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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弥天知道老人还在怀疑他的身份,毕竟身份证可以作假,外行人是分不出真假的。

  “幻姬密事本上记载的内容与幻姬和承天的故事有关,他们的生活、爱情、战争、愿望。这些内容可能会颠覆现有的历史记载,甚至会引发社会动荡。”弥天说着,他只能瞎猫撞死耗子,大胆推测内容了。幻姬和承天的记忆不外乎这些,能让古城主和大主司如此重视的东西自然也是这些,希望他没猜错。

  “你、你还知道些什么?”老人声音抖了起来。

  “这只是个草稿本,没有找到定本,所以你的祖上不敢随便公布内容,以免引起历史上已经定案的认知恐慌,甚至带来灭族的危险。”弥天觉得说得越严重越好,而且老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来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弥天继续恐吓道:“梦鉴一族自御天改制起,满世界寻找承天梦魂和幻姬梦魂的下落,还有民间广泛流传的漪风梦魂。若你们贡家人某一天不小心失责了,秘宝落在有邪念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你觉得你们贡家能受得起世界罪人的骂名吗?祖辈的英名全毁了。”

  听到这里,老人垂下了头,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弥天坐下,静静地看着老人哭泣。恐吓得差不多,反正他也说中了,不能再说了,再说老人就要崩溃了,这个伤人的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哭了一会儿,老人慢慢平静下来,抹着泪水说:“心里有秘密真的是件摧残人心的事情,我也一直担心我失责,将东西托付给了不能托付的人。除了身份证,你还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弥天赶紧把随身携带的弥氏族徽拿给老人看。

  老人仔细看着手中族徽上闪着灵光的弥氏祥麒图案,想起了传承时,上一任给他讲过的梦鉴一族的简况,还给他看过梦鉴四大族氏族徽的图案画。先祖贡音奇是天祈神坛分圣堂大主司,对净梦界的事情非常清楚,嘱咐传承人,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将秘宝交与梦鉴。

  “还有可证明的东西吗?”老人问。

  弥天很感激地看着老人,感谢贡音奇大主司,他们的确是认认真真地在选择可托付之人。他转身,从行李包里拿出梦魂宝具给老人看,说道:“这是梦鉴用于处理梦魂的梦魂宝具,需要我示范一下用法吗?我可以先猜测一下,您了解过梦魂,私自可能有所研究,您体内有自我梦魂,经常梦见您担负着一个重大的使命责任。”

  “明天上午,你到市政府大楼旁边的城市商业银行大厅里等我,我带你去取秘宝。”老人放下梦魂宝具说道。

  “我会给您相应的报酬的。不过,贡伯伯,报酬不要太夸张了,我回去后不好交代。”弥天轻松起来,半开起玩笑来。

  “报酬嘛,就按照我们贡家历代租用银行密箱的总费用来算吧。”

  “谢谢您,贡伯伯,还要麻烦您算一下总费用是多少。我再在这基础上,按照类似古董的市场评估价,给您加补酬劳。”

  “加不加随便你,加多少也随便你。就像你说的,这件东西本来就不归贡家所有,我们只是遵命看守而已。再说,一直放在我们这里,就像放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弥天笑了笑,确实是颗炸弹,他的内心也一直隐隐不安呢。明天就知道密事本里写了些什么,看是幻姬或承天亲笔写的,还是别人记录的。

  又一个不眠的夜晚,星空中闪烁着银白的泪珠。站在窗前,弥天双手紧紧持着一个泛黄的小本。无数次在梦里追逐着那两个策马奔驰的身影,无数次在记忆中勾勒着那两个甘苦交织的影像,而当一切用那最熟悉不过的笔迹述说出来时,翻腾的心绪更是让心窝充满世界可感知的所有滋味。

  “我叫幻姬,假名幻儿。我一直都是承天的妻子,唯一的爱。漪风从来没有得到过幻儿,身也好、心也罢,清醒后的幻姬最清楚。世人皆知幻儿是漪风的妻子,那个幻儿不是我,她牺牲了自我幸福,从漪风的谎言和禁锢中将我换回到丈夫承天身边。月蓉,谢谢你代替我成为世人口中的圣后幻儿。”

