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幻姬直觉，这个古怡然不好对付。表面看起来是个端庄大气的知性女人，但她的言语和表情透露出她深沉的心机。不知道蓝梦漪发现没有，她倒是发现了，古怡然对季天承有特别的感觉，如果没看错的话，古怡然喜欢季天承。

　　漪风究竟想让古怡然对蓝梦漪和季天承做什么？感情攻击打击蓝梦漪吗？那就麻烦了，黎鸿飞在外面的女人已经对蓝梦漪逼宫很久了，季天承这边再来一刀，蓝梦漪还怎么承受得起。

　　幻姬赶紧对着天空呼唤蓝梦漪，她需要知道蓝梦漪当前的状态究竟如何。很快，一个醉仙子出现在光羽蝴蝶搭起的光桥上，脚下不稳，翩翩地斜躺下，用手支着头。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蓝梦漪的手上还真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晃动着血红的液体，继续笑道，“时时处处都是战场啊，不让我得到片刻停歇，真是自古美人多命苦。”

　　幻姬被逗得笑起来，笑着含泪。

　　“那你要赢才行。”幻姬将能量团幻化回自己的模样，仿照蓝梦漪的姿势，对躺着。

　　“有去战斗的那个必要，我自然会直面作战。没有必要没有价值的事，我不会去做，赢了也没意义，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画展的事，你做吗？”

　　“做一半，另一半不做。”

　　“一半是什么，另一半是什么？”

　　“编故事，我做；当模特，我不做，谁爱做谁做去。”

　　“你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皮皮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和他少接触比较好。”

　　“那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你若坚定你和黎鸿飞的婚姻，就不会怕你对季天承的感情，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是怕皮皮，他的眼神和举动让我害怕。若他真对我做出什么进一步的行为，我恐怕无法拒绝他，我和黎鸿飞就是一路人了。婚姻捆绑期间，那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个古怡然，你发觉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幻姬急切地问道。

　　“你果然是我。我竟然会□□，哈哈哈哈，我好厉害。”

　　幻姬简直想敲打蓝梦漪的头了，真是醉糊涂了。

　　“你要小心古怡然，她可能会对你不利。”幻姬提醒道。

　　“她能对我这个有丈夫的女人做什么？她喜欢皮皮，就去喜欢啊，关我什么事。晓晓也不是好对付的，她先过了晓晓那一关再说。选择权在皮皮手里，他若真要选古怡然，我能说什么？”

　　幻姬松了口气，蓝梦漪注意到了古怡然的感情。也是，只要是关于季天承的事，蓝梦漪都是很敏感的。

　　“古怡然提到过漪风这个人吗？”

　　“漪风，谁啊？”

　　那就是没提到了，画里也没有漪风，看来漪风给古怡然的意识印刻还不够。

　　“漪风就是要伤害我爱人的坏人，古怡然是他派来对付我们的。”

　　“古怡然是个很有自我观念的人，不会受人摆布。就算要对付我，那也是她自己的主意。她对付我干嘛，皮皮吗？笑话，找错了人吧。”

　　“你真有自信不会受到古怡然的影响？”

　　“哼，最多知道实情后，嘲笑我不知廉耻。她的手段也不过那些，高级不到哪里去，我在黎鸿飞的那个女人那里领教过了，雕虫小技，低级可笑，上不了台面。我等着那个女人放大招呢，一直没有等来，我挺失望的。高处不胜寒，没有真正的对手也是件可悲的事。黎鸿飞不说，可我有的是办法，我已经对那个女人的一切了若指掌，手段、模样、性格、作风、家庭情况、工作单位、教育经历。她对我的了解不过是从黎鸿飞那里听来的，连我的专业究竟是什么都没说准，还想刺激我。我在电话里稍微一试，她就接不上话了，只能像疯狗一样乱骂，还对我玩午夜凶铃和跟踪术。她不知道我从小生活在坟场上的吗？我也没少被陌生人跟踪，直觉强着呢，想抓我的把柄，除非她跟踪我一辈子。也是，她本来就属狗，喜欢咬人跟人，鼻子像猪兜，还非说她自己是单位里一枝花，很多男人追求她。她非要和我见面谈，有什么好见的，她有本事让黎鸿飞三天不回家，或者向我提出离婚，我就见她。我没有积极反击，因为选择权不在我和她手中，在男人手里。我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且对我的男人更好。”

