白发黄的天花板上斑驳着老旧的裂纹，茶几前本该是电视机橱柜的地方空空荡荡，厨房外的饭厅却没有吃饭的桌子，只有两个廉价的塑料板凳。
小小的二三十平的客厅本该狭小拥挤，而现在却被这寥寥几件破旧的家具给衬得空旷无比。一眼扫去，目之所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墙角那台不知道工作了多少年的小冰箱了。
这并不像个历经岁月本该满载沉甸甸的回忆的家该呈现出来的状态，他那个住了不到两个星期的公寓都比这里要有人气。
而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在这间屋子里见到过除了邱陵外的任何一人，冷清老旧的屋子里只有身边这个更冷清的人。
看她昨晚跟小区门卫老大爷熟稔的样子，她应该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而不是新搬来的租户吧？
曲蜇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皮静静喝粥的女孩，似乎对这样的状态早已习惯，熟视无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曲蜇不想窥探太多，即便他与这个人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本质上他们仍然是昨天才认识的陌生人。
曲蜇走到浴室的门前，胶壳围着的玻璃可以照出他现在的样子，白乎乎的身子，圆脑袋，小短耳，耳尖两截深黑，圆溜溜的猫眼儿任他再面无表情也坚定地透露出蠢萌蠢萌的傻气，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那四只圆柱样的小短腿！
猫科动物的敏捷矫健呢？
他甚至觉得只要他稍微把四肢一蜷，整个身子立马就能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
昨天他居然还天真地想着等休息好了找个机会回父母那边，现在看看自己这五短身材，别说G市那么大个地界想从城西步行到城东那头，他怀疑就光从邱陵她们家三楼的高度下去，在楼梯上他都能把自己摔死。
也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跟着她走回来的，不知者无畏吗？
曲蜇怀着更郁卒的心情回来了，迎面又对上邱陵好笑的眼神。他什么都不想理会，从昨晚积压到现在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了出来，然而他情绪并不外露，惟有猫眼更加地僵硬，眼神更加地晦暗。
邱陵放下自己的粥完，擦擦嘴，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宠物店，想着吃完早饭带上阿呆去接种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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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八点半，忙碌了一个星期，周末的第一天大多数人此时还美美地躺在被窝里会周公，街上行人寥寥，好些商店还没开门，只有早点铺子里萦绕着热闹的烟火气。
邱陵从公交车上下来，走上右边的人行立交桥，手机上找到的宠物店在对面的一个街区。
邱陵看看背在胸前的双肩背包，将开着的口子拉大一些，一个圆溜溜的猫脑袋立马从里面钻了出来。邱陵直接将他从包里拎了出来，双肩包转回背到身后，双手一环，猫儿小小的身子就稳稳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虽然没养过宠物，但邱陵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捡进门的这只猫奇异得不像话，没有一般流浪猫的桀骜不驯，被抱了也不会伸爪子挠人。爱干净，吃完东西居然还要在纸巾上蹭干净猫脸！
最奇特的是居然还会害羞。
刚刚趁她回房间的时候，偷偷摸摸跑到厕所解决生理问题，结果被她逮个正着。最后还是她帮他冲了水，从那之后这家伙就一言不发一直到现在。
邱陵是不太能明白他的心路历程，她不帮他难道还指望着他一只猫天赋异禀地会自己冲厕所吗？他能够进门第一天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不随地大小便已经够令她欣慰了。
殊不知，曲蜇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在上厕所前就已经算好了他该怎么够到冲水开关了，门口需要拧把手他关不上也就算了，冲厕所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让邱陵帮他的。
关乎尊严！
然而，继猴子偷桃后，他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被她扯下了。
曲蜇想，有朝一日他要能够变回人，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了他这奇特的经历，他也绝不能让这个女人知道。
邱陵很快就走到了宠物店，说明来意后正准备跟医生到注射室，不料原本一直安安分分的曲蜇却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挣扎。邱陵疑惑地低下头，对上了猫咪使劲摇晃的脑袋和抗拒的眼神。
曲蜇终于明白了邱陵这趟出门的目的，他要是一般的猫也就算了，可他现在是人变猫身，他可不想胡乱接种动物疫苗。
一边的医生倒是笑了：“你家这猫很通人性啊，一般动物接种时都会有抵触情绪，但这还没开始做准备呢就反应这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邱陵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更奇葩的你是还没见到呢，淡淡看了已经安静下来的猫咪一眼，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医生问：“你这猫养了多久了？”
“昨天刚捡回来的。”
医生惊讶：“刚养的猫？居然这么乖的让你抱着！这看起来早都成年了，应该不容易跟人亲近才对啊。”
“呵呵。”邱陵低头轻瞥了猫咪一眼，“也许是不敢吧。”
医生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下猫脑袋，却不想看起来温顺乖巧的猫咪却脑袋一撇，伸爪挠了他一下，还好他反应快这才没受伤。
医生倒没有生气，反而更好奇了：“我看是你们气场很合吧，你看他都不乐意让我碰一下。”
邱陵伸手揉了揉曲蜇的脑袋，隐含警告。
医生看着又变回小可爱的猫咪，啧啧称奇：“没事，刚带回家的猫不急着打疫苗，先养一段时间再说吧，而且他已经成年了，抵抗力也会要好一些。”
邱陵听罢，礼貌地道谢，转身出了宠物店。
邱陵看看时间，九点过一些，想着早点回去继续看书，正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邱陵面无表情地直直看去，看向那两个从酒店里走出来的男女，男的高大帅气，笑容如她曾经无数次见到的那般，温柔迷人，女的看不清面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男人的怀里。
邱陵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既没有愤怒地冲上去质问，也没有悲伤难过地蹲到地上嚎啕大哭。这样的情绪都太激励，太耗费心力，她都做不来。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只有平静，像她面上所表现出来的一般，毫无波澜毫无起伏。
仿佛那个深情凝视着另一个女人，动作熟练地搂着对方的腰，亲吻对方脸颊的男人，并不是她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一般。
曲蜇正在奇怪邱陵怎么站在原地不动了，抬起头来却看到她一直看着一个方向。曲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那两个宛如一对璧人般的男女。
凭心而论，两人站在一起十分的赏心悦目，是一对很般配的情侣。
然而虽然相处不久，但是以他对邱陵性格的猜测和了解，她似乎并不是这种会因为某个人很好看或者人家小情侣举止很亲密就停下来驻足观看的人。
他似乎又撞破了她的某些秘密。
正想着，邱陵却已经收回了视线，懒得再看，往公交车站走去，直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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