  “今生,我最最对不起深爱着的承天的一件事,就是盲目的巾帼主义和自以为是的爱,将自己陷入险境,人格分裂,痛失爱子,更让承天承受着锥心之痛的折磨,日日泣血。我怎么会如此天真,这里是真实的战场,不是赐予我思想和智慧的蓝梦漪梦魂所示的蓝氏英杰幻想世界。”

  “我将记录我与承天相逢时起的点点滴滴。当我是清醒中的幻姬时,我会看着笑、看着哭;当我伤患发作变成幻儿时,我会看着记、看着思。”

  星泪灯辉下,弥天再次看着删删改改的几段开头文字,痛楚不断涌上心头。幻姬每写下一个字,一定像一支利针刺入身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能随身携带,坚持写下去,坚持看下去。

  这本草稿仅记录到幻姬随承天从垣向城挥军南下的前一天,有的字句旁有承天亲笔补充的内容或备注。幻姬还在草稿本上细致描绘了她和承天、蓝梦漪和季天承的小像,承天打趣地在小像旁评论了蓝梦漪和季天承。南下前,幻姬将草稿上的所有文字工工整整地誊抄到另一个小本上。出发时,她随身携带的是誊抄本,将草稿留在了垣向城。

  之后她与承天的点点滴滴直接记录在誊抄本上,承天也时不时地看看,添补内容。这既是幻姬密事的定本,也是又一个草稿本,与承天亲手制作送给幻姬的小木刀一起,随葬在承天幻姬合墓中。

  弥天觉得,上天眷顾,他是最幸运的承天梦魂传承者,能够亲眼看到承天和幻姬的亲笔字迹,拥有最真实的历史记载本,这也是他能留给后代承天梦魂传承者的纪念品。

  即便御天修正了部分历史,告知世人幻姬就是幻儿,幻儿不是漪风的圣后,但并没有做详细说明,看到幻姬密事内容的古城主和大主司肯定很震惊,尤其是幻姬和承天的画像、幻姬和幻儿引出的天祈神坛内的秘密、承天身份的秘密、幻姬和承天的死因秘密、漪风真正的圣后秘密。

  弥天很感激,大主司将不能随意面世的秘密锁进机关盒子里,留下嘱托,珍藏至今,连他都费了很大一番力才破解机关,打开盒子。若没有古城主和大主司的一番苦心,他不敢想象,近几百年间的世界会发生什么,承天梦魂、幻姬梦魂和漪风梦魂能否安然留到现在,他弥天会在哪里做着什么,他的弥音又会怎么样。

  幸好他来了垣向城,幸运地发现了幻姬密事本。若被其他梦鉴发现了,修正历史还好说,但看到了本子上的小像和评论的话,他和弥音的秘密恐怕就难以保守了,承天和幻姬的愿望也可能被毁掉。

  弥音躺在寝室床上,举着左手,张开修长白嫩的五只手指,手掌手背翻来翻去地看着傻笑,耳边仿佛响起了婚礼进行曲。还有五天,她就会穿着毕业礼服纪念学校生活的最后一天,弥天一定会赶回来陪她参加这场成人礼。

  “老大,流口水了呢,想大姐夫了吧。”寝室老二坐到弥音床边,伸手拉过弥音的手,说,“大姐夫怎么这么抠门,订婚送个木戒指。”

  “你懂什么。他怕我不要他,亲手做了个木戒指给我套上,提醒我,木已成舟,我跑不掉。”弥音娇嗔地说。

  “木已成舟,同舟共济。一个木戒指竟然含有这么深的寓意,啊,大姐夫不仅手巧,思想更深邃。”老二赞叹道。

  这个老二挺能接成语的嘛,弥音甜蜜地笑着。戴在中指上的木戒指尺寸刚刚好,表面上刻有星辰乐符,星辰是弥天,乐符是弥音,在戒指这个环岛上遨游,还真是木已成舟、同舟共济。

  不论发生了什么,她绝不会离开弥天,两个人在一起才能破除万难、携手未来。这么简单的道理,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为什么幻姬会不明白呢,搞出那种事来,害人害己,连带害得她的弥天有一段痛苦的记忆。

  幻姬,你能感应到我在和你聊天吗?弥音用心语问着:你当时脑筋短路了,还是中邪了,怎么不说一声,一个人就悄悄走了?

