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星空下的猫猫

　　遥望水晶葡萄

　　那颗梦幻紫的美丽星球

　　闪耀着神秘的灵光

　　她披上银白的星辉

　　在天鹅羽的鞋尖上

　　舞蹈出水色的浪漫月华

　　飘洒下宇宙的微尘

　　游荡着精灵的灵魂

　　晕荡开星云的年轮

　　……

　　弥音半身趴在露台栏杆上，仰看着星河璀璨的夜空，清唱起歌谣。她感觉这首歌像是灵魂为她定制的歌，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唱，只有她才会，另一个会唱的人在这个世界的彼岸。但她不知道彼岸那个唱着歌谣的女人，是幻宝儿，还是幻宝儿影子里的那个女人。

　　弥天离开的内心孤独的这段时间里，她常常想起记忆中那对相拥的男女天天和幻宝儿，也能很肯定这并不是她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天天不是她之前以为的被自己带进故事中的弥天，幻宝儿也不是弥音她自己。

　　碎片式的天天和幻宝儿的历程中，有些地方和弥天讲的承天历史很吻合。她曾一度狂喜，天天就是承天，而她，自然就是拥有惊世传奇灵魂的奇女子。这是她的大秘密，她几次想告诉小爸爸弥天，让他对她另眼相看。但她不想被他嘲笑自己白日做梦，决定完全确定后再说。

　　还好，还没有说出口。当她想聚焦看得更清楚时，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雾罩将天天和幻宝儿隔在幕帘内，他俩的身体慢慢地像沙尘一样消散开，却出现了另一对男女的影子。

　　她看不清那对影子的模样，但影子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天天和幻宝儿一般无二，只是脚下的路却是各奔东西。这哪是她所了解到的承天和幻姬的故事，只不过是影子中的那个女人想像幻姬拥有承天那样，拥有那个离她而去的男人，是那个女人在回忆幻姬和承天，并将记忆留给了她弥音。她能隐隐听见，影子里的那个女人在默默哭泣，在内心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季天承”。

　　她现在，不也像那个影子女人一样吗，像歌里那只星空下的猫猫，守望着一个遥远的梦想，遥看着那个触不可及的人？

　　那股屏障般的力量，强大却又异常温柔。她对这股力量的气息有种熟悉感，很像相框里的那个女人。

　　她看见那个清秀的女人，孤独地躺入棺木里，用颤抖的双手使足力气合上棺盖。黑暗中的她，那种绝望中透出一丝光芒的灵魂，究竟蕴藏了什么样的力量，让她为了她口中的乾宇做出如此牺牲。

　　她爱着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弥天的第三个男人，弥天知道吗？

　　她阻挡着影子里的那个女人，是想让自己抢先被关注到吗？

　　她为什么选择她而不是天灵呢？是因为弥天吗？

　　那个影子女人和相框里的女人，究竟要她为她们做什么？她要为了她们去找到她们心心念的季天承和乾宇，还是不用去管她们，她只需要留住她的弥天？

　　在她们的影响下，她的思想是成熟了，但性子还差得远。

　　让弥天流露出深情的那个女人，仅一张照片就可以看得出她的内秀，那是一种文静内敛中透着灵气雅量的风华。

　　如果说弥天是一把剑，那个女人就是剑鞘，而她弥音，不过是剑上随风乱舞的穗子。

　　她必须将自己炼成剑鞘。

　　弥音看着向她眨眼的星星，轻轻说道：“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突然，一阵嬉笑声打断了弥音的遐想，打破了这个祥和闲静的氛围。弥音强压下想要暴怒的情绪，幽幽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楼下的庭院。

　　是的，此刻开始，她要做一柄收纳弥天之剑的剑鞘。

　　只见弥影一手抱着皮球，一手撩开额前的发梢，笑嘻嘻地仰头看着她，说：“姐姐，想什么呢？流口水了。”

　　弥音赶紧用手背擦嘴。没有！被臭小鬼套了！

　　果不其然，弥影嘻嘻哈哈地大笑：“你果然在想美女。不行哟，你要想帅哥才对，像我这样的。”说完，弥影把皮球扔在地上，一脚踩在球上，一手摸着下巴，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帅的姿势，然后模仿父亲弥枫的口气，稳着声音说：“音音，你怎么能收藏女人的照片呢？老爸会很心痛哟。”

　　弥音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指着弟弟吼了出来：“闭嘴！不准说！都怪你！”

