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弥音很不喜欢那个衣着艳丽的漂亮女人用梦幻般的眼神看着她的小爸爸。她挣脱弥天牵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天灵面前，柔柔地唤了一声“大婶”。

　　天灵一愣，脸上有了怒气，很想给眼前这张嚣张的苹果小脸一耳光甩过去。她咬咬牙，硬生生地憋下这口气，她知道能让弥天牵着进入梦鉴公事厅的这个小女孩，毫无疑问就是传言中被弥天视为珍宝的弥枫的女儿弥音。她不能对弥枫的女儿动手，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弥音见漂亮女人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白，白了又粉，恢复正常恢复得很快，弥音有些挫败。她骨碌着眼睛，一眼扫到天灵桌子上的相框，于是踮着脚尖，想要看清楚。

　　看着相框里路飞翎的笑颜，弥音眼前出现一种幻觉，但还是小孩子的她哪里能想到那么多。众人只听得弥音大声喊道：“好漂亮的姐姐啊，旁边的哥哥也很好看，他们俩是大婶你的孩子吗？”

　　弥音这一吼，吼得周围鸦雀无声，天灵简直要气昏过去了。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弥天赶紧上前，把弥音抱了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其他人也识趣地各自转身，去干自己的事情。

　　弥天抱着弥音，严肃地教训她，说：“来之前，你怎么给我保证的？不乱翻东西，不到处乱跑，不懂的不乱说话，怎么一来就犯错。再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你来了。”

　　弥音嘟着嘴，对着弥天用力地点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弥天，看起来很委屈。弥天看弥音静了下来，就把她放在身旁的凳子上，叫她乖乖坐着，他把事情处理完后，就带她出去玩。

　　弥音哪里坐得住，她不准任何女人打她小爸爸的主意，尤其是那个艳丽的女人，双眼□□裸地是对她的小爸爸的憧憬。她偏头看着天灵，正对上天灵审视她的目光。弥音咧嘴一笑，脸上蜜意满满。

　　弥音对着天灵伸出双手，表示出想要抱抱的意思。天灵有些诧异，不过觉得既然弥音自己主动，这倒是讨好弥枫和获得弥天欢心的好机会。天灵也轻轻拍拍双手，然后向弥音伸出双臂，示意弥音过来她抱。

　　弥音回头看看认真处理手上文件的弥天，然后轻轻扭身下了凳子，轻脚轻手地跑到天灵身边。天灵很高兴地把弥音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心想：再鬼灵精，也不过是个娇气的孩子，和小时候的自己比起来，还差得远，弥天这样宠小孩可不行，会宠出一个废物来。

　　弥音坐在天灵腿上，伸手拿过相框仔细看。天灵指着相框里的二人，告诉弥音：“这是我哥哥，旁边这个是我嫂嫂。”

　　弥音盯着路飞翎的模样，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清秀好看的女子。若她对这个好看女人有熟悉感的话，那说明她的小爸爸认识这个女人，带着她在哪里和这个女人碰过面。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讨厌相框里内敛羞涩地微笑着的美丽女人，若这个女人朝她的小爸爸笑的话，她可能也不会讨厌。但其他女人对她小爸爸的笑好讨厌，特别是抱着她的这个艳丽女人，穿着一身花样繁杂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满身喷着刺鼻的香水。

　　弥音响响地打了一个喷嚏，小肚子一用力，配合着手一抖，哐当一声相框掉落在桌上，然后瘪瘪嘴，哇地一声哭了。弥音放声大哭的同时，天灵紧皱着眉，表情难堪地晃动着双腿，但又不敢把弥音抖下来。

　　弥天听见哭声，慌忙转头看，然后立即起身过去，从天灵怀中接过弥音。弥天看见天灵双腿湿湿的，还有不明液体顺着她的腿滴在地上，带着一股众人心知肚明的味道，而且他抱着弥音的手上也沾着那种液体。

　　弥音缩在弥天怀里，抽泣着说：“大婶身上的味道好刺鼻，我一个喷嚏就尿尿了。我不要在这里，小爸爸抱我回家。”

　　今天的天灵看起来的确和往常不同，不但穿着很女性美，还难得的画了一个很媚的妆容，身上喷了一种香水味。弥天觉得香水味还挺好闻，不浓不淡，恰好合适，味道也比较柔和，并不刺鼻。可能是音华从来不喷香水，自然清新，他和弥枫是大男人，也从来不用这些，所以弥音受不了这种味道。

