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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会原谅吗?承天当初有考虑到传承者们本有的情感吗?
弥天不知道,承天梦魂的记忆和情感中没有这些揭示。他们这些传承者自豪于承天传人的伟大身份,自然是要坚定不移地按照承天的行为准则和生命轨迹去做抉择。
御天也是一样。
女人细腻的心思和敏锐的直觉,让曲笑影发现御天在应付她。她要的是真心实意爱她宠她的丈夫,不是一具完成任务形如机械的皮囊。曲笑影觉得,她没有真正了解御天,她和御天是两个世界的人,心在完全不同的轨道上。
曲笑影知道,她的丈夫很能干。净梦界里,仿佛他才是圣宗,真正的圣宗只是个翘脚老爷,但没有人说他的不是。鸥晔城里,秩序井然,人们安居乐业,勤劳上进,一派繁华景象,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达到的高度,而且这个高度还在不断攀升,大有直逼老资格的大城邦奇林谷和垣向城的势态。
忙碌的御天让曲笑影很放心,她知道他不是风流之人,不会花天酒地招惹桃花。但这种忙碌让她很寂寞,丰富的年轻的情感无处宣泄。如果有个孩子,可能会让御天缓下脚步,偶尔停下来注意到家里还有一个她。
可是,几年过去了,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爷爷、父亲、母亲都很着急,给她开了很多补药都没效果。他们曾大胆地怀疑御天的身体有问题。御天既不推脱,也不生气,毫不含糊地配合检查,一切正常。他们只能说是天意,上天给小两口的礼物还没到送来的时候,只得顺其自然。
曲笑影经常以家属身份,主动到净梦界去找御天。御天分身乏术,陪不了她,博升就在御天的请求下,以兄弟的身份陪着嫂子闲逛解闷。御天回到鸥晔城时,博升也经常来城主城堡找御天喝酒聊天,看望嫂子。一来二去,曲笑影在感情寂寞中和博升越走越近,最终两人背着御天突破了底线,将自己交给了彼此。
曲笑影很痛苦,因为她还爱着御天,却在婚姻中背叛了爱人。但她不后悔,她在博升这里找到了安慰。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既不想失去御天,也想留住博升。
御天知道他俩在偷偷来往,彼此间已经交付了身心,是他默许的结果。这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吗,为她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他的心很痛。自从他不再当她是幻姬,只因她是她而对待她后,他就一直想着她的好,给自己一个好好待她的理由。当这种做法成为习惯后,当分手这天即将来临时,他竟然会觉得舍不得。
御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不得不装样子同床共枕,但也不再碰曲笑影。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保住她的名誉,放她自由,成全她和好友博升。
曲笑影隐隐觉得丈夫可能知道了,但既然他不说,待她也一如既往,那她也要咬紧牙关,让这场美梦能够长久一点,她还不想醒来。
可是现实很残酷,她怀上了博升的孩子。惶恐的曲笑影哪里知道御天正着手在为他们三人做安排,偷偷跑去见博升,哭着问他怎么办。博升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他要浪漫地带着心爱的人私奔。几番挣扎后,陷入绝境的曲笑影还是收拾了行囊,跟着博升逃离了鸥晔城。
看着夜色下消失在远处的两个身影,得知后追赶而来的御天只得隐身在街角的阴影里,含着泪给予了祝福。
曲笑影的失踪让曲阳一家明白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御天的,她做出了有辱门风的丑事。年老体衰的曲阳气得半死。曲东玄,曲阳的儿子,曲笑影的父亲,立即悄悄去查女儿情人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那人居然是常来家里玩的博升,圣宗博励的儿子。曲东玄怒气冲冲地赶去净梦界,向博励讨说法。
博励完全不知道儿子的事情,原本以为儿子只是贪玩,玩够了就会回来,这是以前常有的事。他只能安抚暴怒的曲东玄,并立即派人暗中搜寻二人,同时对御天很是愧疚。