　　弥影见姐姐生气了，想起他已经收到了姐姐的那张绝世美女画像做补偿，忙收敛了自己，仰头对着姐姐做出了一个很抱歉很委屈的样子。

　　弥音见弟弟服了软，正要为自己的威力而得意，突然想起自己要做剑鞘的事情，立马敛起了情绪。

　　虽然姐姐一直都是变脸比变天还快，但弥影发现，今晚的姐姐变的脸与以往不同，有两个脸色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一个是现在的文雅之气，恐怕是姐姐装乖宝宝时候的样子的进化阶段；一个是对着空气发神的梦幻空灵之风，好像神话中飞仙的样子，恐怕是乖宝宝模样的最终极阶段。姐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进化如此神速？

　　弥影不由得低头看看自己，心想：姐姐在进步，我也不能老是原地踏步。

　　于是，弥影挺挺胸，挤眉弄眼了一番，终于固定下一个自认为很冷然的表情，一手稳稳地托着皮球，用一种英姿飒爽的步态，雄赳赳地走进屋。

　　弥枫和音华看见了，用惊异的表情目送着儿子，直到看不见儿子的身影。然后，夫妻俩对看着，大眼瞪小眼，半晌，音华开口说了句：“刚才进去的是我们的儿子吗？”

　　“好像是。”弥枫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快到弥音十岁生日了，弥天还没有回来。

　　弥音虽然想得紧，但她已不像最初那样着急了，她忙着呢。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修炼自己，在弥天面前展现出一个全新的她。不仅是外表和言谈举止，功课也不能落下，特别是身为梦鉴传人，有必须掌握的使命技能。

　　反正她空欢喜了一场，她根本不是幻姬。既然这样，那什么记忆，什么美梦，她都不要去想了。自从专注自身后，那些记忆也慢慢地被她有意识地封进了箱底。

　　其实弥天在父母身边并没有陪多久。失去承天宝具后，弥音的安危成为了弥天的首要任务，有时他还会自己吓自己，从噩梦中惊醒。

　　弥天很快返回御梦城，只是他没有回到弥枫家里，也没有去庄园，而是回了秘密研究室，把一楼收拾了出来当卧室。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想实验出其他的能够感应幻姬梦魂的工具，但仍然是徒劳。看来，前人的成果不是自己这种资质能够轻易突破的，除了幻姬梦灵子，还真不知道有什么能够远距离追踪和确认幻姬梦魂。

　　一天深夜，他在疲惫中趴在实验桌上打了一个盹，做了一个梦，竟然梦见了天修，天修很不好意思地在和他谈论一个梦，他则不停嗤笑他。

　　梦着梦着，弥天从凳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在疼痛中醒了过来。他想起来了，天修生前确实给他讲过一个梦。

　　当时，路父被公司辞退，他陪着路飞翎一家商讨今后如何生活。夜晚回到家后，天修还没有走。他很累，不想理他。可迟钝的天修没有看出他的情绪，自顾自地说他酒醉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说到的梦里的景象，有部分是用承天宝具看到的，有部分在虚像里没有。他当时心思不在天修身上，没有认真听。

　　弥天立刻拍了自己几耳光，把自己从混沌中打清醒，仔细回忆天修说的那个梦，好像主体是奇垣广场上的景象，但不同的是，并没有承天雕像，而是一个长有蝴蝶双翅的巨型女人玉雕。广场上还有一栋正在修建的圣堂，而真实的奇垣广场上没有天修所说的圣堂。另外，天修梦里的御梦塔和四大族氏宗庙的位置，与实际位置不一样。还有些什么？弥天想不起来了。

　　脑部遭到重击时，他恍眼看到了被幻姬梦灵子触发打开的梦境虚像空间，里面正好有一尊长着蝴蝶双翅的女人玉雕。难道说，深爱路飞翎的天修反复在做同一个梦，在心中为路飞翎立下了一座不可磨灭的丰碑。

　　弥天灵光一闪，若能够重新呈现天修的那个梦，是不是有重新打开那个空间的可能性？

　　梦里的天修说他把梦记录了下来。究竟是天修真有对他说过，他无意识中记住了并在梦中影像出来，还是只是他自己那种渺茫的期待的意识作用。他真的没法完全记起天修当初究竟说了些什么。

