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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幻姬乔装成村姑,凭着曾经去奇林谷见游历中的承天和以奉神圣女的身份巡视城邦的路线记忆,大胆地从沿途各城邦经过。她独自一人不敢绕道走山林,也找不到在山林间穿梭的路。她太依赖承天了,去垣向城时根本没记山路。

  当初,漪风追捕幻姬和承天时,在大街小巷里张贴了画像。虽然时间长了,大部分张贴都取下来了,但是人们已经对幻姬和承天的模样很眼熟了,尤其是漪风一直部署在凤溪城内的部分暗卫军战士。幻姬进入凤溪城不久,漪风暗卫和锦宣派出去寻找幻姬的暗部就发现了幻姬。

  幻姬倒也机警,发现有人跟踪,赶紧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并试图甩掉跟踪者。发现了疑似幻姬的女子,漪风暗卫和锦宣暗部均不敢擅自做主截人,只能继续跟着,并迅速向各自上方传去信息。

  先得到回复的锦宣暗部战士在凤溪城郊外拦住了幻姬,要带她回垣向城。承天得到幻姬的下落后,不顾哥哥的阻拦,硬要赶去接幻姬。幻姬分不清眼前的锦宣暗部的真假,拒不承认身份,也不肯跟着走,千方百计地想逃跑。双方纠闹中,漪风暗卫赶过来,围困了幻姬和锦宣暗部的几人。

  暗部战士拼死想护幻姬突围,可惜寡不敌众,被视为净梦界残部,全部被当场杀死。分工隐藏在暗处观察情况的两名暗部战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被杀、幻姬被俘,不得不撤退。

  路途中的承天得知暗部战士传来的消息后,顿觉天昏地暗,差点栽下马背,被随同的锦宣强行拖拽回垣向城。

  幻姬被抓后,漪风暗卫按照漪风的指示,一部分人留在凤溪城继续搜捕承天,另一部分人连夜带着幻姬赶回净梦界,而漪风早已从净梦界出发接人。得到消息的元戚和洛鱼也迅速分别从奇林谷和池源城赶往净梦界,垣向城老城主则赶回垣向城,他担心小儿子承天的处境。

  漪风快马加鞭,在途中接到幻姬。他担心夜长梦多,放弃幻姬乘坐的马车,强行将她圈在身前,同骑一匹马赶回净梦界。

  马背上的颠簸,途中很少的睡眠时间,加之精神垮塌,幻姬一被带回净梦界就倒下了。漪风着急地叫来大夫诊治,被告知幻姬怀有身孕,微有见血,恐怕胎儿难保。

  听见大夫的话,幻姬震惊得痛恨自己的可笑行为,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怀上了承天的孩子,还带着孩子做出这等错误之事。她挣扎着起身,请求大夫帮她保住孩子,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漪风阴沉着的脸。等她顺着大夫的目光看向漪风时,漪风已迅速换上安抚的微笑,表示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事不会牵扯到孩子。

  漪风自然不可能留下这个孩子,让大夫调制了堕胎药,以保胎的名义诱骗幻姬喝了下去。

  幻姬失去孩子的次日,洛鱼赶到了净梦界,脚不停歇地直闯幻姬的房间,将心如死灰的幻姬狠狠地拉扯到未希陵墓前,发了疯似地推拽着将本就身体虚弱的幻姬撞得伤痕累累。

  早就得知秘密的洛鱼已经知道,要取出蓝梦漪梦魂,幻姬必须死。她要取出那个魅惑彦真和元戚的狐媚梦魂纳入自己体内,让抛弃她的彦真和夺她所爱的未希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让对她不冷不热的元戚百依百顺。

  匆忙从奇林谷赶过来的元戚找到儿子漪风,在洛鱼痛下杀手前及时赶到未希陵前,从她高举的刀下救出了昏迷的幻姬。洛鱼冷静下来后,答应了丈夫和儿子的请求,只要幻姬嫁给儿子漪风,她就放过幻姬。

  洛鱼狠命的推撞,严重伤害了幻姬的大脑,加之错误地离开承天、痛失孩子而自我封闭的心和逃避现实的意识,当幻姬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漪风欣喜若狂,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会给幻姬灌入全新的记忆,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告诉她,他是她的丈夫,这是必须的。还有一点很重要,要设法改变幻姬的性情,这样才可能压制住她体内蓝梦漪梦魂的力量,让她想不起季天承和承天的事情来。

