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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生命,黑暗中破土而出向上飞升的光灵,它划出的轨迹标示着时间的刻度、疆域的广度和思想的深度。

  人,光灵标尺上飞奔的能量粒子团,用□□晕开暗沉,朝着前方引导方向的光门而去。

  若光门没有敞开,就要靠自己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直到摸到一扇门。门外迎接着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光门不是一开始就对所有人敞开。

  弥音知道自己是那个幸运儿,自飞奔起始,她的前方就有一闪耀眼的光门为她驱散黑暗。

  弥天就在光门内,拿着一柄圣杖,周身散发着灵光。他向她伸出手,等着她飞奔过去,将小手放在他的大手手心里。

  弥天不来看她,她每日思念着。这种感情越来越难以压抑。

  室友告诉她,夜晚,她常常说着梦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她们问她,弥天是谁?

  她说,是她喜欢的人。

  女生宿舍里,大家最爱谈论的,就是男女感情。室友们很奇怪,弥音喜欢的人不是杜一鸣吗?但弥音与她们不同,向来不怎么谈感情,她们也不好问,只能猜测,弥天是弥音喜欢的但得不到的人,所以她才会选择杜一鸣。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梦经常出现。她一直努力地飞奔着,无数次跌倒了又站起来,可总也到达不了那扇光门。弥音看得清楚,弥天手上的圣杖正是幻姬记忆中承天持有的圣宗奉神圣杖。

  不过,圣杖有点区别。幻姬记忆中,承天手持的圣杖上没有一颗圆润光泽的大紫珠,而她梦中的弥天圣杖上镶着一枚紫珠。正是这枚紫珠辉射出来的灵光,笼罩着弥天,让他看起来亦幻亦真。

  那颗紫珠的灵光很熟悉,就是在小鹿的屏障下,承天和幻姬的影像慢慢消散时的光芒,光芒下出现了那边世界的影子男女,而且在紫色光芒的投射下,小鹿的屏障在崩碎。她能隐隐听见小鹿的哭泣,以及影子女人呼唤季天承的声音。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虽然她很清楚,她再熟悉不过的弥天,曾经的束发乾宇不是那个身形轮廓下的季天承,更不是英武威然的承天,但为什么看起来,他们的气质和气势如此相似。她还发现,小鹿的哭泣,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样,小鹿怕被抢了关注度,而似乎是为了乾宇而作的故意为之。她感受到,小鹿的哭泣里,隐含着对幻姬的愤怒。

  弥音思索着,幻姬的力量,不是小鹿这样平凡的女子能够屏障得了的,她弥音都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但小鹿却敢做这样的尝试,不惜自杀。那能不能这样推测,小鹿和幻姬梦魂有关系,而弥天也与幻姬梦魂有关联。她必须要找到小鹿记忆中被屏障的关键点,说不定就能真相大白。那些关键点,恐怕也是小鹿意志自我设下的屏障。

  弥音开始逃课了,她要在脑海里挖掘记忆,在梦中找到线索。所以,她需要有一个人独处的安静时间,能够多多睡觉。

  同学们私底下议论,好学生也有叛逆的时候呀,不过也对,大学里不逃上几次课,岂不是辜负了大学生涯。他们很好心的,会帮弥音签到、记笔记、带饭。

  连续几天看不到弥音,联系她也没有回复,虽说她是待在寝室里没有出去,但杜一鸣还是很心慌。这样的行为一点都不像弥音,她出什么事了吗?杜一鸣发现,他不能失去弥音,弥音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牵肠挂肚,他需要和弥音好好谈谈,把那层薄纱戳破。

  每天下午课后,杜一鸣都会等在女生宿舍大门口,从弥音的室友口中确认弥音是否出去了。得到的答复是,弥音乖乖地待在寝室里睡觉,或者是弥音在发呆。其他的又问不出什么来,她的室友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问她也不说。

  杜一鸣留有弥影的联系方式,他很想通知弥影,让她父母过来看看,但又怕弥音知道后不高兴。他现在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做这件事呢?