　　与天广乐、天灵一起整理天修遗物时，看到了很多笔记本。天灵不准他动，说是哥哥学习时做的知识笔记。他看了封面，上面的确写的是课名。说不定，为了瞒住自己的父亲和导师，天修在笔记本里做过什么小动作，把梦记在里面不是不可能的。想他弥天小时候，不也在课本和笔记本上涂鸦吗？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弥天也决定要试一试。可是，想从仇视他的天灵那里拿到天修的东西，是件难事。他也做不出偷鸡摸狗的事，半夜翻进天修房间偷东西。不过，若天灵真的不给他东西，他也只有当回贼了。

　　有了方向，弥天暂时松了口气，开始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实验物品。看到一个小抽屉里的一小团黄金，这还是给弥音打造项链时剩下的，他想起了她的生日。弥音很乖，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脖子上的项链。

　　弥天用手掂了掂小团黄金，还可以做一对戒指、一对耳环，或者一条手链。戒指是不可以做的，不能由他来送。耳环或手链还可以。小孩子戴耳环的话，早了些，那就手链吧。

　　弥天是在弥音生日当天回去的，他发现弥音变了不少。近两个月的时间，弥枫是怎么教育弥音的，比他做得好。小弥影呢，也正经了很多。不愧是当亲爹的，棒子底下出乖娃。

　　想来，他小的时候，也没少挨父亲揍，算是承天梦魂传承者中罕见的异类了，恐怕是当初的承天梦魂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新生魄体，怕继续飘下去能量会消散，被奇门吸收，实在没办法了，就用他的身体将就凑合着用吧。

　　弥音一眼看见跨进家门的弥天，她很想像以前那样，冲过去紧紧抱着他撒娇。但她克制住了，她怕再次吓跑他，而她这段时间的修炼也会前功尽弃。

　　她文雅地跟在父母身后迎接弥天的归来，用学生崇拜导师的目光看着弥天，很有礼貌地接过他递给她的小盒子。

　　弥影虽然紧紧盯着姐姐手里的小盒子移不开眼，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急不可耐地想抢来看。

　　看着弥影那憋得难受的小样子，弥天笑着递给他一个大盒子。弥影赶紧边说谢谢边很绅士地接过来拆开，是一双运动鞋。他早就想要一双这个牌子的运动鞋了，可父亲没答应。还是小爸爸好。

　　弥音接过礼物后，并没有着急地拆开看，只是拿在手，还是在父亲的许可下，才文质彬彬地拆下蝴蝶结，掀开盒盖。细细的绞纹状的链子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坠子是一朵精致的小花，她很喜欢。

　　音华嘴上说着太贵重了，手上动作可没停下，开心地帮女儿戴在手腕上。

　　在弥音闭着眼，对着生日蛋糕许愿时，弥天认真地审视着她，心想：自作多情的恐怕不是弥音，而是自己。晚辈敬爱长辈，怕失宠，是很正常的，只不过弥音的表达方式与众不同而已，她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这是自己教育方面的失误。他躲开她的行为是有多么的滑稽，像个小丑。当初的御婵不也常常缠着御天，说她喜欢父亲吗？那是非常正常的父女情，御天可从来没有瞎想，御婵也从来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行。

　　想着想着，弥天不由得羞红了脸，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超越承天和御天的情圣吗，男女老幼通吃？幸好关着灯，不然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就糗大了。

　　弥天赶紧调整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不能让弥音他们看出端倪来。

　　一番庆祝后，到了歇息的时候。弥音至始至终表现得有节有制，弥影虽然中途有几次没装好样子，破了气，但明显很有进步。相比一双儿女来，弥枫和音华反倒还是老样子。

　　回到房间里，看见书桌、小沙发和椅子放回了原位，弥天躺在床上，竟然觉得房里空旷得幽冷孤寂，竟然想把弥音拉回来陪在他身边。他这是怎么了？弥天使劲摇着脑袋，闭上眼睛想睡觉，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弥音上蹿下跳、翻箱倒柜、叽叽喳喳的身影。

　　今晚，弥天失眠了。

　　天还没亮，弥天就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向来亲力亲为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的音华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弥天进了厨房，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粥，对音华说了声有事要办，就急匆匆出了门。

　　这个时候的梦鉴公事厅还没有开门，门内留守的值班人恐怕还在打呼噜。弥天就在大楼外的喷水池边站着，看着水帘发呆。

　　天慢慢亮起来了，行人也多起来了，陆陆续续有梦鉴过来了。弥天和他们打着招呼，自己却没有进去。他在等天灵。

　　他不知道今天天灵会不会过来，他想来碰碰运气。今天没碰见，明天再来，直到把天灵等来。他不好直接去天灵家里找她，不是怕被赶出来，而是考虑到天灵的母亲，担心他会惹得那位老夫人气得病发。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飘逸的身影走过来。运气真好，天灵今天来了。

