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若有来生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光，却让冷清清的树林显得更加的阴暗诡寂。

　　陈杨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抱着一息尚存的皇振龙坐在一堆枯枝烂叶上发呆，已经连续两个多小时没动一下了。

　　郭昕瑶有些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氛围，索性练胆似的再次爬上尸王的脑袋，想要把那柄尸王爪给拔出来。她也用过尸王爪，知道这玩意儿大致的长度，明明眼看着就快要拔出来了，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儿，总觉得这匕首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样。

　　跳回去把自己掉在地上的尸王爪捡回来，郭昕瑶卯足劲将尸王后脑勺上的破洞凿大了些，总算是将皇振龙使的那柄尸王爪给取了出来，一看才知道原来这是两柄尸王爪串在一起的，后一柄的爪尖深陷在了前一柄的手柄里，而一只四道杠的尸虫也是一动不动地串在前一柄尸王爪的爪尖上，早就死得不能再透了。

　　回过头来再看向面如金纸的皇振龙时，郭昕瑶的心里已涌起了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即便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她还是很难将眼前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和三米多高的尸王画上等号，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她曾问过皇振龙有关这四柄尸王爪的来历，皇振龙都是笑着说是捡来的，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父母对孩子说你们是充话费送的一般敷衍。

　　真是一部活生生的传奇，郭昕瑶轻轻叹了口气，可又是一部正在消逝的传奇。

　　最怕美人迟暮，难逃英雄末路！

　　“曾婷……”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杨听到了怀中人的轻唤，连忙激动地喊道，“臭小子，你醒啦！”

　　“……杨，杨杨？……我，还没死么……”

　　“说啥傻话啊，你现在好好的呢，只是太累了呐，好好休息一下吧，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出发”，陈杨强忍着心里的难过，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些，就好像真的啥事都没有一般，“嗯，我改变主意啦，我不去找萧澜姐了，我要陪你去黄金城，去看看那个你的曾婷妹妹究竟有多漂亮，能把臭小子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

　　“杨杨，我，我怕……我还没有见到她……就走了”，皇振龙颇有些吃力地睁开眼来，低声说道。他当然听得出陈杨这是在给他打气，也许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皇振龙心里的那份不甘越来越浓烈！

　　“别说话”，看着皇振龙胸口上那条狰狞的伤口已经渐渐泛起黑色，陈杨终究还是急得哭出了声，她快要被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给逼疯了，“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皇振龙苦笑着，又突然被一口血呛到，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较之前更显苍白，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你……”陈杨有些气急，她怕皇振龙再这样咳下去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皇振龙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

　　陈杨紧咬嘴唇，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怀里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生，只得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恐怕是熬不过这一劫了，她想。

　　“她啊，她在身边时，全世界都会黯然失色……而她不在时，白天是她、黑夜也是她；醒着是她，梦里还是她”，皇振龙闭上眼，轻轻说着。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顺着他泛红的眼角慢慢滑落。

　　“和她分开的每个日夜都是那么的痛苦和难熬，以至于让我开始害怕做梦了，我怕她又这样一次次任性地闯进我的世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我惊醒，又在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后清醒……”

　　“呵——”皇振龙吐了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撑起身来轻轻拭去了陈杨脸颊上的泪痕，“答应我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带着我的骨灰去趟黄金城吧，哪怕只是看一眼有她在的地方也好啊！”

　　“想都别想！”陈杨咬着牙，拼命想要装出了一脸凶巴巴的模样，可梨花带雨的她却怎么也凶不起来，“要去也是你自己去见她，还骨灰呢，你要是敢死，姑奶奶就把你挫骨扬灰了，看你还怎么见她！”

　　“而且，你也一定会认出她来的”，没有接陈杨的话，皇振龙自顾自地笑着说道，“她会发光的，真的，就算是在人山人海中你也一定会一眼找到她的”，说着，皇振龙缓缓伸出手去，将腰间的尸王爪拔出来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找到她，告诉她，我爱她……”

　　“不要！”看到了皇振龙这一动作，陈杨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抢走了皇振龙手中的尸王爪，泪水再次如溃堤一般涌下，“你不会有事的，活下来……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一定要活下来……我，我，我离不开你啊！”

　　“可是我……”

　　“不！”陈杨狠狠摇着头，柔顺的马尾轻抚着皇振龙的脸庞，“你不会有事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留下来也只能做小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皇振龙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心存一丝侥幸，皇振龙说道：“两天。”

　　“什，什么两天？！”突然睁大了眼睛，陈杨满脸惊喜地看着皇振龙，激动地问道。

　　“别抱太大希望”，皇振龙全身颤抖着站了起来，陈杨还想上来扶着他，但却被轻轻推开，“都说祸害遗千年，我这么贱的命，既然你不让我死，我想阎王爷应该也不会那么急着来收吧……在这儿等我两天吧，如果两天之后我还没回来，那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你要去哪儿？我陪你！”陈杨跟着站了起来，原本绝望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变成活尸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昕瑶听到这里，也急忙走上前来问道。

　　“我……啊！”

　　刚想开口，皇振龙就感到了头部一阵剧烈的撕裂感，痛得他再次跪倒在地！

　　“臭小子你别吓我啊！”陈杨连忙冲上来扶住他，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啊这是？”

　　皇振龙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我之前变成过活尸……又变回来了……我，啊……我也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那样的幸运……我……啊~~~~~”

　　就像一双利爪从天顶盖上狠狠地插入了脑子里，还要将他的头颅硬生生掰开，皇振龙惨叫一声，脸上青筋暴起，瞳孔再次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

　　仿佛正透支着浑身最后的理智与力气，皇振龙转过身，连滚带爬朝着深山里冲去，头也不回地吼道，“等我回来！”

　　很快，漆黑交错的树林便将皇振龙瘦小的身影给彻底吞噬，天高云淡的林间安静得只剩下风轻拂衣角的声音。

　　郭昕瑶走上前来，握住陈杨的手，“你觉得……”

　　“一定会的”，陈杨轻轻点了点头，可这一动，眼眶中的泪水就再也收不住了。转过身去，陈杨深吸一口气，把头昂得高高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心里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便是生离死别罢了。若有来生，我还要栽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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