　　“那你干嘛喝得烂醉，还和黎鸿飞吵架？”

　　“喝得烂醉是皮皮引起的，又想起了黎鸿飞那样对我们的婚姻。吵架是因为黎鸿飞不领情啊，他说我变了。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还说我瞎编乱造。”

　　“你编故事是挺厉害的，难怪他不相信。”

　　“呵呵，人心变了，再诚实的话都没用。我现在想的只有如何保证婚姻不破裂。我跟他没有爱情了，可还有近十年的亲情，这份情让我舍不得轻易放弃。如果努力到最后，发现亲情也没了，完全心死了，我才会放手。我现在需要一个家，一个可以让我卸掉一切伪装放松的地方，有一个可以看到我的真面目并叹气的人，仅此而已。”

　　“那你之前教我的影响一个人的方法，你可以尝试用在黎鸿飞身上，让他相信你、对你好。”

　　“我说了，理论上行得通，实际操作起来，还要看人，看这个人的性格如何，心里有没有什么信念，什么东西是他最看重的。黎鸿飞一直以来只有一个念头，如何赚很多钱，其他一切都靠边站。幻视这种方法，对他这种性格极强势、极其自我、极为现实且目标专一的人是行不通的。”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通？”

　　“我试过，以一些信息为话题引发我和他之间的讨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逐渐过渡到言语催眠，向他描绘我们的未来，试图引导他的意识。可他要么打瞌睡，要么打断我说当前看来不可能，让我别废话。最重要的是，我和他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没有真正的共同话题和目标，我和他一直都不在同一频道上。”

　　幻姬沉默了，蓝梦漪似乎只能顺其自然，接受黎鸿飞的最终抉择了。

　　“你不用怀疑这种方法无效，你们双方在同一频道上呢。那个坏人伤害你的爱人，肯定是想夺取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是你们要竭力守护的，比如说争夺你。这就是共同的目标。古有模仿和借物的交感巫术去破坏对方的心神，现在有更高级的镜像法显示出内心的支柱内容和感觉去震慑人心。只要抓住了对方内心深处的所念，而这种所念也是你们的内心所希，并且融入客观环境幻视成现实，就会对人的精神信念产生重大影响。”

　　“那你想起什么案例了吗？”幻姬问。

　　蓝梦漪站起来，翩翩飘行在光桥上，抬头看着天空。幻姬跟着起身，跟在后面。突然，蓝梦漪转身绕到身后，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蒙住她的双眼，惊得她浑身一颤。

　　“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内心。”蓝梦漪说着，把头埋入幻姬的身体。

　　幻姬本能地想躲开，突然意识到这不过是团能量体，而且她不是正想对蓝梦漪敞开心扉，让蓝梦漪真正了解她的一切吗？想到这里，幻姬将魂态呈现出来，在能量体里进行显示。现在的蓝梦漪是她自己的梦魂魂态空间里的意识虚体，而且不懂如何探查魂态，是看不到蓝梦漪梦魂和幻姬梦魂融合能量里的景象的。

　　幻姬静静地等着，突然听见一声轻笑，能量体里传出蓝梦漪的声音：“你是我的前世还是未来转世？还是说，你是我内心里的愿望？你编出来的故事真有趣，我和皮皮竟然相爱在一起，不过还是爱得很辛苦。你就不能编得美好一些吗？古怡然竟然被你编造成一个男人，挺帅的，比古怡然现在的模样来得好。既然是古代战争，那就用沙场征战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吧。凤溪城是吧，那我们就让变性成漪风的古怡然亲眼看到她喜欢的承天……不，是季天承，是如何率领神将天兵、指挥天地万物潮涌而至、封喉夺命的。被所爱之人所恨且被其亲手杀死，是一个人难以承受的痛苦，而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被杀前的那一时刻，是更大的痛苦。我们就定格在让漪风和古怡然生不如死的被杀前一刻吧。”

　　“怎么定格？”

