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筹码
卿妩从半空中落到地上，猛地咳嗽起来，小脸上煞白一片，长时间的窒息使她脑袋晕眩得很，腿脚酸软无力，坐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身。
她望向来人，目光变得复杂。
小美，是她救了她。
“这句话，似乎应该由我来问，”小美淡漠地望着伏在地面上的人儿，眼睛里不带有一丝情绪，仿佛看着的不过是一团虚无罢了。她并不抬首，话却是对鬼女说的，“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我，我……”鬼女忆起那人的毒辣手段，不禁打起了寒颤。
她说不得。
夜已经深了，头顶上的一轮圆月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鬼女瞥到遥遥挂在天际的圆盘，怔了一下，恍然醒悟过来，下巴高高抬起，笑得轻蔑，“我却是忘了，差点儿被你唬住。今日月圆之夜，可是你的反噬之日。”
小美似没听到这番话一般，只是继续缓缓踱步，来到卿妩身边才止住步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伏在地上的人儿，“你说过让我等在原处，会回来寻我。”
卿妩抬头与她对视，由于背着月光，头顶上的面容一片阴影看不清楚神情，唯独一双桃花眼闪着殷红的光，在黑夜里极为显眼。
卿妩苦笑，“这般形容的你，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你，难道我还要明知是死劫，还要自己赶过去送死么？”
“原来你看到了。”虽然她早已猜到卿妩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选择离开，但是此时听她亲口说出，竟然会有几分不知所措。小美默了一瞬，才缓缓说道，“我不会杀你……”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鬼女打断。
“死到临头了还有功夫调情！”鬼女愤恨地冷哼一声，他们竟然把她视作空气一般。
她一边轻轻勾起随风飘舞的阔袖在手指里缠了又缠，一边围绕着二人缓慢地来回踱步，语带戏弄，“如今你没有丝毫灵力，与凡人无异，杀了你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呵，到头来这龙女的仙元还不是归了我么？”
小美徐徐抬起双眼，方才第一次将鬼女看在眼中，鄙夷之色尽显，“想来你这蠢货必定没有这本事自己来到此处，才要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识时务。”
鬼女闻言，气得眼珠子里简直要冒出火来。她本是误落入忘川河的魂魄，阴差阳错没有被三千弱水吞噬掉，反而成了一个小小的魂灵，算是因祸得福。只不过忘川之中都是些暴戾恣睢之徒，她凭着微弱的灵力只有被他人欺负的份儿，所以最听不得谁说她弱。
“哼，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开始口不择言，“梦魔，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竟然可以在忘川中纵横几万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栽倒我鬼女的手里？”
“你废话太多了。”
突然一束光从小美身上穿刺而出，原本光滑的肌肤渐渐凸出无数条粗细不均的纹路。方才还是个妙龄少女的模样，一瞬间便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妪。
下一刻，她的肌肤从头顶到脚部裂开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就像衣服被脱下一般，到最后整个皮肤剥落了下来。
卿妩惊诧地望着所发生的一切，银珠色的长袍在暗夜里也看得分明。她深深地望着眼前人，再也挪不开眼。
半月前离开红粉朱楼时，她便以为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他是南疆红粉朱楼的美人，她是大君朝尚书府的千金，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意外之中相遇，意料之中分离，从此便再无交集。
哪曾想，他竟然扮做一个女子陪在她身边，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几分在乎她呢？
她不敢这般思量。
“呵，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梦魔竟然会愚蠢到为了一个天界之人扮做女子，这事若是传回忘川，恐怕会笑掉人的大牙！”鬼女化作魂灵之后便失了原本姣好的容貌，望着了缘绝色的面容，又嫉又恨，出言讥讽道。
“所以说，你不得不去死了。”了缘一声落下，指尖相贴轻轻弹出一个渺小的火团，再一次落到鬼女灰白的指骨上。
鬼女仰头大笑，“你就剩下这么一丁点儿的本事了么？”她如之前一般全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火团却没有如之前一般消失不见，反而更加灼灼地燃烧起来，不过片刻便蔓延到了小臂之上。
“红莲业火，怎么可能是红莲业火！”鬼女面上终于出现慌张，业火的灼伤犹如剔骨，她疼得不住地在地上打滚。火势越来越大，瞬间便将她整个身子淹没。
卿妩将头转向另一侧闭上眼睛，听觉反而更加敏感，痛苦的嘶吼声接连不断地从火海里传出，每一声都惊地心脏一阵瑟缩。
不过须臾的功夫，方才的熊熊烈火逐渐熄灭，随之消失的还有鬼女。
冥界的忘川河中流淌着可以吞噬一切的三千弱水，却奇迹般地生存着许多被六界舍弃的人，了缘就是其中之一。
几万年来，他因着特殊的体质吸收了忘川的力量得以获得强大的灵力，然后这强大的灵力却会在月圆之夜遭到反噬，使他失去一切灵力，弱小得犹如一个普通的凡人。在弱肉强食的忘川水里，他不得不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寻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躲上一躲
只是这一次他却躲不得。
他没有灵力，可还有一半的仙元，谁能料到一个魔界之人身上竟然会有仙元呢？他痛恨身体里的仙元，却又庆幸着在危急关头，它可以救他一命。
他回望向卿妩，他方才用尽了仅有一半的仙元催生出红莲业火。
为了她，他交出了最后保命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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