不知道曲笑影和博升逃到了哪里,很久都没有消息。御天想,博升还是有点本事的,能够躲过奇门卫的追踪,还能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和孕中的曲笑影,看来,自己没有看错人,博升虽没有太大优点,但对于女人而言,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又过了一段时间,御天通过承天宝具,知道老妇寿命将至。他向博励告了假,陪在老妇身边直至她离世,取回幻姬梦魂。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魄体,加之假期结束,御天只得隐藏好奇门物质和承天宝具,返回净梦界复职。
失去儿子的博励身心俱疲,向各城主宣布了退位让贤的决定。博励深感愧对御天,而且御天德才兼备,受众人推崇,于是提名御天继任圣宗,看各城主有没有更好的人选。
博励的提议没有异议,御天终于登上了那个至高之位,在万众欢呼声中成为圣宗。他将鸥晔城城主之位还给曲笑影的父亲曲东玄,以圣宗之名正式开启实现承天梦魂和幻姬梦魂的愿望征途。
因怕被人认出,博升带着曲笑影在各城邦间流动,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境况很不好。带出来的盘缠和物资用得精光,博升只能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小才能打零工,支撑两人的生活。他也如御天推测的那样,展现出男人敢于担当的一面,咬牙坚持着,没有放弃自己和怀着自己骨肉的心爱的女人。知道御天成为了圣宗,博升难得地花钱买了大鱼大肉,和曲笑影在对哭中祝贺御天。
这期间,他受尽白眼,深刻感受到人情冷暖。他常常想起御天,以及御天时常明里暗里教育他的那些话。他很想御天,很想父母,时常偷偷哭泣。但是哭完后,一抹泪,又在爱人面前展露笑颜,努力赚钱。曲笑影感觉到,她选择的情人成熟了,她可以依靠他。
曲笑影快要生了,博升怕生产期间出问题,自己一个人无法处理,只得带着曲笑影偷偷回到鸥晔城,联系上成为城主的曲东玄。得知曲笑影和博升回来了,御天一直挂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个完美解决,不然三人都会痛苦难堪。
御天悄然出了净梦界,到鸥晔城去见博升,同时带去了一个建议,望博升采纳。由于曲笑影和博升的私奔是圣宗和城主压下的秘密,除了暗查的亲信奇门卫和双方至亲,其他人都不知道,以为一直不见人影的曲笑影在家安胎。
御天准备离婚,成全他俩,他俩就可以活在阳光下。但生下的孩子必须由御天带回净梦界,代为抚养,与亲生父母断绝往来。对外而言,这个孩子应该是御天的;按照舆论,离婚后,孩子理应由御天抚养,御天不能推卸这个责任。若把孩子留在曲笑影和博升身边,易引发非议,对三人的名誉都有损。另外,他俩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博升很感激御天的决定,告知了曲家。重获新生的曲笑影和博升将前圣宗博励接到鸥晔城团聚。
很快,曲笑影生下了一个女孩,御天接走了。他取回幻姬梦魂导入婴孩体内,为她取名御婵。
在御天圣宗期间,御天将御梦阁、奇门卫和守卫军进行重组,统称梦鉴,分成弥天亘地四大族氏,仅留下天氏常驻净梦界,其余三氏与各城邦进行商业经营、社会交际、社会职业三大方面的往来交融。
实施初期,御天遭遇了很大的阻碍,城主们认为御天手伸得太长,想一统奇垣。御天本意是想建立一个规范,让各城邦的发展有正确的方向。最初只有鸥晔城、模仿鸥晔城并深信御天的少部分城邦,对御天的做法进行配合和支持。御天不得已,向带头抵制的奇林谷城主和垣向城城主出示了承天宝具。
早已失传的承天宝具出现在御天手上,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历来尊崇承天和幻姬的奇林谷和垣向城之所以抵制,是因为御天想要更改承天定下的制度。而现在,眼前的御天圣宗就是承天,不是御天要改,是顺应时代发展的承天要改。有了奇林谷城主和垣向城城主的支持,其他城邦只能跟着照做。梦鉴一族即弥天亘地四大族氏逐渐成为各城邦发展的引领中枢。
御天关于梦魂空间历史馆和梦灵子分离法的计划,虽然在他生前没有完全实现,但按照他的指示方向,数位后代圣宗的努力下,最终完成。
