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赶往鸥晔城的快车票是凌晨四点过的，闹钟惊醒了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弥天身子的弥音。
“怎么了？这么早？”弥音迷迷糊糊地问道。她今天要去其中一个年轻母亲家里做客，晚上还要留宿。昨晚弥天对她极尽温柔，她现在还瞌睡得很。
听说她刚嫁到奇林谷，丈夫比她大十多岁，公婆催她怀宝宝催得很急。她压力大，心情不太好，想避一避公婆的脸色，可人生地不熟地没个可交流的朋友。见她说得都哭起来了，小婴儿在她怀里挥着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在安慰她，其中一个年轻母亲就很同情地说，让她去家里陪婴儿玩一两天，晚上就住在她家。
弥天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她就撒娇要奖励。她早就拿准了他的弱点，他不乖乖就范才怪。
“我按计划，要去蹲守一个大老板。他喜欢夜生活，通常凌晨这个时间点左右才回家，白天就在家里睡觉，要堵到他不容易。你没来之前，我就在他的公司和家门口守了好几次了，都没守到。”弥天把编好的谎言用上了。
“寻天计划不是探查小人物吗？怎么你又去探查大人物了，还对这个老板这么感兴趣？”弥音闭着眼问。
“大老板就算大人物了吗？他做的是农产品生意，我想用庄园里出产的蔬果和他做生意。”弥天不知道能不能让弥音相信，谎言真不好圆，尤其是面对弥音。
“需要这么麻烦吗？直接联系他不就得了？”弥音睁开了眼睛。
“你知道我的做事风格，不想一下子拿出底牌。再说，我想抓一抓他的把柄，到时候还可以谈条件。”
“嗯，抓把柄，这种喜欢夜生活的老男人通常在外面养有情妇。”弥音不屑地瘪瘪嘴。
弥天顺着弥音的话点点头，说：“音音，你真聪明，知道我想干什么。你继续睡，我走了。”
走出房间后，弥天站在走廊上抹了一把汗。看了看时间，有点紧，得赶快赶去车站。
到了鸥晔城，已经快九点了。随便在路边摊吃了早点，弥天就前往荣康集团总部大楼。
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总部大楼顶层的大办公室里，弥天见到了荣康家族的当家，一个头发仍旧黑亮的精神健硕的老者。不愧是医药世家的当家，保养得真好。
当家很有气势地坐在华贵的沙发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他亲自在烹茶。
弥天没有丝毫怯场，走过去简洁地自我介绍之后，就在当家的示意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当家很认真地在烹茶，暂时没有说话。弥天在心里笑了笑，这个场景跟弥枫在庄园里初次接见他的情形相仿，是一种试探。
既然是烹茶，那就谈谈茶艺吧，他也算是专业级别的，当家的手法也挺不错。弥天开口谈茶了，准确地说出了茶的品种，并推测了茶的出产地和年份，还说了一下如此烹制的原理。
当家抬眼认真地看向弥天，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笑容，说：“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呀，我不服老不行了。”
弥天心里一惊，江山代有人才出，这是那边世界里的古诗句。若说这个世界里有谁知道的话，只有承天和幻姬，以及承天梦魂和幻姬梦魂的传承者。再广一点，就只有承天和幻姬最亲近的人可能从他俩触景生情的口中听到过。
“您过奖了。我只是喜欢茶艺，学了一些而已。”
“年轻人挺谦虚的。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重华，重生的重，年华的华，总负责荣康集团。小方，你的那个药方是哪里来的？”重华问道。
弥天差点晕了，有这些巧吗？这个当家不仅吟出了那边世界里的古诗句，还取名叫重华，承天和幻姬的儿子的名字。果然荣康家族有秘密。
“我家里有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很多奇闻秘术，我是从书里摘抄出来的。”
“这本古籍的作者是谁？”
“祖上把古籍收购来的时候，就是残本，没有作者页。”
