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儿

　　“哎呀，我的女儿啊！”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大吼，雷霆一般，紧接着是珠帘被大力扯开的声音，听得卿妩心里那是一个颤，她真怕这脆弱的珠帘在这么一股大力之下，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落得个满屋子的噼里啪啦。

　　只见一位长相十分憨厚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卧室里，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绣仙鹤朝服，浓密乌黑的剑型眉，高大挺直的鼻子，整张脸极是圆润，一脸的大胡子，有着中年人特有的发福身材。

　　他身边立了个年轻男子，同样穿着深蓝色朝服，绣着麒麟图案。他长了一双极是好看的眼睛，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明净的像一汪澄莹的淡水湖，不似了缘那般绮丽绝艳，却如暖阳一般和煦。

　　明明这张面孔在记忆里并没有任何印象，她却莫名地觉得很是亲切。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卿妩的父亲卿尚书与哥哥卿言。

　　卿尚书径直走向绣床，猛地把卿妩从被窝里抱了起来，满脸的络腮胡子在她的脸上蹭过来蹭过去。

　　嘶，卿妩被扎的满脸生疼，低声吼出来。

　　礼部尚书难道不是文臣吗？这位尚书身上哪有一星半点的文人样儿，反而粗犷得像一位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将。

　　陶氏看到女儿被胡子扎得呲牙咧嘴，秀眉登的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她不耐地伸手一把扯开卿尚书如熊一般的身子，厉声训斥着，“女儿才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你那满脸的胡渣子不怕扎坏女儿吗！”

　　卿尚书想要再靠过来，但陶氏美目一瞪，硬是将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瞪得瑟缩了回去，一脸的委屈，宛如受气的小媳妇。

　　卿言立在一旁，婉言道来，“母亲莫怪父亲，我们才下朝回来，就听府里人说道妩儿醒了，连朝服都没来得及脱下来，父亲就急急拉着我来了落凡阁。母亲知道，父亲向来是最疼爱妩儿的。”

　　陶氏听后方才缓和了神色，卿尚书向卿言投去一眼感激。

　　卿妩眉毛向上一挑，她这位娘亲可不简单啊！

　　隔着三尺远，卿尚书眼巴巴地望着小女儿，“乖女儿，你终于醒过来了……”说着，哽咽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挂在胡子梢上，落又不落，显得很是滑稽。

　　想他堂堂七尺男儿，朝廷首屈一指的肱骨大臣，竟然在妻子儿女面前流泪，卿尚书急忙收回眼泪，可是眼圈依然红红的。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嘘寒问暖着，“既然醒过来了，就一定要好好调养身子，养的肥肥胖胖的，像个小猪仔一样壮实，万一再出事了，让爹爹和你娘亲可怎么活啊！”

　　卿妩嘴上乖巧地应着，心里却是无奈，有什么样的爹会把亲女儿比作小猪仔啊！她对这位行事另类的尚书爹爹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陶氏听后，不客气地朝他啐了一口，“胡乱说什么昏话！女儿既然醒过来，就不会再出事了。快把你那些胡说八道给我收回肚子里去！”

　　卿尚书连忙抚着陶氏的肩膀，一脸的讨好，柔声哄道：“夫人莫气，夫人莫气，为夫不是看到女儿醒过来太欢喜了嘛，你就原谅为夫一次吧！”

　　陶氏又嗔怪了他几句。

　　卿言温声细语，“妩儿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卿妩摇摇头，“哥哥不要担心，倒是没有哪里不适。”

　　陶氏叹了一口气，“只是她失去了记忆，什么都记不得了。”

　　卿尚书一惊，瞪圆了眼睛，方才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他向前疾走两步，注视着卿妩，“连爹爹也不记得了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卿妩心下有些不忍，却也只好说实话，“什么都不记得了。”

　　陶氏轻轻扶着卿尚书的胳膊，“你也不要过多忧心，妩儿醒来就好，了缘居士也说，这失去的记忆，以后还是有可能恢复的。”

　　“倘若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自己忍着。”卿言眼中满是心疼。

　　卿妩点了点头，心田里融化了一汪春水。

　　不知为何，她的喉咙里似乎塞进了一团棉花，抵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何其有幸拥有一双这么疼爱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可她心下却有一丝莫名的痛楚。

　　莺歌重新煮了一碗补药端了上来，这药很是苦涩，才一口，便苦得麻了舌根，再也喝不下去。

　　卿尚书夫妇在一旁哄着她，她不想驳了二老的心意，硬撑着将一蒸碗药喝了个干净。

　　陶氏喂了她几个甜蜜饯，又嘱咐了几句，几人便一起离开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确实累乏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走到绣床边，想起方才情景，心下莫名生了些情绪来，他狠狠地掐了掐她的脸颊，白皙的面容上瞬间出现了几道红印子。

　　卿妩在梦中感到不舒服，无意识地挥手推开了在她脸上作恶的爪子。

　　他笑笑，咬破手指，将流血的手指放在她唇边，鲜血滑入口中。未几，他收回手指，轻轻擦拭干净她唇边血迹，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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