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宫宴

　　一席浅樱草色月华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材，婀娜曼妙；翠色的烧蓝簪上缀着血红琉璃，将长发束成飞仙髻；面上难得的化了淡妆，峨眉黛目，口如含朱丹。

　　卿妩望着铜镜中的那个人，却又觉得那个人不是她自己。

　　今日是初五，正是成武帝的诞辰。

　　大清早的，天还蒙蒙亮，她便被陶氏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她便成了这副模样。

　　丫头婆子们眼中闪过惊艳，陶氏也是满意地频频点头。

　　晨间的第一声鸡鸣响起，他们该入宫了。

　　马车上，卿妩耷拉着脑袋，眼见就要睡去。

　　“啪”的一声，陶氏轻轻拍在她的小脸上，惊得她猛的睁开了眼睛，见是母亲，又要睡过去。

　　“妩儿乖，不要睡着了，马上就要到宫里了。”陶氏心疼道，她向来懒散，这么早起来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她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前几日她发现无尘所翻看的书册，竟然都与神州有关，是她手中那本《神州》的详细版本，尽管这几日夜里点灯读了许多卷，却远远不足其十分之一的分量。

　　后宫南门开启，马车停在一架华贵的软轿前，站在软轿旁的宫女上前一步，含笑福了福身子，“香茗给尚书夫人、小姐请安了，贵妃娘娘命奴婢来为二位引路。”

　　陶氏点点头，领着卿妩上了软轿。

　　“贵妃娘娘？”卿妩很是疑惑，这种女眷的宴会不应该是皇后主持的么？怎么会是贵妃派人来接呢？

　　陶氏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低声，“就是玉贵妃，皇后身体不畅，常年静养，后宫的许多事务都落在了玉贵妃身上。她与咱们卿家又有那段渊源，这些年来入宫，她都会派身边的人来照拂。”

　　卿妩恍然大悟，玉贵妃正是君思未的母妃，那位宠冠后宫的绯玉儿。

　　软轿落在百花园。

　　百花园内两排整齐排列的椅案后，早已有不少人落了座，香茗将二人引到右排的第一位坐下。

　　“这些都是官员家的女眷，”陶氏眼神示意卿妩，“这位是御史大夫王德仁的夫人，这位是兵马大元帅何旭的夫人……”

　　“姑母！”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陶氏的介绍，寻声望去，一抹桃粉色的倩影出现在眼前，面容娇媚，顾盼之间自带风情，不是陶嫣然又是谁？

　　“然儿也来了，过来姑母这边。”陶氏满脸带笑，朝她招招手。

　　陶嫣然来到二人跟前，微微低身行礼，“然儿给姑母请安。”声音里溢满了撒娇意味。

　　陶氏拉着陶嫣然坐在身旁，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家人，还这么多礼作甚。”很明显，她极是疼爱这个侄女的。

　　“妹妹，”陶嫣然朝卿妩眨了眨眼睛，“怎么不理姐姐呢？”

　　陶氏诧异，眼望卿妩，“妩儿，你醒来后见过你姐姐了么？”

　　她也认出了她，卿妩无奈答道，“应是见过一次的。”

　　陶嫣然用丝绢掩住嘴唇，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竟然真的是妹妹。”

　　卿妩回之一笑，便呆坐在旁边，听着她们二人话家常。

　　没一会儿，座上便坐满了人。这时，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贵妃娘娘驾到”，满堂跪下，玉贵妃漫步走到主位椅案，坐了下来，一抬手，太监喊了“起”，众人才起身。

　　这是一个极为雍容的女子，她头上戴着龙凤珠翠冠、身着绛紫色罗裙，颈上缀着明光璎珞，显得华丽高贵。她本身容貌极美，只不过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她这一身华贵的装扮。

　　“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本宫承蒙陛下信任，在这百花园主持各位的宴会……”

　　玉贵妃的一大段开场白下来，卿妩听着简直又要睡过去了。

　　“妩儿，妩儿，”陶氏扯了扯她的衣袖，“娘娘唤你过去呢！”她在衣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卿妩回过神来，朝她安抚地一点头后，便恭恭敬敬地走到玉贵妃面前。正要行礼，却被一双玉手扶了起来，“妩儿快到玉姨娘这边坐下。”

　　卿妩顺着力道，挨着玉贵妃身边坐了下来。

　　“好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怎么不来宫里看看玉姨娘呢？”玉贵妃面上卸掉了方才的高贵，俨然一副疼爱自家孩子的姨娘模样。

　　“回娘娘，妩儿醒过来之后便失去了记忆，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所以一时间就忘了来宫里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才是。”一段话答得滴水不漏。

　　“这孩子，”玉贵妃嗔怪了一句，“哎，不过也怨不得你，可怜见得竟然失去了记忆。未儿说时，本宫还有些不相信呢！不过，毕竟咱们的情分在那里，以后还唤本宫玉姨娘便可。”

　　卿妩显得越发恭敬了，“娘娘这般吩咐，妩儿本该照做才是，只是娘娘贵为贵妃，妩儿万万不敢拿着情分来坏了规矩的。”

　　终于，玉贵妃的笑容达到了眼底，“这孩子，长大了倒是比小时候乖巧了许多。罢了罢了，那便随你吧！”

　　卿妩恭敬地一点头，手心里起了一层冷汗。她原本以为只是母亲多虑了，在玉贵妃持着身份自称“本宫”的时候，卿妩才终于明白，她早已经不是沦落到卿府里的那个柔弱女子了。物是人非，她又如何隔着数年的岁月去唤她一句“玉姨娘”呢？处于高位的人，向来最看不得他人用过去的眼光去看待他。

　　玉贵妃又与她说了一些体己话。

　　突然，一道炽热的目光一闪而过，卿妩转头望向母亲方向，陶氏还在与陶嫣然说着家常。

　　莫非方才是她的错觉？可能是吧，她今日有些敏感过头了。

　　宴会上各家夫人谈笑着，笑里藏着不知名的箭。这些小姐们倒是单纯得多，隐在花丛里耍了起来。

　　卿妩不记得她们，即使记得，也不愿与她们讨论一些脂粉首饰衣服的问题，便独自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寻了好半天，终于寻到一处宝地，这是一块巨大的磐石，足足有一丈多高，猛地一看，许是觉得它在此处过于蠢笨，简直算得上一道败笔。仔细看时，才发现它的精妙之处来，原来在磐石的一侧有一道窄小的洞口，仅仅容得下单人进入。进入洞中，便可发现一条直接通到顶部的通道。

　　此时卿妩正在磐石之上，此处除了她没有别人，如此这般仰躺着望着蓝天白云，倒是极为自在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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