御天计划将梦魂空间划分为宇玛空间和奇垣空间,分别归纳宇玛世界梦魂和奇垣世界梦魂,同时对奇垣空间按照梦魂魂态展示出的时期进行梦魂排挡。当梦魂的魂态虚像空间打开时,就像将书架上的一本书展开,如同一座历史馆。
另外,对奇垣空间和宇玛空间每个梦魂设下屏障,保证奇垣空间梦魂排挡顺序不乱,保证两个空间所有梦魂不会被奇门任意抛出,这样梦魂通常只进不出。只有因研究需要、世界需要梦魂的力量或其他特殊原因,圣宗签发圣宗令后方可对应撤除屏障。
御天一直有一个心结,就是对幻姬的幻念。现在,幻姬梦魂传承者就在身边,还是一个可以任他摆布的小女孩。他曾有过打造出一个幻姬的念头,一偿心愿。但当他看到那张越长越像曲笑影的小脸时,他放弃了。若真打造出一个心如幻姬貌似曲笑影的女子,自己该如何待她?
当她是幻姬,还是曲笑影?
若当她是幻姬,他能控制住长期以来压抑的情感和行为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不敢去想后果。
若当她是曲笑影,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不是又陷入了死循环吗?他何必离婚,把妻子让给别人。
御婵就是御婵,是他的女儿,他是她的父亲。这样最好。
她做自己就好,而他只需要适度引导,让她的人生不要走错方向,做错选择。
他不知道后一任承天梦魂传承者会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像他那样顺利进入净梦界照顾御婵,收回幻姬梦魂。他也不能将拥有幻姬梦魂的御婵送回鸥晔城。
最终,御天选中了一个远离净梦界的中等城邦,在那里为御婵选了一户普通人家的善良小伙。
他告诉御婵,担心他死后,她会被人利用,受到伤害,希望她用他为她安排好的身份嫁到远方,就算他死在净梦界,她也决不能回来送葬。向来听话的御婵接受了她一直尊敬爱戴的父亲的安排,带着她的嫁妆和新身份,孤身离开净梦界,默默嫁到了远方。
御天会经常乔装成商人去看望御婵,尤其是退位后。当御天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时,他在寝殿里留下他要游历世界、不要打扰他、不要找他的信息,悄然离开净梦界,赶往御婵生活的那个家。
但他赶不到了,他在一片荒林中,用尽最后的力气,草草挖了一个坑,将自己掩埋。他呢喃着女儿的名字,鼻子、嘴巴灌入了不少沙土。他透过沙土间微弱的星光,看到了向他伸出双手的幻姬。他的身子慢慢沉入坑里,越来越多的沙土涌进来。他努力想伸出双手,去拥抱幻姬……
御天的离去给净梦界带来了不小的风浪,大家不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不敢寻人也不敢发丧,只得不了了之。
御婵很久不见父亲,也没有得到关于父亲离世的消息,但她已经明白了。异乡的她,连衣冠冢都不敢给父亲立,怕违背了父亲的训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伤心地在自己的胸口上刺下一个天字。
多年后,御婵在城里偶遇了一个少年老成的男孩。自那以后,男孩就经常跑到她家玩,她也很喜欢这个男孩。
男孩长大后的某一天,他趁夜来到一片荒林,从一处乱石沙土中取出一具尸骨,带到奇林谷,埋在与承天、幻姬合墓所在山头相对望的另一个山头上。
御天终归是幸福的,生前有御婵的孝顺,死后有承天和幻姬相伴。
御天的一生,每每想来,都会让后代们心窝子跟着一起酸楚,也让后代们反复警醒自己,不能对幻姬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不能对幻姬梦魂传承者产生除了友情和亲情外的其他非分感情。
正如御天将他题了词的泡脚桶作为纪念物留给后代,象征他双脚走过的历程:是对是错,非合非离,寻常人家;古乐古忧,今喜今悲,非常心情。若曾习能人面桃花,悠游天下。
他们要做的,只是守住承天和幻姬的愿望。而他们的人生,就是以自己的魄体,让承天再生,和幻姬世世代代都能一起生活在安定祥和的文明世界里,收获安稳快乐的寻常人生。
是了,他弥天也是其中之一,他不能再继续随性肆意下去了。他遗失了承天宝具,不能让后代为他犯下的错承担责任。他已经误导了路飞翎,让承天失去了她,让幻姬经历了难言的人生,他不能再让弥音偏离了承天和幻姬愿望中的人生轨迹。
从今天起,他不是弥音的叔叔,他不会再和她住同一个屋檐下;他不是她的父亲,不会再惯着她;他更不是她的念想,他会让她明白他的爱情绝不会选择她。他仅是她的导师,教她知识、授她技能、引导思想、指点言行的师父。