  终于有一天,杜一鸣等到了弥音。他看见弥音背着双肩包走过来,赶紧迎上去。可弥音目不斜视,似乎有什么心事,看也不看他,直接与他插肩而过。

  “弥音!”杜一鸣闷闷地喊了一声,看见弥音像回魂似地嗯了一声,很恍惚地看向他。

  “是你呀,吓我一跳。”弥音拍拍胸口,表示被吓到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这几天都没有上课,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杜一鸣关切地问。

  “我很好,谢谢你关心。我要回家一趟,再见。”说完,弥音就要走。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就生活在这里,没有哪个地方没去过。再见。”

  杜一鸣没想到,他被拒绝了。看来,弥音真的有什么事,不然不会突然回家,他还是等她回校再说吧。

  见弥音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家了,弥枫和音华很是奇怪。还好,饭菜还有多的,够一家人吃。音华去厨房准备开饭。

  “爸爸,前段时间,你和叔叔神神秘秘的,忙什么呢?”弥音决定主动出击。

  “研究一个梦魂。等你毕业后,也会正式开始梦鉴的工作。”

  “什么样的梦魂,可以告诉我吗?叔叔教了我很多知识,我现在并不比爸爸差,比起其他梦鉴来,我也很有自信不会输给他们。”

  “我知道我的女儿很厉害。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暂时不要说出去,很多东西还没有最终确定。”

  “保证保守秘密。”

  弥音看见弥影也凑了过来,想把他推开,不准他听。

  “爸爸,你相信我,我也会保守秘密。”弥影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

  “嗯,我也希望你们俩能开始认真关注梦鉴一族的事,比其他人先知道一些东西,但绝对不能拿出去显摆,明白吗?”

  得到一双儿女的保证后,弥枫说:“前段时间,我们研究了宇玛世界的一个梦魂,传说中的伊晓梦魂,发现传说中很多内容在伊晓梦魂里有揭示,如果能够确认为事实,我们就能修正承天时代的很多历史,恐怕连承天雕像都要重建了。”

  “重建承天雕像?”弥音问。

  “是的。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基本上能够确定承天的模样了。现在的承天雕像建得不太像,会继续误导后代。还有你们课本上的那些画像和内容都需要修正。”

  “伊晓梦魂里有承天的像吗?”弥音继续问。

  “没有。伊晓是宇玛世界的人,她的梦魂里全是那边的图景。里面的几个人与承天、幻姬和漪风有关,就像传说中讲的故事那样。看来,古人流传下来的故事不是空穴来风。图景我已经让弥天全部画出来了,为了研究方便,一直放在承天雕像内。什么时候我拿回来,你们可以看看。里面有一些场景特写,上面的几个人中有一个叫季天承的,他的梦魂影响着承天从小到大的言行。承天的模样应该和季天承差不多。还有个叫蓝梦漪的女人,她是幻姬的梦魂原梦人,幻姬的模样修正就会参考她的样子来。”

  原来,那个影子女人叫蓝梦漪。

  原来,她不是实验品,弥天和父亲还不知道她的情况,至少父亲是全然不知晓的。那幅长卷画只是弥天根据伊晓梦魂里的场景画出来的。弥音松了一口气,这个家可以经常回来了。

  “爸爸,既然知道那些传言可能是真的,那承天宝具呢?找到了吗?”弥影想起姐姐曾经问他的问题。

  “这个还没有,我们正在排查历史馆中承天时代留存下来的所有梦魂,暂时还没有发现。我认为还在,说不定就在民间被谁收藏着。不过,你们叔叔却说不在了,我看他的表情很肯定。他的理由是木制品不可能完整无损地保存到现在,恐怕已经腐烂了。我相信还在,木制品可能腐烂,但承天宝具上那颗紫珠应该还在。我们已经查到一些关于紫珠的说法,说承天得到一个能者的帮助,用特殊物质研发出了一颗异能紫珠。承天宝具原本是圣宗持有的奉神圣杖,是要世代传承的,所以研发那颗紫珠时,肯定考虑到了时间问题,用的特殊物质应该是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吃饭了,饭后再讨论吧,都过来。”音华叫到。

  弥音边吃边思考着,觉得父亲的话总有些不对劲。这几天,她已经突破了小鹿的屏障,看到了小鹿记忆中的所有关键点。

  她梦中的弥天在光门里持有的圣杖,与小鹿在偶然机会下看到的乾宇卧室里桌子上放着的圣杖一模一样。当时的乾宇有点慌张地解释,说这是他收藏的工艺品,并找借口将小鹿拉出了卧室。弥天说承天宝具肯定不在了,而他给出的理由并不能让人完全信服。承天宝具不可能在承天手中丢失,应该是承天作了安排的,被人收藏起来了。既然是收藏,肯定会好好保护起来。这样的话,她和小鹿看到的那柄圣杖,说不定就是真的承天宝具。不然,乾宇为什么那么慌张,弥天为什么那么肯定。弥天就是承天宝具的收藏者!他想断了众人寻找承天宝具的念头!