“你清楚你那个药方的疗效吗？”
“您亲自邀我来面谈，肯定看出了这个药方的价值。且不说药方里用的全是当今市面上罕见的古药，治疗的对象也很特别。与其说是医人的，说得难听一点，还不如说是医动物的。敢拿出这个药方给人治病的人一定是个不怕俗世闲语的人，而能接受这个药方治病的人也一定不是凡世俗人。”弥天觉得可以试探一下这个名叫重华的会古诗词的荣康当家，继续说道，“介绍我来的老医生说，荣康里有个传说，一些古药是古代一个猎人在深山老林里发现的。我一联想到古籍里的这个药方，有个大胆的想法，古籍的出处可能与这个传说有关，而传说是真实的。”
“你学医多久了？”
“感兴趣而已，没有专门学习。”弥天觉得荣康当家在回避他的推测。
“就通过那本古籍了解到的？”
“若有什么知识是世人基本上都不知道而我却知道的话，那就是从古籍里看到的。”弥天停顿了一下，决定下点猛药，说道，“您说您名叫重华，这个名字可能全世界重名的人很多，但也有特别之处，这是承天圣宗的儿子的名字。承天圣宗有个儿子，这是个秘密，没有对外公开，只有最亲近的少数人才知道。重老，您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好名字。”
“古籍上有说，为什么这个秘密没有公开吗？”
弥天笑了，这个荣康当家的秘密不是一般的大。众人都道承天和幻姬没有后人，连弥枫费尽心思都没有发现这点，而听到这个情况的荣康当家竟然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也没有像贡老爷子那样斥责他胡说八道，反倒很淡定地问不公开的原因，像是在确定一个他其实已知晓的答案。
“没记载为什么承天要隐瞒他有个儿子的事情。我推测这跟承天和他妻子幻姬之间的关系有关。”弥天注意着荣康当家的表情，发现他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说说你的推测。”
“我有个朋友是文化教育部的干部，他们正在改版学生用的新教材，说是御梦城的梦鉴一族已查明，承天和幻姬是正式成婚了的，幻姬是名正言顺的承天圣宗的圣后。只不过两人是在少数人的见证下办理了成婚手续，没有举办公开的大型婚礼仪式。当时世上仍旧流传着幻姬是漪风未婚妻、而承天抢夺了漪风妻子的说法，以至于幻姬和幻儿的身份一直很混乱。这就影响到孩子的血统，究竟是承天的孩子还是漪风的孩子。我推测承天和幻姬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地成长为一个平凡人，过上普通人的快乐生活，所以不想让孩子对外曝光。取名为重华，就像您解释的那样，意为重生的年华，既是他俩失去的第一个孩子的重生，也是他们夫妻俩的重生。”
“你说承天还有个孩子？古籍上记载的，还是梦鉴一族查证的？”
“古籍。”弥天回答道。梦鉴一族只找到了幻姬不是漪风妻子幻儿的证据，详细补充了御天的修正史，并确认了幻姬确实是名正言顺的承天圣后。关于承天和幻姬的两个孩子的事，梦鉴们并没有任何发现。
“那本古籍，你卖吗？”
“祖上传下来的珍本，祖辈们没有卖，我更不敢随意处理。”
“那你请人介绍，想见荣康里有话语权的人，究竟目的何在？”
“想确认拥有祖传秘方的荣康跟我家里收藏的古籍出处之间的关系。那位传说中的猎人，既然跟荣康有关，而我又觉得他跟古籍的出处有关，那就是说，古籍的出处跟荣康的祖上有关。”
“我只有看过你的那本古籍才知道，是否跟我们荣康有关。”
“您看过我的介绍人传过来的古方子，亲自见我，再加上您和我的一番交流，我已经能确定我想知道的事跟您的祖上有关。”
“小方，你确实很聪明，又博学多才。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你究竟想从荣康这里得到什么，真的仅是确认古籍的出处吗？你若想得到你真正想要的，就要坦诚地跟我做交易。你真的叫方林杨吗？我本来可以昨天甚至看到你的古方子后就立即见你，但是我需要查验你的真实身份。查证的结果，垣向城里确实有多个名叫方林杨的人，但没有一个能和你的模样和年龄对上号。”
“对不起，方林杨是我的朋友，我借用了他的身份。”
“有什么不方便用真实身份来做事吗？”
“用朋友方林杨的身份便于进行古董交易，他本就是做古玩生意的，可以作古董品质的作保人。”
“确实，查证结果，有一个方林杨是做古玩生意的。说到底，你是想和我们荣康交易古籍？”
