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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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夕阳西沉，小县城炊烟袅袅，倒是有种宁静致远的安逸味道。
秦梦归抻了抻懒腰，小声感叹道：“到底是古代，连空气都这么好，真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文景吾还在屋子里等一木检查葛布这张人/皮面具，其实是秦梦归担心发生狗血事件，比如粘合处会有裂缝，吃饭掉到碗里什么的。因此一直碎碎念到一木来回检查了三遍，这才盖好“葛布脸”走了出来。
没想到一出来便听到秦梦归的话，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倒是看不出你内心竟然如此闲适，朕还以为你一心只知色与钱。”
被当众揭穿拜金的内心，秦梦归脸不红气不喘地辩解道：“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爱钱没有错！”
文景吾沉吟半晌：“那便是钱与色，你还是更在意钱？”
隔着一层人/皮面具，秦梦归也猜不透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若是金钱和她家皇帝大大的美色二选其一，她当然选皇帝大大了！
不过她得用个委婉点的方式来说！
她咳了咳，转身摇头晃脑地踱步出去：“生命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美色故，两者皆可抛！”
闻言文景吾眼中有光闪过，心情很是愉悦。
只是很快他就有些嫌弃地扯了扯不住上扬的嘴角，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他摇了摇头，许是近墨者黑，同秦梦归待久了，他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衙门口，稍作等待，刘新德便换了身绛蓝衣裳出来，上面竟然绣了一只白鹤。只见那鹤振翅欲飞，仿佛下一秒就要翱翔天际，隐入云端。
文景吾看在眼中，拱了拱手笑道：“刘大人果然贵气，如今集市上大兴蜀绣、湘绣，其他手艺几乎失传，大人身上这件粤绣，花多少银两事小，能找到这样精湛的粤绣，大人果然会享受。”
没想到皇帝大大不仅美颜盛世，会治国，连刺绣也懂，简直是全才！秦梦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刚欲回话的刘新德听到吞咽声，他看了眼秦梦归，花白的眉毛微蹙，又看向文景吾道：“葛兄弟，去那种地方自带个女人像什么话？多耽误事儿啊！”
秦梦归暗中瞪了他一眼，心道：老王八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猥琐！不要脸！
却见顶着葛布脸的文景吾淡然一笑，她仿佛看到了面具下的他，是何等的丰神俊朗：“不妨事，要是她不在身边，才叫不像话。”
这句话应该是带着她的借口吧？明明没有哪里不对，可听在耳朵里，为什么这样美滋滋？
刘新德又看了她一眼道：“这粤绣也是我去年生辰收来的贺礼，何谈会享受。哈哈，你愿意带着那便带吧，走。”
刘新德备了两辆马车，正好秦梦归也不愿意和他一车，以她多年画笑面虎反派的经验，她觉得这个刘新德就不像个好人！
拐了两条街，还未到达目的地，阵阵乐声就已传来，比不得宫廷华丽严肃的音乐，倒有些艳俗，算不上入流，偏偏出奇的好听。
这还是秦梦归第二次来这种地方，上次才欣赏了小会儿便被文鹤书一刀捅进心口，重生到一个月前改变了时间线。
想着秦梦归有些不安，不知那文鹤书……现在是不是还在两清县？
下了马车，貌不惊人的勾栏曲院映入眼帘，不见得多富丽，要是里面没有乐声，说这里是茶楼也有人信。
刘新德倒是一脸老司机的表情，很明显是没少来。
见他来，跑堂的小二连忙请他上了二楼雅间，不消片刻，一个富贵模样的中年男人也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闻，只听他哈哈笑了几声道：“刘大人，你可好久没来照顾生意了！”
刘新德也笑着寒暄：“最近衙门事情多，怎么样，周掌柜这段时间没少发财吧？”
周老板道：“哎，刘大人不来，我怎么能发财呢？大人这次想听什么，我让小朝露过来给您唱一首？”
刘新德道：“美人再美，看久了也会乏味，听说你们这儿又来了一批新人，不如叫出来，也让我这位兄弟看看？”
周老板简直要笑出了鱼尾纹：“那当然，都给刘大人您留着呐！”
只见他出去吩咐了什么，没过多久，几个衣裙颜色各异的姑娘鱼贯而入，一齐鞠躬行礼，的确各个姿色出众，让人流连忘返。
秦梦归看了一眼旁边的文景吾，他连眼都没抬，修长白净的手指执起茶杯，波澜不惊地呷了一口。
刘新德转头，对文景吾道：“葛兄弟，有没有顺眼的？”
文景吾道：“刘大人看着好，那就好。”
刘新德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葛兄弟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啊。”
她家皇帝大大真是正直得可爱，就那天葛布那急色的模样，一看就是风月老手，十足的老流氓啊！
秦梦归连忙补救道：“葛督运舟车劳顿，有点不太精神，哈哈。”
刘新德会心一笑：“既这么，那就我来安排吧！”
他随便叫了两个人过来伺候他喝酒，又另喊了三个伺候文景吾。
文景吾瞥了眼秦梦归，倒也没拒绝。其他的姑娘都在竹帘后面弹奏琵琶，唱的正是坊间最流行的那一首。
又叫了一席面的酒宴，说是给葛布接风洗尘，左有美人在怀，右有小曲伴奏，人生恣意不过如此，倘若他文景吾不是皇上，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他真的是葛布，只怕此刻一定极其享受。
