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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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一个满脸胡子，不知是死还是活的人躺在软榻上。他的腹部用圈纱布裹着，布满了暗红血迹。
这是被人一刀切腹么？
秦梦归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文景吾身后缩了缩，眼皮不停跳。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人怕是替文景吾办事时遭遇了不测，但他还是撑住最后一口气回来复命。
“苏卿。”文景吾唇边噙着抹笑，走到那人旁边坐下，“世人皆赞你有起死回生之术，朕今日倒想见识一番。”
果然文景吾到蓝画贞寝宫是□□，什么临幸，什么宵夜，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让神医苏凤鸾救这个可能只有一口气的人。
秦梦归顿时豁然开朗，可尴尬的是她是冒牌神医啊，何况就是正版苏凤鸾，也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吧？
文景吾如此紧张这人，她要是救不了……想着秦梦归额角渗出冷汗，慌忙跪倒磕磕巴巴道：“启禀皇上，草民，草民……”
“朕说话从不说第二遍。”文景吾眸色忽地冷了下来，“若是救不活他，朕忧心他一人太孤苦，只好让苏卿陪着了。”
言下之意，那人死了她也要陪葬，和她预料的差不多。秦梦归无意识地攥紧手下的地毯，脑子飞速推算着她接下来的命运。
结局一：她说出她不是苏凤鸾的真相，文景吾觉得她脑子有包，把她拖出去砍了，猝。
结局二：她说出她不是苏凤鸾的真相，文景吾信了，然她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再猝。
结局三：她不说出真相，如以前一般编造落水失忆之事，连医术也忘了。文景吾龙颜大怒，正好以欺君的罪名把她拖出去，依然猝。
结局四，她不说出真相，佯装能治病，怎么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要是熬到明日文景吾上朝，或是太后那边发现不对劲来要人，她也许可活。
那她选，结局四！
打定主意后，秦梦归眼神坚定地抬头，掷地有声道：“皇上大大放心，一切包在草民身上。”
文景吾眸里闪过些许精光，须臾他脸上的寒霜忽地消散了，和善微笑道：“苏卿的医术，朕自是放心。”
秦梦归起身走到软榻前，佯装专业地打量了一圈榻上人。只见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隐约可见皮下的毛细血管，毫无血色的嘴唇干得起皮，嘴上的胡子也了无生气，若不是那眼皮偶尔会颤动一下，几乎同死人无异。
秦梦归目光往下移动，在扫到脖子时，她心里一怔，他没有喉结！他，不对，是她！她是女人！
也许，她是小六。
上次出宫时，分明是女子的小六却是一张平凡到毫无特色的男人脸。这次又是另外一张江湖草莽的大汉脸，想来是她会武侠小说中的必备技能易容术。
秦梦归把讶异压回眼底，之前只是想拖时间，现在倒是真心实意想救小六。她弯下身检查了一下小六腹部的纱布，血已经止住，看来之前有御医处理过伤口，还敷了上好的伤药，伤口暂时应该没大碍。
那小六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么？
秦梦归皱眉想了想，在现代可以用输血管输血，古代一无设备，二无专业医生，三无配对血型。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小六醒了多吃补血食物。
“苏卿可想出医治法子了？”文景吾拿过一叠厚厚的药方递给秦梦归，“这是御医之前开的方子。一群废物，人在昏迷时如何喝药。”
秦梦归接过扫了几眼，看笔迹虽是来自不同的御医，药方的草药却都大同小异。
她轻轻啮咬着下唇，御医的药方自然是没问题，只是若小六能喝药，恐怕也轮不到文景吾“请”她来医治。所以药方可以用御医开的方子，她只需想法子让小六“能喝”就行。
现代美容很多都是用熏蒸或者按摩的方式让营养渗入皮肤。或许她也可以试试熏蒸疗法，给小六来个药熏，也许药效能从皮肤渗透到体内？
就这样吧，死马当活马医！
秦梦归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迎上文景吾探究的目光：“皇上，请把小六搬到一个封闭的屋子，再准备四个和我差不多高的药罐，装满了药方上所列的草药，用炭火架着放到屋内的四个角落煮。”
闻言文景吾目光一冷，蓦地闪过丝杀意，可他很快掩了下去，颔首道：“这法子倒是颇为奇特，朕立即让人去办。”
“嗯！”秦梦归雀跃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只是此疗法需除掉衣物才有效用，因此就草民和病人待在里面为好。”