“我不卖古籍。刚才您说你查验了我的假身份，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您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应该不叫重华。”
“名字叫什么不重要。”
“对我而言很重要。您知道古方子的价值，亲自见我。我一来，您又多番试探我。我不知道您究竟想从我这里探知到什么信息，但是我感觉您想探知的信息跟我本人的情况有关，不是单纯地想知道古籍上记载了些什么。是否有古籍，古籍价值如何，荣康买不买古籍，都不是您真正关心的。”弥天说完，眼尖地发现荣康当家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我怎么试探你了？是你一直在说古籍上的记载。”
“那我再冒昧地问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这句话您是从哪儿听到的？”
“你有古籍，我也有珍本。你只要说出前后句，我就告诉你我的珍本出处，也就是荣康祖上绝对真实的秘密。这个交易如何？”
弥天笑了，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记载这首古诗的珍本，只能是存在于极少数人的记忆中的。他百分百能确定，荣康当家的祖上是承天和幻姬身边最亲近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猎人军医。
“全诗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不知我背诵得是否正确？”
啪地一声，荣康当家手上的茶杯掉在地上，他抖着双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弥天身边。弥天见状，赶紧起身面向他。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荣康当家颤抖着声音说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弥天微笑着对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荣康当家带着哭声，泪光涟涟。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弥天收起笑容，聚紧眼神，目光锐利如鹰，浑身散发出威严之气。他对承天气势的模仿从小练就，手到擒来。
弥天正猜测着荣康当家还想怎么试探他时，荣康当家一步上前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弥天愣了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我等了大人您上千年了，终于让我等到了。承天大人，我是天保啊，您给我取的新名字。”荣康当家哭泣着说道，“我是承天大人的医保兵，承天大人是我的保佑主啊。”
弥天惊呆了，他猜到了荣康的祖上是猎人军医，但没猜到荣康当家就是猎人军医。确切地说，荣康当家的情况跟他一样，历代当家传承着猎人军医的梦魂。
既然承天的药方是天保研制的，给承天服用之前，天保一定会拿自身先做实验。药物作用下，承天梦魂得以传承，天保梦魂自然也不弱。
“现在我叫弥天。”
“我叫洪建秋。您还是叫我天保吧。”
“那您叫我小天吧。”弥天扶着天保坐下。
“您不要再称呼我为‘您’了，直接叫我天保吧。我怎么敢叫您小天呢，我的恩主。”
“有恩于你的是承天，我现在是弥天，年龄比你小，自当是小天。”
“弥天，弥氏吗？”天保看着弥天问道。
“是的，梦鉴弥氏人。”
“您重新回到净梦界了？不，是御梦城。”
“嗯，机缘巧合。我现在是弥氏族长兼梦魂御主弥枫的亲人。”
“那幻姬大人呢？”天保紧拉着弥天的手问道。
“她很好，她现在是弥枫的女儿。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你见到她后千万不要提及任何唤醒她认知的事情。”
“为什么？幻姬大人的梦魂没有觉醒吗？”
“没有，千年来一直沉睡着，这是承天的旨意。”
“是我愧对承天大人和幻姬大人，没有保住重华。幻姬大人沉睡着也好，以免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你一直在等待承天梦魂传承者，千年间应该有很多机会见到我的先代们，为什么会等到现在？”