　　“嘘，跟着我说的去想去感受。你现在是漪风，是人的面具，我是古怡然，是人的本貌，我和你一体同心。但生死时刻，你不愿意了，你不过是一道面具，不想当挡箭牌，而我也不甘心，既想牺牲面具保全自己，又想脱下面具向季天承服软坦白真实。但面具戴久了，是没那么容易脱下来的，你和我相互束缚着彼此，谁也逃不掉，死亡一刻即将来临，至死也无法相信季天承会如此无情地对待我们。我们无路可逃，天地间都是季天承的高声呐喊着的索命大军，我们被世界遗弃了。”说完，蓝梦漪放开遮挡着幻姬眼睛的手，向天空中伸去，哭泣着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季天承，我们做错了什么？若真错了，错就错在我们不该那么爱你，爱得让你如此痛恨，我们用性命也换来不了你的一眼珍视！”

　　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磅礴大雨覆盖了天地，惊魂的幕天席地震痛了幻姬的意识，她满眼都是气势汹汹的大军，而季天承正迅猛地乘风而来，阴寒的剑光如闪电插喉而来。她惊惶地想躲开，可被蓝梦漪紧紧控制着，无法动弹。这就是末日时刻，被世间万事万物所抛弃的绝望之感。

　　正绝望地等着寒光割喉，突然，幻姬感觉身子被一把推开。她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季天承的利刃刺穿了蓝梦漪的咽喉。蓝梦漪哭泣中带笑，伸手抚上季天承的脸。

　　这场雷电万军的战场，分明就是蓝梦漪的血泪之爱。她用生命爱着季天承，却不得不将这份爱压抑下去，背着必须活着的责任向黎鸿飞寻求一个心灵慰藉的家。而这个家也风雨飘零，她只能用生命去埋葬她的爱，留下面具继续存在着去承担责任。幻姬掩面而泣，她无法再看下去再感受下去了，她的心都要碎了。

　　良久，耳边响起蓝梦漪哽咽的声音：“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幻视对灵魂的冲击。我也差点当真了呢。移情和投射过了头，吓到你了吧。”

　　幻姬泪如雨下地直点头。

　　“你要做的，就是让漪风亲眼看到并亲自幻视出来。你在我这里做得到，漪风在古怡然那里也做得到。你要做的，就是设法让漪风在古怡然那里看到你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并不断加深这个认知。而我可以帮你的，就是让古怡然的心中有这一幕。到了一定程度，你和你的爱人就在刚才那种环境中进攻漪风，要利用环境制造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万众弃之的假象。”蓝梦漪仍旧看着天空，天空已恢复魂态原貌，湛蓝高远。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谢谢你，漪漪。”幻姬拭擦着眼泪。

　　“幻觉武器是一种战术欺骗，可以混淆人的视听，分不清真实和虚假，更是一种心理战，能够使敌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心理震撼。效果发挥得好的话，敌人会不战而降。曾经有个国家对目标国使用了这种方法，把受难耶稣的巨幅头像投射到风沙迷漫的空中，这个幻觉□□震荡了目标国军队的意识信念。让敌人最畏惧或最信仰的人显灵，让敌人相信这是天意。天意所示，命不可违。呵呵，除非敌人是黎鸿飞这种不信命的人，那就没办法了。”

　　“古怡然信命吗？”

　　“你编造的故事人物里，如果漪风就是古怡然，那他就会相信命运。按照古悠然说的，古怡然梦到了我和季天承，还听到了喊她来这里的声音。古怡然也相信了晓晓的话，来到我生活的城市里。她嘴上不承认，其实跟她妹妹古悠然一样，是相信缘分相信命运的，而且还有赌博的心理。晓晓说画展会一炮而红时，我看她的眼睛都亮了，但嘴上说着无所谓，真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若不出我预料的话，到时候一夜成名的人只有古怡然，所有功劳都会是她的，她可不会向外界承认我和晓晓帮她做的那些事。当然，我也不会主动对外说这些。我和古怡然难道冥冥中真有缘分？她梦见的，我在你这里看到一角，但是场景不太像，她画中的景色不够，人物也少了。我现在不相信缘分，所谓缘分其实就是人为，用荣格心理学上的集体无意识理论来解释更恰当。你既然出现在我梦中，你的就是我的了，不管你是我脑细胞活动幻化出来的我自己的念想，还是真另有其人，我就借用一下你的故事吧，反正你和爱人承天的故事跟我和季天承的真实情况完全不一样，也算圆我一个梦吧。我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让古怡然心中有那一幕。”

　　“那就拜托你了，漪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做的这些事能够帮助我为你圆梦。”