是了，小六虽一直乔装成男人，可终究是女人，不宜在旁人眼前赤条条。只是……秦梦归悄悄瞥了眼软榻上的小六，她无法确定文景吾之前是否知晓她为女儿身，可如今有御医替她处理过伤口，文景吾不能不知晓吧？
果然文景吾听了她的话，淡淡道：“苏卿不亏是神医，没有诊脉就知她乃女儿身。”
“不不不不……微末之技而已，皇上繆赞了。”秦梦归尴尬地挠了挠头，绕是她脸皮厚，谎话说多了，也还是会不好意思。
密闭的药蒸房很快备好了，是皇帝寝宫里一间不算大的密室，除了供进出的门，连一扇窗户都没。
小六被放置正中的软榻上，角落里按秦梦归的要求摆着四个肥大药罐，下面燃着柴火，没多久，药罐里的药汁沸腾起来，屋内逐渐飘满了药气。
秦梦归把丝帕当做口罩绑在脸上，对着文景吾行了行礼：“皇上，草民先进去了，您等我的好消息吧！”
文景吾瞥了眼药气缭绕的密室，除了门上戳了几个换气的孔，里面就很烤炉差不多：“里面怕是很闷。”
“闷肯定是闷了。”秦梦归一踏进密室，立马被熏得脸红红，额头冒出了细汗，可她还是咳了咳道，“不过总要有人煽火煮药。”
说着她轻轻合上门，眯着眼睛走到房中替小六宽衣。
小六的胸上缠了整整七八圈布，把她的胸包裹得紧紧的，压得十分平坦。秦梦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揭开所有布条。解了禁锢，小六被压着胸这才舒展开来，只是因着常年被包裹，竟小得似没怎么发育，和秦梦归的34A差不多。
秦梦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除去小六的裤子，这才拿着扇子跑去扇火。
其实她不知药熏是否有用，更不知要药熏多久，可她还是咬着牙在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房内来回跑动，让四个药罐都均匀受热。
不知过了多久，秦梦归累得瘫在了地上，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和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黏黏地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
“娘，疼……”
忽地，屋内响起低低的呢喃声。秦梦归一下就打了鸡血，连滚带爬地爬到软榻边，惊喜地瞧着小六。
小六被熏得全身泛着淡淡的粉红，她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毫无血色的唇也恢复了些许红色，微微张合着：“娘，娘……好疼……”
无意识都在喊疼，那是真疼到极致了。秦梦归瞥向小六腹部那用纱布裹着的地方，不用亲眼看到伤口，她都知道那肯定是一个致命的，很长很深的伤口。
“吹啊吹啊吹啊……”秦梦归凑到小六耳边，绞尽脑汁回忆着小时她妈哄跌倒后的她的歌谣，“妈妈……啊，不，娘吹啊吹，痛痛不见了，小六不痛啦。”
也不知是歌真的有用，还是那声“娘”，小六渐渐安静，呼吸也平稳起来，不再似之前的死人模样。
好像救活了！
秦梦归激动地撑着起身，慢慢挪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把头伸了出去。
文景吾本在门外批阅奏折，突地感受到一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他有些不悦地抬眸，只一眼，他手中的朱笔“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不远处的密室，一颗湿漉漉的头挂在门上，还特别诡异地对着他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皇帝大大，皇帝大大！”
“……”文景吾扯了扯嘴角，这才看清那颗湿漉漉的头是秦梦归，“苏……苏卿有何事？”
“皇帝大大，小六快醒了！”秦梦归顿时笑弯了双眸，忙不迭道，“但是她现在还是很虚弱，麻烦你让人准备一壶温水，一罐盐，一罐糖，等她醒来后，我要给她做一瓶葡萄糖补充能量！”
说完不待文景吾回答，她又缩回头，“啪”地合上门继续去照看药罐。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药罐里的药汁越发浓稠，眼见快要烧到底，秦梦归用汗湿的手去抹了抹挥汗如雨的额头，准备倒旁边备用的药材和水进去。
“嗷！烫！”
下一瞬，她身后猛地袭来一阵风，她就被掐着脖子推到药罐上，背靠到滚烫的罐子上，烫得她脸红脖子粗。
全身□□的小六双眼通红地瞪着秦梦归，因着力气不济，掐着她脖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还是一字一句道：“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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