　　弥天抱着弥音，连连给天灵道歉。天灵黑着一张脸，狠狠地瞪着弥音的后背，站起身要回家换衣服。哪知一起身，裙子里兜着的液体顺着两条腿哗哗流下，像是她自己在尿尿，围观的众人不由得想笑，但只能苦苦憋着，肩膀直抖。

　　天灵顾不了那么多，朝弥天吼起来：“看好你养出来的小东西，不是什么乖宝宝。”

　　很多人对天灵的失态露出责备的表情。大家都知道，弥音乖巧可爱，很有礼貌。再说，弥枫和弥天的亲自教养，怎么可能养出一个不乖的孩子。

　　天灵收到众人的责难眼光和弥天略带怒意的神情，知道自己冲动了。她不是还想和弥天重新开始吗？无凭无据指责弥音不就是在戳弥天的不是吗？天灵懊恼地对弥天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急冲冲地跑出大厅，赶回家，连脏衣服都不换就趴在床上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

　　弥天也抱着弥音回家换衣服。得知此事的弥枫赶了回来，批评弥音七岁了还尿裤子，自制力太差。弥音只是噘着嘴，把父亲的话当耳边风。但弥天在场，她就低着头，绞着双手，红着眼睛，乖乖地听着父亲的训话，没有一句反驳。弥枫训够了，让弥天给弥音安排自我管理课程，然后出了门。

　　弥枫前脚一走，弥音就抬起头，对着弥天认真说道：“弥天，我不喜欢那个叫天灵的女人，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身上的味道很不好。你以后不准去见她。”

　　弥天一愣，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对他直呼其名，还小大人似地用命令的口气要求他，而且说这话时表情严肃，这是他的小音音吗？

　　弥天带着疑惑的神情，小心谨慎地问道：“音音，不能没有礼貌，我是你的小爸爸，你的叔叔和导师，怎么能对小爸爸直呼其名呢？”

　　“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还尿裤子？”

　　“这只是个意外，那个天灵自己造成的。你自己教我的，人与人不分尊卑老幼，互相之间平等民主。父母是例外，生了我，我自然还是要叫一声爸爸妈妈。但是小爸爸就不一样，我可以叫你小爸爸，可以叫你叔叔或老师，自然也可以叫你弥天。再说了，我早就知道了，你又不是我的亲叔叔。爸爸说我不懂事，没有自制力，不会管束自己，那从现在起，我就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我长大了，我要要求我的民主权利。所以，从现在起，我要叫你弥天，或者你愿意，我跟着爸爸妈妈叫你天天也可以。”

　　弥天想不透，弥音那小脑袋瓜里，是怎么把直呼他的名字和她长大了要求平等民主权利结合起来的。不过说不定是个好现象，弥音可能真的开始懂事了。她不愿意再叫他小爸爸、叔叔或老师，这没关系。正如她所言，他不是弥氏人，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过叫他天天，听起来怪怪的，还是直接叫他弥天吧。

　　弥天点点头，蹲在弥音面前，说：“好，音音长大了，以后就直接叫我弥天。”

　　“那你是不是以后不见那个天灵了？”

　　“既然是平等民主，音音也要知道，我想见谁，音音可没有阻止的权利哟，除非理由特别充足。”

　　弥音咬咬腮帮子，恨自己怎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有她在，不信那些女人还敢前仆后继地自讨苦吃。

　　当弥枫和音华首次听到弥音大大方方地直呼弥天时，禁不住变了脸色。弥枫很严厉地呵斥女儿，弥天赶紧止住弥枫的发怒，告诉弥枫这一直是他自己对待弥音的民主方式，而弥音的表现说明她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他的教导方式是有效的。弥枫半信半疑地看看弥天，又看看弥音，似乎发现女儿的表情的确有所不同，好像尿尿被他骂后，一下子成长了不少。

　　弥枫点点头，同意了弥天的说法，也默许了弥音对弥天的称呼。一旁的小弥影见状，也欢快地跟着姐姐学了一声“弥天”，被自己的父亲弥枫赏了一记爆栗子，只得哭丧着脸，委委屈屈地老老实实地叫“小爸爸”。

　　晚上，弥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天灵桌上相框里的那个女人。她第一眼看见那个女人，就有一种亲人般的亲切感和温暖感。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一种怀念感，觉得这个女人就生活在她附近，可又感觉离得很远。可这个女人是那个天灵的嫂子，这种关系让弥音很不爽。