  漪风想起了蓝梦漪的对手,伊晓。他曾经利用准圣侍身份潜入承天和幻姬各自的房间,趁两人熟睡之际,用梦魂宝具探查了他们的梦魂。他记得,魂态里均有一个叫伊晓的娇丽活泼的女子,性情与蓝梦漪截然不同,两人是朋友,也是情敌,蓝梦漪更是因为伊晓而冷落季天承。

  只是他没能细看魂态,承天就翻了个身,吓得他赶紧匍匐着溜出房间。探查幻姬时,他也没能看个够,幻姬突然说起梦话来,他惊得差点将梦魂宝具掉在她身上。

  他后来再多次到净梦界,从承天和幻姬对待他的态度和言语来看,他觉得承天和幻姬是故意让他探查的,想让他就此作罢。他们太天真了,区区梦魂所示的他人的过去,怎么可能阻止他向前的步伐。

  现在想来,当初只顾着去记季天承和蓝梦漪的情况,对伊晓的情况没能看得太清楚,是个失误。当前也不能重看,以免触发蓝梦漪梦魂的记忆力量。不过还有办法,天祈神坛内众多梦魂,找不到伊晓梦魂,也能找到相似的可爱活泼的其他梦魂。找到后导入幻姬体内,利用其潜在力量影响她的性情,牵制原记忆。若梦魂觉醒了也没关系,那样更好。

  于是,漪风秘密命令能者机构负责人,按照他提出的要求把梦魂挑出来供他筛选。

  漪风当上圣宗后,净梦界的管理和各城邦的管制都由下属去做,他终日无所事事。母亲洛鱼帮他重选的圣侍、重建的七大部亲兵、组建的内务部均很得力,根本无需他操心各项事情,只需要核看并签字盖印就行了。

  他亲自提拔起来掌管能者机构的、为他而留下的那个能者真的很能干,设计了系列御魂专业课程,实行收费学习,还组织了一群人研究天祈神坛内穹灵之眼中的梦魂,把有特点的梦魂挑选出来进行私下买卖,为净梦界赚了很多财富,根本不怕受各城邦以纳贡为由而提出的这样那样要求的牵制。

  想当时,彦真的七大圣侍和守卫净梦界的七大部亲兵死的死、逃的逃,能者机构的大部分能者也跟着跑了,基本上没有留下多少人,连圣侍传承的圣职四宝和一些机密的御魂资料都不见了,给他留下了一个瘫痪的组织空壳。不怕,他有母亲和支持他的城邦,重建一个新净梦界又如何。还好,彦真为了牵制他,手持奉神圣杖等在圣宗大殿里,好歹给他留下了权威象征之物。

  连日来,漪风委托母亲处理事务,自己则时时都陪着幻姬在寝殿里调养身体,将自己从小到大的情况一一告诉幻姬。在他的故事里,她叫幻儿,是母亲洛鱼收养的孤女,以未婚妻的身份,从小就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不久前,他们成婚了,只是因为她突然生病引发头症,没能公开举办婚礼。他欠她一个盛大的婚礼,等她身体好了,他一定好好筹办。

  见漪风和他的父母对她很和蔼,侍从也毕恭毕敬地称呼她圣后,幻姬大致相信了,但本能所使,她害怕漪风的触碰。只要漪风一想拥抱她,她就浑身颤抖,脸色煞白,有晕倒的迹象。

  漪风对此只能解释说,她突然发病时,他着急地抱着她怒斥大夫和侍从,可能因此吓到了她并造成了心理阴影。他会慢慢来,让她不害怕,她也不用愧疚。

  幻姬还真的对此很愧疚,极力克制着惧怕心理,允许身为丈夫的漪风保持一定距离与她同床共枕。漪风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数十日的努力下,幻姬同意同床了,这是一个好现象。只要她接下来同意牵手,后续的事就能水到渠成了。

  漪风在能者机构负责人的帮助下,终于挑选出一个极像他记忆中的伊晓的梦魂,准备导入幻姬体内。哪知幻姬的身体排斥这个梦魂,即便使用强效的梦魂宝具也无效。能者告诉漪风,幻姬体内梦魂的力量相当强大,而且她的自我潜意识力也很强,反复强行导入可能会对精神造成影响,再次失忆或恢复记忆都有可能。