但很可惜，他是一国之君，他身上肩负着家国天下，边关保家卫国的战士还等着药材救命，一切都是那么紧急，可这里还有人纵情享乐，调换药材。
全部都该死。
思及此，文景吾不禁捏紧了茶杯，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上次莪术换三七之事，上头似乎注意到了。”刘新德突然道。
“上头？”文景吾问。
刘新德没言声，只见他双手抱拳，举到与耳齐平，轻轻振了振。
文景吾一边喝下紫衣美人喂过来的酒，一边应道：“哦？不会吧。”
刘新德的大手一边在翠色罗裙的女人身上摩挲，一边夹了一筷子菜：“我收到消息，说上头十分震怒，对运送药材已经重视了起来，这次你我都要小心，可别在这节骨眼上栽了。”
下一瞬，文景吾不着痕迹地推开身边的女人，突然把秦梦归拉过来挨着自己坐下，又突然搂住了她的纤腰，喂她吃了一粒葡萄。
秦梦归全身顿时僵硬了，一下子从脸红到脖根，比猴屁股还猴屁股，她知道皇帝大大是用她来挡走那些陪酒女。
可可可……可这也太亲密了吧！
秦梦归睁大眼睛，几乎是机械地吞下了他送的葡萄，可他的手并未及时拿走，这就造成了她一不小心地……含到了皇帝大大的手指……
那可是……又能提笔批阅奏折，又能执起玉玺下发圣旨，还能持剑翩若惊鸿的……手指啊！
这……
她想坐正，又知道现在应该陪他演下去，偏偏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她早就觊觎皇帝大大的美色，眼下也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等皇帝大大反应过来，不知道会不会怪她趁机揩油？
文景吾很明显没有她想得这么多，明明是在用葛布的声音说话，可她仍然能听出他好听的声线：“这是一定，毕竟你我不可分，有大人您一口吃的，才有我一口喝的。大人您说怎么办？”
刘新德道：“不是我说怎么办，而是咱们的上边说怎么办，这些药材都是张鹄大人来安排的，你我照做便是。”
张鹄乃是左相张白绾的儿子，文景吾之所以会对他有印象，乃是因为他自小不喜考取功名，偏爱医理药材，不走寻常路的作派让人欣赏。
因其对药材极其敏感，几乎过目不忘，便召他进了太医院负责管理药材及采买事项。
文景吾不动声色：“那张鹄大人怎么说？”
刘新德道：“你这次带来的三七仅剩二十车，将这些三七与一百多车莪术混装，每车莪术上面都铺一层三七混过检查，免得再被人发现。”
文景吾微微一笑：“刘大人果然高明，小人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刘新德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已经吃得差不多，几人从曲院分别，文景吾并未再坐刘大人的马车。
秦梦归跟在他的身边，明显感觉到他周遭的温度都有些冰冷，她叹了口气，任谁亲耳听到下面的人糊弄他这个皇上，心中都不会好受吧，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能为皇帝大大做些什么。
不过这个刘新德……
她拉住他的胳膊，突然道：“皇帝大大，那个……我发现一件事，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但我觉得有必要对你说。”
许是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取悦到了他，心头的阴霾有些散去，他颔首：“你说。”
秦梦归整理了一下语言，一五一十道：“刚才那个刘新德说话时，我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譬如他在说到药材时，眼睛一直在向右看，向左看是回忆，右看是创造，所以我觉得刘新德这个人不老实，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可能是假的！皇帝大大可要仔细琢磨他的话。”
说完这些，她有些紧张地等待文景吾的反应。他本就多疑，也不知道会不会相信她，这些微表情什么的，在古人听起来可能会比较扯淡。她本来也不甚了解，只是她在现代时，曾经画过一本神探漫画，为了让自己专业一点，专程查阅了相关书籍。
没想到文景吾轻轻一笑，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为他担心的模样，他已经看在眼里，心中有股喜悦蔓上眉梢，又溢到眼角，只不过他藏得太好，秦梦归也没有发现。
他语气蓦地柔和起来：“没想到连你也看出来了，这刘新德的演技属实不怎么样。莫急，朕早有安排好了。”
这下轮到秦梦归惊讶了：“什么，你早就安排好了？”
文景吾眉梢微挑：“不然你以为这么偏远的地方怎么会突然有一批新姑娘，又恰好留到今天伺候刘新德？”
“……”
秦梦归沉默了，她家皇帝大大到底有没有一点缺点？！这么完美，她以后都不好意思去玷污他了！
文景吾又是一笑，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蛋，手伸到半路又觉得此举有些轻浮，便顺势摸了摸自己的人/皮面具道：“待会儿送你回去，晚上自己睡。”
“那你呢？”
“刘府不简单，朕今晚要去一探虚实。”文景吾正色道。
“那我也要去！”秦梦归扯着他的衣袖，“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要保护皇帝大大！再者说，你不在，我自己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害怕！”
文景吾扯了扯嘴角：“到底是你保护朕，还是朕保护你？”
秦梦归厚着脸皮道：“只要跟皇帝大大在一起，谁保护谁还不都一样？”
文景吾沉吟半晌，眼眸忽地闪了闪：“也罢，你别后悔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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