　　弥音挥去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渐渐进入梦乡。她做了一个很悲伤的梦，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可是却记不清楚梦的内容，但有一种酸楚的感觉充斥着心窝子。弥音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弥天床边，掀开弥天的被子窝了进去。

　　感到身侧的床陷了下去，弥天很警醒地睁开眼，发现弥音钻了进来。弥天见弥音眯着眼睛，以为她在梦游，撑起半身想叫醒她，却看见她满脸泪痕。弥天不知道弥音出了什么事，见她在自己身边躺下后蜷成一团睡着，不忍叫醒她，只得躺下，轻轻地把弥音圈在怀里，用另一只手给她掖好被子。

　　第二天醒过来的弥音，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弥天床上，想起晚上自己做的那个记不清内容的悲伤的梦，醒后想得到安慰的她摸进了弥天的温暖被窝里。弥音怕弥天生气，忙不迭地逃回自己的小床，把自己连头一起捂在被窝里。

　　一连几天，弥音半夜醒来都觉得心窝子难受，她努力回想梦的内容，好像梦里有好几个人的影像，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相框里的那个女人。看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梦里几个人中，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样子有点印象，她却从来没见过。那个男人好像是弥天，但又长得和弥天完全不一样。那个男人紧拥着的一个女人和相框里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很相似，但也是长得完全不一样。另外一个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人，在梦里似乎对相拥的那对男女做了不好的事情。她自己呢，在梦里没有出现，像是个旁观者。

　　弥音站在弥天床边，在黑暗中，借着隐隐的星光，俯身低头看着弥天的睡颜。看着看着，像被催了眠，一股睡意起来，咚地一声趴在床上，小脸撞着弥天的脸，小嘴落在弥天的唇角边。

　　弥天浑身一震，弹了起来，只看见弥音小兔子般飞快地逃回小床，躲进被窝里。弥天无奈地叹口气，想想还有近三年才到弥音十岁，不知道这漫长的时间里，自己会不会被弥音给弄得精神垮掉。

　　梦鉴一族的孩子除了像寻常人家那样接受正常的正规学校教育外，一般从6岁起就会跟着导师学习御魂之术，知晓梦鉴的起源自然是一门必修课程。虽然弥天很小心地避开承天和幻姬的详细事迹，讲得很简略，讲到御天时也只是着重讲他开创梦鉴一族的过程和其他的丰功伟绩，但是学校的历史课程上，历史老师讲得很仔细。弥音发现有的内容，弥天讲的和历史老师讲的不太一样，尤其是承天的身份。

　　按弥天的说法，承天是彦真圣宗在民间巡查时捡来的小孩，因看到了他的潜力，于是带回净梦界后对其导入异世界的一个梦魂，让他以圣侍候选人的身份，边学习边看守彦真圣宗的妻子也就是幻姬母亲的陵墓。

　　但历史老师说承天是个被神话的人物，是彦真圣宗破坏天神的禁忌，用禁术将异世界的一个梦魂直接幻化而成的人物，所以彦真圣宗受到了惩罚。

　　弥天说，承天原本是古代垣向城老城主的幼子，因心怀远大抱负却不被人理解而自幼离家出走，后得到垣向城新城主也就是承天的哥哥的暗中支持，并得到奇林谷老城主的禅位，成为奇林谷城主。而奇林谷老城主一直尊敬将城主之位让给他的哥哥彦真圣宗，疼爱侄女幻姬，并一直对儿子漪风的做法持反对态度，即便漪风杀害彦真圣宗登上圣宗之位，老城主都没有认同。幻儿也就是幻姬对漪风的感情反击中，大义灭亲的老城主起了非常重要的牵线作用。最后，承天成功孤立了漪风，在众人拥戴下，最终成为圣宗。

　　但历史老师说承天其实是个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孤儿，见多了人间冷暖而早熟。他以圣侍身份劝降了垣向城，夺取了奇林谷并驱逐了奇林谷老城主。而奇林谷老城主因儿子漪风一事，与亲哥哥彦真圣宗积怨已深，不仅助儿子漪风起兵攻入净梦界，杀害彦真圣宗，还帮漪风抓获幻姬、追杀承天。幻儿也就是幻姬对漪风的感情反击中，迷途知返的老城主起了非常重要的牵线作用。最后，承天成功孤立了漪风，在众人拥戴下，最终成为圣宗。