  绝对不能让幻姬恢复记忆,漪风只得放弃导入梦魂的计划。他反复研看了挑选出来的那个魂态,想出了一个引导方案。他用梦魂宝具将魂态投射出来,让幻姬观看,并告诉说,她失忆前也像那样活泼可爱,有趣健谈。另一方面,他派人寻找类似的少女做幻姬的女伴,时常跟随在幻姬身边影响和引导她的言行。

  这些对于失忆的幻姬来说,就像在白纸上描绘,她的性情向漪风所希望的方向慢慢变化。漪风所期待的夫妻关系也有所进展,幻姬不仅同意牵手入眠,还开始向他撒娇。

  有一天,闲来无事的幻姬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通闲话后,见漪风仍然很认真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于是快乐大方地对漪风说,能够当他的妻子,她很幸福,她喜欢他。漪风听后差点哭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夜里,他尝试着想拥抱幻姬,但刚一亲吻,幻姬就反射性地抵触,还哭了,他没法强行进行下去。幻姬不停地向漪风道歉,请求原谅。怕刺激到幻姬,漪风只得作罢并安慰着。

  心爱的女人夜夜在身旁却不可触碰,难耐的漪风只能将欲望发泄在歌姬舞姬身上。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情况的幻姬有些不高兴,但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一点都不伤心。这不应该是曾经深爱着彼此的夫妻之间应有的感觉,在她失去的记忆中,一定有丈夫漪风没有如实告知的情况,比如他们可能早已失和。

  她开始寻找恢复记忆的方法,决定把活动范围拓宽,去距离寝宫更远的地方走走。以前漪风借口她身体不适不易过多运动,不让她走得太远,而且身边随时有侍从和女伴跟着,稍远一点就阻止。现在半年过去了,她的身体早就康复了,任何借口都不能成为阻止身为圣后的她在净梦界内自由走动的理由。

  这个道理漪风也明白,于是吩咐侍从看紧点,一有状况就要及时汇报给他。但是有几个地方,无论幻姬如何使性子,侍从都拦着不准她去,尤其是未希之陵和天祈神坛园区。

  幻姬被诓骗在净梦界期间,承天不断地设法打探净梦界的情况。奈何净梦界一向封闭,制内基本上都是漪风的新编人员,掌权者都是洛鱼挑选出来的亲信。承天通过锦宣的秘密渠道,好不容易联系上留在净梦界的两名熟识的能者,以交费参加御魂课程为由,安排了几名暗部战士混入培训班。有了能者的保荐,身份审核上就不成问题了。

  暗部战士利用培训班学习之机,避过守卫兵的耳目,尽可能探查净梦界的情况。传回的消息并不乐观,漪风已娶妻,名叫幻儿,夫妻关系和睦,因某些原因没有举办婚礼,漪风正在着手准备大婚事宜,即将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另外,据说圣后幻儿可爱活泼,风趣健谈,只是不爱走动,除了服侍她的侍从和附近的守卫兵,其他人都没见过她。

  与此同时,暗部从奇林谷和池源城传回的消息也令人失望,奇林谷城主夫妻关系因儿子和儿媳相亲相爱而修和,洛鱼回到了奇林谷的丈夫元戚身边。

  承天知道,毫无疑问,幻儿就是他的幻姬。虽然锦宣坚信他的暗部消息不会出错,幻姬可能被迫顺服了漪风,但承天不相信,幻姬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风趣健谈。他日日难眠,绝不相信留下小木刀暗示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幻姬,会以承天妻子的身份嫁给漪风,而且已与漪风以夫妻相称。

  虽然没有证婚人,没有喜宴,但他与幻姬在净梦界郊外的枫林深处避难时,对着天地神灵互许了终生,在简陋的小屋里交付了彼此的身心。回到垣向城后,他和她夜夜同床相爱在舒宣庭院的卧房里,在他父母和哥哥的认可下。他承天,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是幻姬的丈夫,幻姬是他的爱妻。

  他期待着暗部传回一些好消息,而最新消息却把承天打击得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混入培训班的一名暗部战士有幸在未希之陵园区外的林荫小道上发现了漫步的幻姬,她在六名侍从的伴随下,和两个女伴开心地聊着天,不时地欢笑着,有时会翘首远看一下未希之陵,但并没有进入。过了一会儿,一行人就转身离开了。暗部战士还看见,幻姬转身后踮脚蹦跳了几下,像一种舞步。

  承天不顾还在白天里,踉跄着走出房门,颤巍巍地站在庭院里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锦宣不敢跟上前,默默地站在房门口看着弟弟凄凉的后背。突然,承天身子一歪,昏倒在地。锦宣慌忙跑过去抱起弟弟,发现他双目紧闭,满脸泪水,嘴边、衣襟上都是鲜血。