　　“究竟我在为你圆梦，还是你在为我圆梦？我真是醉糊涂了，跟□□一起编出了一个可爱的故事。承天帅气又专一、温柔又强大，是最理想的爱人，你干脆把他让给我吧。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千万别出现。”

　　“承天就是季天承，你要梦，就去梦季天承好了。”

　　“除了长得像，其他没哪点不像。承天比皮皮好十万倍。承天在哪儿，我去找他。啊，在那边呢。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罢，蓝梦漪笑嘻嘻地歪歪斜斜地向不远处的承天跑去。

　　仅这么一会儿，蓝梦漪就用意识将她在能量体里看到的承天分毫不差地呈现了出来，影像完全没有受到印象深刻的季天承形象的影响，幻姬不由得佩服起来。她就大方地把承天的虚像让给蓝梦漪吧，慰藉慰藉这个满是伤痕的灵魂。

　　突然，魂态空间晃动起来，幻姬听到外面传来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发什么疯？喝了这么多！快醒醒！”

　　是黎鸿飞！他回家了！幻姬当下一惊，惨了，她现在怎么离开蓝梦漪的身体？能量体一现出来，黎鸿飞肯定会以为蓝梦漪鬼上身了，说不定以后真不回家了。

　　“我正和玉公子谈话呢，别晃我，头晕，想吐。水，我要喝水。”蓝梦漪口齿不清地叫着。

　　“一喝醉就耍酒疯，喝不了就别喝。以后不准喝酒了！”

　　“我就疯给你看。你耍起酒疯来鬼哭狼嚎，我比起你来差远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耍过酒疯。我的酒品好得很。还想抓酒瓶？信不信我把家里的酒全扔了？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黎鸿飞的脚步声好像朝着远处去了，事不宜迟，幻姬赶紧用意识控制能量体离开了蓝梦漪的身体，飘向阳台。离开前，她看见黎鸿飞端着水杯回到客厅，把水杯递到微睁一只眼的蓝梦漪嘴边喂水，还用毛巾给蓝梦漪擦嘴擦脸。

　　黎鸿飞看起来还是很关心蓝梦漪的，不像有外遇要抛弃妻子的人。幻姬叹了口气，她对蓝梦漪的感情之事无能为力，只能靠蓝梦漪自己了。

　　慢慢地清醒过来，幻姬定眼一看，她怎么看到承天坐在床边看着她。这鬼压床还真厉害，她非常非常清醒地幻视到承天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幻姬吟了出来，学着蓝梦漪的样子调戏起来，“玉公子，你来看妾身了？光是抱抱不行哟，还要亲亲，还要礼物。”

　　玉公子？承天微微一愣，笑着俯身吻上幻姬的嘴唇。

　　不是幻视？！幻姬浑身一激灵，赶紧躲开承天的吻，整个身子埋进被子里。没脸见人了，她学蓝梦漪调戏承天的话被真人承天听见了。

　　“躲什么？敢逗引男人，就要敢担当。蓝梦漪都教了你些什么？她勾男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了，有这个能耐，干嘛不用在季天承身上。”

　　“她没勾过其他男人，季天承都没有这个福分，你是第一个。”幻姬钻出脑袋，替蓝梦漪辩驳道。

　　“我？她勾引我，你没阻拦？你就这么拱手把我往外推？”承天假装生气。

　　“嘻嘻，我也想看看你被女人勾兑的样子，傻愣愣地像个木偶。”

　　“是吗？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傻愣愣地。”说着，承天就立马钻进被窝，“这么久了，很想我了吧，一见我就要抱抱亲亲，还要礼物。”

　　“那是蓝梦漪对你说的话，我只是帮她转达而已。”幻姬娇嗔地推着承天的胸膛，“说正事呢，蓝梦漪教了我很重要的知识，我们可以攻破漪风的心防了。”

　　承天一听，偷了个香后立即放开幻姬，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撑着头，很认真地看着幻姬说：“说来听听，她有什么好办法。”

　　“幻觉武器，梦魂幻形加心魂之画，并用战场还原幻画之景，让漪风真假难辨，幻视天意不可违的生死时刻。蓝梦漪亲自带我体验了一番，确实令我惊魂。”

　　“蓝梦漪实在是块瑰宝，可惜季天承没这个福气。我好福气，身边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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