  弥音等着幻姬回答,当然她知道,她不可能和幻姬对话,否则就真是活见鬼了。她能感觉到幻姬梦魂炽热的能量在膨胀,灼得她全身全心酸楚。

  那时,幻姬和承天避难在垣向城。白日里,承天的父母和哥哥锦宣会来到承天房里,与承天商量应对漪风的办法,幻姬则在一旁娴雅安静地听着,只有在承天问她意见时,才会开口说几句。有时候,锦宣谈到垣向城的治理,承天也会出谋划策。只有夜深时,幻姬和承天才得以走出房间,在庭院里透透气,或是通过暗道,到城外山林里看看风景。

  很快,两人察觉到,似乎有人在庭院外窥探。承天把情况告诉锦宣,锦宣立即加强布防。一个深夜里,锦宣在舒宣庭院外撞见了形迹可疑的月蓉,池源城送来与他结亲的贵族小姐,漪风母亲洛鱼的远房侄女。

  锦宣与月蓉相处后隐隐觉得,池源城送美人的目的不单纯,但是月蓉没有露出丝毫马脚,对他体贴温柔,池源城又一直在催婚,锦宣找不到将她遣送回去的借口。

  锦宣内心里其实对有几分像幻姬的月蓉还是抱有希冀,如果确认她对垣向城没有任何危害意图后,他会娶她为妻。但自从弟弟承天带着幻姬来到垣向城后,对比之下,锦宣越来越觉得月蓉有问题。没想到,她竟然能够避过他的眼睛,发现舒宣庭院的动静。为了稳住月蓉,他向月蓉许下婚约,并派人带着厚礼前去池源城。

  有一天,锦宣给承天和幻姬带来一个消息,说奇林谷城主元戚派人联系他,希望他放弃与池源城结亲的念头,奇林谷可以送来更优秀的女子配他,但具体原因没说。承天问未来嫂子是谁,锦宣含糊带了过去,他觉得暂时不能把月蓉的情况告诉弟弟,怕引起弟弟误会和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据残部传回的消息,自从漪风成为圣宗后,奇林谷虽然一直保持沉默,顺从净梦界,但与净梦界没有太多实质上的接触,而且漪风的管制要求在奇林谷没有得到推行。民间传言,亲眼看见亲儿子杀了亲哥哥并追捕亲侄女,且亲儿子上位之后宠信佞臣,净梦界制内混乱,导致奇林谷城主元戚心灰意冷,父子不和、夫妻相怨。这个情况与锦宣的暗部打探回来的消息一致。

  承天和锦宣讨论后觉得,可以拉拢奇林谷,从互派友好使团开始,也可以从中获取元戚反对垣向城与池源城结亲的原因。

  为表诚意,锦宣和承天的父亲,垣向城老城主亲自带着使团前去奇林谷。不久,老城主传回讯息告知大儿子锦宣,不可与池源城结亲,设法拖延婚事。

  见垣向城老城主亲自前来,两人相谈甚欢,谈及儿女之事,元戚很是愧疚。他不希望妻子和儿子的野心伤害到无辜者的终身幸福,而且儿子已登上至高之位,有些错事没必要再做下去了。

  元戚坦诚相告,月蓉不是他的妻子洛鱼的侄女,只是洛鱼仿照幻姬训练出来的专门用于联姻的女子。洛鱼认为,幻姬能够吸引承天和漪风,自然也能够吸引其他青年才俊,垣向城大少爷锦宣也不例外。她在母家池源城和其他姻亲城邦里挑选美女,从凤溪城送来的候选人中选中了一个平民女子,训练合格后改名为月蓉,并入池源城贵籍,想通过姻亲关系拉拢垣向城支持漪风入主净梦界,还可以通过吹枕边风影响锦宣的言行。

  承天和锦宣回忆起一些事情,尤其是当初锦宣得到彦真圣宗密召赶往净梦界的事。当时,行踪隐秘的锦宣在凤溪城被拦截到城主城堡做客,延迟了行程,极可能就是窃听到谈话的月蓉把消息传递给洛鱼的。