弥天缓缓起身,迎着夜风走下台阶。林间早已没有了其他游人,但他似乎感觉附近有人相随。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小木屋,墙上影影绰绰的是星光下的树影,承天正在树影中,向他挥手。
回到家,弥天看见弥枫和音华在大厅里坐着。看见他回来了,弥枫招手示意他过去坐下。
弥天过去挨着坐下,不等弥枫开口,弥天沉静地说道:“音音需要一段独立静思的时间。这段时间,我最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目前为止,该教的基础知识我都教了,若有缺失,大哥你也能教她。自被收留以来,由于各种原因,我一直没有回家看父母,光是讯息来往是不行的。不孝就是不孝,没有任何借口,我必须回趟家陪陪老人。回来以后,我想搬出去住。若哥你不介意,我就住进你的庄园里,开阔自然,不仅更适合教导音音,往来城里也很方便。”
弥枫点点,说:“是该回家看看了,说不定有助于恢复记忆。回来后,我的庄园就全部交给你了,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要给我搞垮了就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前将音音独立出来,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提前也好,不能由着她的性子闹。你说的知识方面,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一直都是你在教。你回去看父母期间,音音若有任何不明白的,可以讯息沟通嘛,或者留着你回来再解决。你大概要回去多久?别忘了音音十岁生日。”
“放心吧,我会在音音生日前回来的。”
“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
“这么急?”
“归心似箭嘛。”
“好吧,明天等音华把你的行李和给你父母的礼物准备好后,你再出发。”
“谢谢哥。”
第二天,弥天等到弥音上学后,才从房间里出来。音华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和礼物,满满两大箱子,刚好一手一提。弥天试了试,挺重,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弥天很感激地向弥枫和音华告了别,启程回家。
放学回家的弥音得知弥天回家看父母了,她知道他在躲她,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她害怕弥天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有弥天在身边的生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下去。只要他回来,留在她身边,她保证一定乖乖的,不会让他烦恼为难。
弥枫看自己的女儿哭得像和弥天生离死别似地,皱起眉头酸酸地说:“不就是出去几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怀疑究竟谁才是你的亲爹?”
话一出口,被音华一个巴掌响响地拍在肩头上。
听见父亲的说话,意思是说弥天会回来?弥音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问:“真的吗?小爸爸真的会回来吗?”
“他姓弥,这里是他的家,他必须回来。你的小爸爸不是这么没有责任感的人。”弥枫说得很肯定,突然他发现了女儿话里的问题:“怎么又叫回小爸爸了,不叫弥天了?”
“我现在只能叫他小爸爸,以后有可能的话,才会叫弥天。”
“是不是昨天耍赖,被骂怕了?你真行,能让你叔发那么大的火。你老爸我可没有你小爸爸那样的好耐心,这段时间,你最好乖乖的,不要惹我生气。”
弥音很老实地点点头。在父亲弥枫眼皮子底下,她从来不敢造次,更何况现在没有了弥天的保护,她一定要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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