　　天灵基本上天天都会来，除了特殊原因不能来之外。她不知道弥天什么时候回来，而她好想见到他，所以天天都来碰运气。

　　天灵也看到了弥天，满心欢喜，但还是控制着自己，像往常一样走着，只是用余光瞄着弥天，发现弥天竟然在看她。有了这个认知后，天灵走得更优雅了。

　　弥天露出柔和的微笑，迎着天灵走上前，挡在她面前，温柔地唤了声：“天灵，早。”

　　天灵浑身一僵，盯着面前这个挺拔的英姿，这是弥天吗？他突然对自己这么主动这么温柔，是发现了她的好，对她有所表示了吗？

　　天灵有点不敢相信地轻轻应了句：“早。”

　　弥天抿了抿嘴，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被天灵看在眼里，看成了弥天在羞赧。

　　天灵的脸微烫，微微垂了头，目光注视着弥天的鞋尖，娇羞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去对面公园里，好吗？”

　　天灵的心雀跃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说：“好的。”

　　没想到天灵如此配合，弥天脑袋上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原本他还想好了一些对应拒绝的话。

　　弥天怕天灵反悔，立即转身朝对面公园走去。天灵赶紧小鸟依人似地紧跟在后面。在那些不明就里的人看来，两人就像一对确定恋情关系不久的情侣，看他们走去的方向，像在约会。

　　一些梦鉴也看见，很是惊奇，最不可能的一对竟然是一对。当然，他们可不是那些爱八卦的人，也不敢去打探高高在上的弥天和天灵的私事。恋情要公开的话，还是他俩自己来说比较好。

　　天灵小快步地跟着弥天走进公园，在没有路人的一颗大树下停下来。天灵看看四周，心想，弥天还真会挑地方，这里很僻静，风景又不错。

　　弥天看着天灵，很是小心翼翼地说：“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当然你不答应也是应该的。那个，我……”

　　弥天顿了顿，看天灵的反应。

　　帮忙？天灵猛地一抬头看着弥天，有点失望，接口道：“说吧，要我帮什么？”

　　见天灵很吃惊，却并无不快，弥天一口气把话说完：“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不太合理。你哥哥曾经说过给我一份朋友礼物，但要和我玩个游戏。他说礼物藏在他的课程笔记本里，若我能发现里面的暗示，他就把礼物给我。上次去你家时，鉴于你的情绪和当时的形势，我不好讨要你哥哥的笔记本。我不知道现在是否合适把这事提出来，毕竟我和你哥哥朋友一场，我希望能留下点他给我的东西。”说完，弥天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很烂，天灵不可能相信他。

　　天灵没想到，时隔十年，弥天还想着天修，并且还顾及到了她的感受。天灵很感触，看来弥天对哥哥是真友情。她也明白，父亲和哥哥的离去，其实不能怪在弥天身上。既然是哥哥的心愿，自己理当遵从，而且自己很想和弥天重新开始。

　　天灵眼里含着泪对弥天说：“好，我明天就把哥哥的笔记本全部给你带来，希望你和哥哥心有灵犀，能够很快破解哥哥的暗示。”

　　如此痛快的答应，反倒让弥天有些无措，只得连连点头表示感谢。他觉得老天爷真是开了眼，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仅弥音和弥影变了样，连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天灵也变了。是他人品太好，还是冥冥之中承天的保佑？

　　“我想问你一个事。”天灵鼓足勇气，想把心中的话说出来，“你把我叫来这里，只是为了哥哥的事吗？是也没关系，你以后能不能像对哥哥那样对我？”说完，天灵简直想咬舌，怎么能说成像对哥哥那样对她，她要的可不是友情。万一弥天真的对她有意思，又把她的话当了真，那弥天对她的表白不就永远都不会说出来了吗？

　　眼前的天灵，没了从前公主般的骄横跋扈，而是羞羞答答的一朵娇花。弥天犹豫了一番，还是伸出手，习惯性地像摸路飞翎的头那样摸了摸天灵的头，说：“以后，你就当我是你哥哥吧，我会代替天修照顾你。”

　　天灵的眼泪夺眶而出，既是为了从今往后自己有了依靠，更是为了弥天把她的话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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