  事已至此,家人都劝承天放弃营救幻姬的念头,先设法将逃出来分散在各地的残部聚集起来,垣向城会想办法安置好他们,等待起兵的时机。若时机一直未到,就只能等下去,不能轻举妄动。

  承天不听家人的劝解,他一定要和幻姬当面说清楚,要幻姬亲口告诉他,她选择了谁。

  漪风不是即将补办盛大的婚礼吗,不是还在四处抓捕他吗?他却这样龟缩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他再这样躲下去,即便将残部召集回来,军心也会涣散。残部将士们可以做回普通人,在垣向城的照拂下过普通的安宁日子,但他呢?

  他就这样沉寂下去,对不起跟着他吃苦的幻姬,对不起保他而死的彦真圣宗,对不起寄附在他体内对他有所期待的那个梦魂,还对不起他自己那颗不甘的心。他不仅要报仇,更要恢复彦真时期的社会秩序和发展方向,不能让漪风依仗权力继续胡弄下去。

  那他就现身吧,出现在漪风信息可及却难以抓住他的地方。各城邦是他虚晃枪的台面,野林山川是他游猎的隐身处,心谋的较量是他攻击漪风的真正战场。只要能让漪风心有所惧、身有不安,不仅可以延迟幻姬和漪风的婚礼,说不定还可以将漪风引出净梦界,抓到杀他个片甲不留的机会。

  季天承的记忆中,他学到了兵法三十六计,通读了历史史鉴,看到了那个世界里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可能没有那些人做得好,但也不一定做不到,试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这样的话,他确实需要召集其他六大圣侍和残部亲兵。他不能动用哥哥的暗部和垣向城的一兵一卒,以免事败牵连到垣向城。

  彦真在世时,为他铺了一条光辉大道,他借助这条通道,用能力征服了将士的心。他相信重新聚集起来的残余将士们不会背叛他,即便有背叛者,他也有办法把他们揪出来。艰苦卓绝的持久战和游击战,不是没有信念的背叛者能轻易坚持下来的,言行上定有纰漏。他会挑选出他最相信的一群战士组建一支特工队,训练后安插在队伍中抓捕背叛者。他的队伍只有一支,管他敌人几路来,他就一路去。

  他与残部将士在分散前就做了分流。想过安宁日子的,可以就此离开去到各城邦隐姓埋名,他不勉强;愿意跟着干的,记下传递消息的方式和召集信号后再分散开。

  当初跟着圣侍导师进行世界游历时,他就接触了很多穿梭在各城邦的吟游诗人和游商,其中少数人成为他的誓言好友。好友们之前不知道他是承天,不过漪风的告示肯定让他们明白了他是谁。他们这个领域有着悠久的历史,具有江湖义气,喜欢自由不喜强权,喜欢猎奇并传播奇闻秘事。各城邦贵族都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这些吟游诗人传颂的乐歌、游商闲谈的话题,就可以成为传递的消息。分散在各地的残部只要设法将消息传到这些人耳中,这些人自然会带到世界各地,而他,就可以从中分辨哪些是他需要的内容。

  当他需要召集部众时,会在城邦城门口的告示栏里张贴宣传页,宣传内容是誓言好友的业务,里面会留下只有残部才明白的召集信号,以及与誓言好友约定的好友标记。看到召集信号的残部全部进入凤溪城外的山林隐蔽,等他前来寻人,寻人信号是三长两短的口哨声。而看到标记的誓言好友一定会设法找他,只要双方联系上,他就会请求好友给他提供他所需的物资。

  漪风不是在凤溪城及附近城邦里大量布防暗卫抓他吗,他干脆就在漪风眼皮子底下好了,免得漪风车马劳顿,他也劳神伤财。他就以凤溪城外险峻的山林为据点吧,向四面八方威慑开去,按照他的节奏展开一场心与心的战争,先除掉漪风的暗卫主力。

  至于隶属城主的城邦将士,以及漪风可能调来的净梦界守卫军,他不必要与其产生正面冲突,规模战的时机未到,那些将士也不敢随意乱入这片他们不熟悉的崇山峻岭。

  承天苦笑着,曾经年幼初虎悄悄离开,青春落魄偷偷回来,他又将无声无息地离开父母和哥哥,以求奋力一搏、无愧于心、无悔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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