  在小鹿的记忆里,她和乾宇相识很偶然,但小鹿后来排除了偶然性,认为乾宇是专门为她而来的,为了守护她体内的幻姬梦魂。

  小鹿和她一样,是幻姬梦魂传承者,而持有承天宝具的弥天,就是承天梦魂传承者!

  自她出生起,弥天就在她身边照顾着。不是因为她是弥音,而是因为她是幻姬!想到这里,弥音哽咽起来,很想哭。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小鹿要自杀,为什么小鹿对幻姬很愤怒。小鹿要封存幻姬梦魂,还乾宇自由,还承天梦魂传承者自由!

  她能够梦见手持承天宝具的弥天,与幻姬梦魂在小鹿体内觉醒的情形一模一样。她强烈思念着弥天,正如小鹿强烈思念着乾宇。

  小鹿去丹枫公园一颗枫树下挖出来的盒子里,放有幻姬的奇门物质。那棵枫树,正是她当年靠着睡觉的那棵树,所以她才有熟悉感,觉得曾经来过。

  她能感受到小鹿的悲伤和愤怒,心里流着血泪,看见小鹿缝制丧衣、定制棺木,在黑暗中盖上棺木,在绝望中盼着乾宇为他自己而活。

  这样的悲伤,她感同身受,但那种愤怒,她并不认同。她生于梦鉴一族,自小知道族氏使命。弥天也是这样,独自承担着他的使命责任。小鹿的做法,只会让乾宇陷入痛苦之地,而不是在为他着想。

  她相信一点,能够让承天梦魂传承者世世代代坚持着到了弥天这一代,幻姬和承天的愿望肯定非同寻常。

  可这里有个问题,幻姬是古代人,可为什么她只有幻姬和小鹿的记忆,从古自今上千年中的其他时间段里,幻姬梦魂传承者的记忆怎么没有?而承天梦魂传承者能够传到弥天这一代,说明中途应该没断过,不然,看起来比小鹿小好几岁的乾宇怎么知道小鹿是传承者,又是怎么发现小鹿封存了幻姬梦魂,还把幻姬梦魂取出来给了她?

  看来,弥天传承的那柄承天宝具是可以追踪幻姬梦魂的,难怪他不想让父亲去寻找承天宝具。

  这样说来,小鹿是白死了。不管是死是活,乾宇都可以找到她。也不怪她不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清楚梦鉴的事。

  话又说回来,小鹿不死,哪里还有她弥音的事?

  不管怎样,最终归结于一点,弥天,承天梦魂传承者,是带着明确目的进入弥氏来照顾她的,因为她是幻姬梦魂传承者。

  这一切,父亲并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否则他们不会想着要去寻找承天宝具,寻找承天梦魂和幻姬梦魂的下落。

  弥天没有把实情告诉任何人,任由众人瞎猜乱找,只是在教导她的时候,讲了一些大概的真实情况。

  隐瞒世人,想来是承天和幻姬的意思,他俩究竟想做什么?她还不清楚,她现在的能力还未能使幻姬梦魂完全觉醒,但弥天肯定很清楚。

  他画出来的那幅长卷画,可能是迫不得已,因为父亲发现了伊晓梦魂。

  既然选择了她,把幻姬梦魂给了她,为什么要躲开她?他的使命,不是要好好守护她,和她在一起吗?她好想当面质问他,究竟是怎么看她、怎么看小鹿的,真的仅仅是为了幻姬梦魂吗?

  她会如他所愿,如承天和幻姬所愿,好好守护幻姬梦魂。但她希望,他能给她一句她想知道的明明白白的心里话。

  她偷亲过他两次。第一次不算偷亲,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去吃他嘴巴,除了感觉很甜外,没有其他更多的感觉,也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毕竟她还小,而且很瞌睡。第二次,他回应了,她能感受到他的激情,反被动为主动地亲吻她,虽然可能在睡眠中把她当成了别的女人,但她看到的他睁眼后眼里流露出来的情感,是对她的,饱含深情,而不是惊慌,不是责备,也没有生气。他知道他回应的人是谁!