天保抹了一把泪，小孩子似地开始哭诉起来：“我的先代们有尝试过啊，但是您的先代们隐藏得太深了，我们找不到啊。我的一个先代曾经在人群中见过巡查民间的御天圣宗，有几分像承天大人，就带着希望开始试探。您也知道，想接近御天圣宗有多难。先代想方设法，好不容易才和御天圣宗的御用医师交上朋友，给了御用医师一些专给承天大人和幻姬大人研制的补身秘方，可是没有引起御天圣宗的丝毫关注。看来模样像与不像并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和先代们就长得不像天保大人。”
御天没有注意到补身药材的特别之处，除了御用医师可能动了手脚外，也跟御天全身心扑在改制上有关，没有去关注这些生活细节。
“可惜错过了，御天确实是我的先代。”弥天叹了口气说道。
“啊？！”天保一听，又哇哇地大哭起来，哭得弥天都心碎了，完全能理解天保的伤心之处。一次错过，就失去了七百多年的时光。
“难怪你一开始看见我，只是试探，没有明说。”弥天明白了，为什么天保看见他长得像承天，并没有激动，反倒淡然自若。
“我烹茶等您来，是为了掩饰我激动又紧张的心情。看见您长得像承天大人，我就开始试探。我哪试探得过您啊，越说下去我越灰心。”
弥天微微一笑，相互试探，总有一个契合的交叉点，只是看是谁先确认对方并抛出致要点。
“五百年前，御梦城重建，梦鉴一族也有新的改制措施。我的先代觉得梦鉴一族的举动可能会惊动承天梦魂传承者，于是创办了荣康集团，抛出了猎人军医的传说，希望能够吸引到承天梦魂传承者主动现身来寻天保梦魂传承者。可是没有效果，您的先代一个都没来。”天保抱怨起来。
弥天苦笑了一下。水杯先代费尽心思帮助重建御梦城，事后又疲于四处躲藏梦鉴一族的追踪，哪敢再现身。其后的先代们身体康健，专注于梦魂的研究和幻姬梦魂的守护，哪会注意到医方面的事情。
“我代我的先代们向你们道歉，他们不知道你们如此用心良苦。”弥天很诚恳地侧身向天保低了一下头。
“我受不起，快坐好。”天保很慌。
“天保梦魂比承天梦魂传承得好，家族内部代代相传，而承天梦魂却不是这样，我和先代们的出生都不一样。”弥天赞叹起来。
“不，我们也不是家族内部代代相传。创办荣康集团的先代留下手书和秘方珍本，并训诫他的血缘家人，后世只有持有该手书和秘方珍本的人，才是荣康集团的实际操控者、家族的当家，无论出生。我也不是出生于真正的荣康家族，是个空降兵。集团内部历来都有一些异议，家族内的事务也不好处理，主要是创办者先代的血缘后人散播出来的，我应付起他们来也是心力交瘁。不过现在好了，您来了，我可以将荣康集团交付给您了。让您来承受这个压力，重整荣康集团，我很抱歉。”天保含泪笑了起来，像卸下了一个心头重担。
“这怎么行？这是天保的心血成果，我不会接手。”弥天赶紧拒绝。
“您若不接手荣康集团，我就无颜见先代们。创办者先代的手书上写得很清楚，有朝一日得见承天大人或幻姬大人的传承者，必将天保的一切连同荣康集团交与他们。您一定要接手荣康集团，难道您忍心看着我的先代们的心血毁在我手上吗？我真的没有管理大集团的能力。”说完，天保拉着弥天起身要出去。
“你带我去哪儿？”弥天被天保强拖着走出房间。
“去拿手书和秘方珍本。我们藏在秘密处，每代传承者取出来将封面、前言和创办者先代亲笔签名的位置展示给荣康家族的人看后，就会藏回去。”天保解释道，“我下午就会召集荣康家族的血缘后人和荣康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宣布您接手一事。”
“什么？真不行，你不要这么着急。”弥天有些急了，他真不想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梦鉴一族的事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当然急了，我可不准您再跑掉。前车之鉴，您那么厉害，要是躲起来了，我到哪儿去找您，连梦鉴一族都找不到您。”
这倒也是，弥天无奈地笑了。他和弥音就在梦鉴一族的眼前，他们都不知道。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150/488797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