  老城主还给两个儿子传回来一个重要信息,元戚怀疑垣向城藏匿彦真圣宗的亲信。元戚探知垣向城也没有按照漪风的管制要求进行城邦管理,暗中自行一套的管理方式像极了彦真圣宗后期在净梦界实施的办法。这种管理方式在净梦界进行试验实施,准备有效果后才在全世界推广,所以知情人不多。元戚身为彦真圣宗的亲弟弟,与哥哥在信息往来中,对这种管理方式有些许了解,他直快地询问垣向城是否得到了彦真时期的谋士相助,如果可以,能否让他见一面。

  老城主不敢实说,但元戚显然不相信那套说辞,很诚恳地反复表示,他会保守秘密,和垣向城结为友邦,共图发展。

  承天对元戚有所了解。得知幻姬婚约一事后,他和幻姬躲在天祈神坛园区里,却宿命地再遇漪风,之后发生的事情中,元戚一直是倾向他和幻姬的。升为首席圣侍后,彦真也多次告诉他,让他大胆地放手做事,净梦界和奇林谷是一条心,是他的后盾。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元戚会向着他,而不是亲儿子漪风,但既然彦真那么说了,说明元戚是可以相信的。

  承天觉得,可以请元戚到垣向城一聚,或者他悄悄去一趟奇林谷。锦宣不同意,觉得元戚不可能真要与漪风唱反调,更不可能反对漪风的王权,毕竟那是父子血缘亲情,说不定还是个陷阱。商议一番后,承天和锦宣决定等父亲回来再说。

  幻姬一直在一旁听着,心潮起伏。当初,父亲准备前去圣宗大殿引诱漪风拖延时间前,单独与她说过话,把她、承天和漪风体内的梦魂秘密告诉了她,让她一定要追随在承天身边,并说知道内情的元戚可信任,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将元戚牵扯进来。

  虽然与亲叔叔元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印象中的叔叔对她很和善,而看向承天的眼神则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但绝没有敌意,即便承天和漪风是情敌。对于叔叔的这种奇怪态度,她和承天也探讨过,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直到父亲把内情告诉她后,她才明白了。

  元戚叔叔主动向垣向城示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当下的情形,不正是父亲说的万不得已吗。承天确实不能冒险现身,见面后,若话语间有一丁点的不妥,在亲儿子和季天承梦魂之间,叔叔肯定会选择亲儿子,舍弃承天。她就不同了,对叔叔而言,除了血缘亲情的关系,还有她父亲之死的罪孽心病,以及蓝梦漪梦魂和母亲未希的感情羁绊,叔叔即便还是选择亲儿子,但也会保护她不受到伤害。

  出逃以来,承天都在为她和她父亲寻机报仇。承天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躲躲藏藏,他还有着垣向城小少爷这个身份,只要易容改貌,就可以在远离净梦界的大城邦里舒舒服服地过上好日子。而她又为承天做了些什么呢?没有,只是个拖累。她也想为承天做点什么。

  她可以放下漪风的杀父夺位之仇,也可以劝承天为她而放下这个仇怨,只要漪风在圣宗之位上好好尽责。但是漪风没有,而从承天一家的讨论来看,承天的目标也不止于报仇,还心念残部、心系苍生,没有狭隘地看待漪风登位一事。她若能见到元戚叔叔,就要劝说叔叔出面设法引导漪风正确执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不能牵连垣向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前去奇林谷。若承天知道她的决定,一定会阻止她,或者会坚持跟她同去,而她绝不能让承天身处险境。事要趁热打铁,趁叔叔心还热着的时候,在承天夜里去锦宣房里谈事的时候动身,从暗道出城。她会留下小木刀,她一定会回来取回小木刀,希望承天能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到处找她,泄露了藏所。

  幻姬等到了机会,看着承天离开房间。在他面对着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勇敢而自负地独自前往奇林谷,她哪里知道,当承天回到房里,看见桌子上的小木刀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承天当即明白了幻姬的意思,赶紧进入暗道追赶幻姬。第二天送来早饭的锦宣,好不容易才在城外山林里找到了手里死死握着小木刀的昏迷的弟弟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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