　　弥音的知识被搅乱了，她去问父亲，究竟谁说得对。弥枫听完后，也露出茫然的表情，半晌说了句：“考试的时候按照历史老师讲的作答，真正要学习记在心里的，还是听弥天的。”

　　弥枫事后很想去问弥天，他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奇怪说法。想了想后又作罢，说不定有的历史记录真的是错的。就像幻姬就是幻儿的身份，以前都说是两个不同的人，幻姬是承天的妻子，幻儿是漪风的妻子。幻姬被漪风抓住后，幻儿按照漪风的意思去诱惑承天，差一点成功离间了承天和幻姬，算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坏女人，只不过后来和奇林谷老城主一样迷途知返，并给了漪风致命影响。

　　还是御天在位时期，把误传的历史修正过来，改成幻姬就是幻儿，无论幻姬还是幻儿，都是承天的妻子，漪风的妻子另有其人。幻姬伤患发作成为幻儿时，被漪风欺骗，说她是他的妻子。幻儿按照漪风的意思去诱捕承天，承天并没有上当，很快就看破了漪风的计谋，并将计就计配合幻儿演戏，还主动将幻儿送回漪风身边。

　　看起来承天很冷酷绝情，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心爱的女人。其实承天拿准了爱着幻姬的漪风对幻姬下不了狠手，且漪风体内的梦魂原梦人古怡然是个女人，是彦真圣宗在漪风出生时就悄悄种下的种子，一直以来让漪风觉得很恶心。当他想对拒绝他的幻姬施暴时，却多次自己被自己恶心得中途逃开，所以幻姬很安全。与幻姬心有灵犀的承天还相信，聪慧的幻姬清醒后会懂得他这样做的不得已，知道应该如何与他里应外合。看着被自己残忍地亲手送回去的幻姬，承天每次都心痛得吐血，后来成了承天的顽疾并最终导致承天离世。幻姬明白承天的意思，成功将承天交给她的一个女子带到漪风身边，那个女子才是漪风后来错娶的妻子。

　　弥枫觉得奇怪，若历史记录真是错的，弥天怎么那么肯定他说的是历史真相，难道他手中有祖传的秘密记录？若真有秘密记录，恐怕弥天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弥天这个人真是个谜团。弥枫认真思考了一番后，还是决定不要去问弥天了，左右弥天不会害自己的女儿，看来自己在梦魂空间里的研究还得加把劲才行，说不定真能让他发现能够修正历史的真相，那他弥枫就能名垂千古了。

　　从父亲弥枫那里得到类似阳奉阴违的方法后，弥音考试时的确按着学校老师讲的知识作答。但是由于她对弥天讲的知识记得太深刻了，经常考着考着就想不起老师讲了些什么。

　　最初弥音很老实地交白卷，被请了几次家长，回家被父亲骂了几次。弥音都没有辩解，她绝对不会出卖小爸爸弥天。后来，弥音学聪明了，不能交白卷是吧，那就混合式答题吧，凡是想不起来的，就按弥天讲的来答题。家长倒是没被请来了，但老师经常对她进行思想教育，说她小小年纪，想象力很丰富，值得肯定和表扬，可以朝写作方面好好发展，但是像历史这种事实还是要实事求是，不能自我发挥。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弥音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考试时私底下做点小动作，东抄抄西抄抄。历史老师对她放弃了，睁只眼闭只眼。鉴于弥音除历史外的其他科目都是优，班主任只有劝历史老师别难过，弥音肯定不是针对他。

　　弥音慢慢长大了，快十岁了，记忆力、思考力和理解力越来越出色。她有时做了一个半夜惊醒的梦，也能记得很清楚了，还发现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脑子里存档的一种信息。她常常一个人撑着下巴出神，对周遭事物聪耳不闻，即便在学校也是这样，被同学们取了个“神仙儿”的外号。同学们不喜欢和性情古怪的神仙儿一起玩，她也不在乎有没有朋友，不屑与这些肤浅的小屁孩一起玩，颇有弥氏孩子惯有的风范。

　　弥音发现，脑子里存档的信息和弥天给她讲的内容很吻合。她很清楚很肯定，这并不是因为她认真学习吸收了弥天教她的知识，而是她自己本就知道的事情，因为信息里还有很多是弥天和课本上没有讲到的。

　　看来，父亲说的是对的，听弥天的没错。只是恐怕弥天有所保留，很多东西没有教给她，就让弥天的毫不保留的授课作为她十岁的生日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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