  “音音?音音?”弥枫敲敲饭桌,“神游什么呢?怎么哭起来了?”

  被父亲的话一惊,弥音回过神来,赶紧吸吸鼻子,摸摸眼睛,说:“很久没回家了,想得很。”

  “你自己不回来,又没人赶你出去。”弥影嘲弄着,“不想回来就别回来,这个家是留给我的。”

  “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什么你的我的,现在就想着吃独食吗?”弥枫开始教训起儿子,“多跟着你姐姐和小爸爸学点东西,再没长进的话,我一样东西都不会留给你。”

  弥影苦着脸,低着头使劲扒饭。

  见弥影安静下来,弥音开口问:“爸爸,弥天人呢?怎么不过来玩了?”

  弥枫嘴上一顿,饭包在嘴里忘记了咀嚼,想着该怎么回答。

  “爸爸包饭,妈妈,你看爸爸不乖。”弥影很得意,他抓住了父亲的把柄,而且还有姐姐的把柄,“爸爸妈妈,姐姐没大没小的,直呼小爸爸的全名儿。”

  音华用脚在饭桌下踢了弥枫一下,弥枫立马回过神来,咀嚼了几下,把饭吞下去。本打算当做没听到,可看见女儿那期待的目光直盯着他,想无视都无视不了,只好说:“他忙着呢。”

  “每天都忙吗?总有休息时间吧。爸爸你干嘛给他安排这么多事,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各自都有很多工作要做。快吃饭!”

  “爸爸,我吃完饭,想去庄园,我今晚就住在那里。”弥音想去探探弥天的口气,看他对她体内幻姬梦魂的情况究竟了解到多少,他有没有发现幻姬梦魂觉醒了。还有,他对她、对小鹿究竟是怎么看的。

  “没听我说吗,他很忙。你不要去打扰他。”弥枫面露生气的表情。

  “他忙他的,我玩我的。”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做主了?”弥枫砰地一声把碗搁在桌上,“没事干的话,要么就待在家里,要么回学校。”

  弥音不明白父亲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很委屈地看着母亲。

  音华又用脚使劲踢了弥枫两下,对女儿安抚道:“妈妈很想你,多陪妈妈聊聊天。”

  弥音直觉父亲对她的态度有问题,特别是一提到弥天,父亲就有点失控。难不成父亲和弥天闹矛盾了?这可怎么好,他们两个闹矛盾,她怎么办?如果矛盾越闹越大,说不定弥天一个生气,把她体内的幻姬梦魂取走了,并一走了之,那她和他之间就真的一点关联都没有了。

  有时候,亲弟弟还真是深知姐心啊,弥音感慨道。她着急又不好问的事情,弥影都会帮她解决。弥影问出来了:“爸爸,你是不是和小爸爸吵架了?”

  弥枫叹了口气,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连儿子都看出来了:“没有吵架,小爸爸是真的忙,忙过了,就会过来玩。”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庄园玩?庄园那么大,我们玩我们的,又不会影响他。以前不也是经常这样吗,爸爸你可没有说打扰到小爸爸了,小爸爸也没有说我们打扰到他了。”弥影振振有词地说。

  弥枫愣住了,经常被女儿堵住话还好说,弥天带大的孩子自然与众不同,可现在堵他话的居然是自己带大的儿子。弥枫不由得看看音华,想问个为什么。

  弥音觉得机不可失,酬谢的礼物她一定会给弥影的,于是接口说道:“那吃完饭我就去庄园玩了,影影,你要不要一起去?”她知道弥影不可能跟着去。

  “明天还要上学呢,中学哪有大学自由。”弥影很不高兴,憋着嘴。

  “妈妈,我会经常回来的,毕业后也会留下来,陪你聊天的时间多着呢。我先去庄园了,顺便还要去采摘些植物,课程上要用。”根本没有什么课程植物,但她需要一些父母不能再阻拦她的理由。

  弥枫给了音华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再说了,就让女儿去吧。

  他相信,这事弥天会处理好的。发自内心地说,他还真希望弥天当他女婿,比当弟弟来得更好,他可以随便使唤。另外,有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女婿,他这个岳父脸上很有光,别人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乖女儿啊,父亲的荣耀要靠你去争取了,不要让父亲失望。

  弥枫不由得“嘿嘿”地笑出了声,笑得音华和弥影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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