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显庆闲事 > 第169章 40

第169章 40


  六月初十这天下了大朝,景阳与帝后闲聊了一会便去南省找那个人。那家伙明明说着得空了去找他的,等了这几天都没去,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东西。他的一迈进南省的大院,便看到满院子的人,院中摆着一张桌子,左、右仆射各据一方,身边围满了六部的官员。

  他拍了个小吏的肩,问他怎么回事,小吏说二人在行赌,谁赢便听谁的。

  两人同时将袍摆朝后别着,此时正在卷袖管。

  “小样,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你与中书令和门下侍中大人打听打听,崔某一代赌侠,你那三脚猫的赌功,我让你五张牌你也打不过。”

  “你也可以与中书令打听打听,我的运气向来不可以常理论。我一张都不需要你让,咱们三局两胜。切牌!”

  他们俩打的是自创的双人跑得快,每人随机发十五张牌,然后看谁先出完。景阳站到第二排的位置看他们,“两位宰相,官署内公然开赌,怕不合适吧。”

  两人闻声侧脸,同时出声,“国师伤好了?”

  “没好,但能上朝。两位大人有何事决决不下,可否让景某做个调停?”

  “都是六部内务,就不劳动国师了。大伙都散了吧,公然开赌的确不合规矩。”崔慎朝南木看一眼,她回眨了一下表示明白,崔慎便放下牌随其它官员回内室。

  “你来干嘛?”她边放下袖管边问景阳。

  “你一直没去找我,我说过有事找你的。”

  “我去过,被你的门神拦了。”

  “他们说过了,当时的确不方便,我在沐浴。”

  她轻哼了一声,这个人在她面前撒谎的时候都有一个固定的小动作,她看一眼就知道。何况如果他真是在沐浴,大可把她请到客厅坐了等,何必拦在门外。

  “今天事多,也没空与国师商量。既然这几天都等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个一天半天的对吧。”

  “没空商量却有空开赌,左仆射的官威好盛。”

  她抬眼看着他,他嘴角有着淡淡的笑,她摇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想来国师的事情不适合在官署内讨论,不如去别处吧。”

  景阳将手背在身后,昂首走在她的前面,上了马车便直奔吟月居。

  南木下了马车,想起老爷子说的那句去吟月居款待宾客的话,还真给他老人家说着了,她即使不领不人来,别人也会到这个地方来,如今长安城中再没有比此处更风雅而时尚的去处了。

  院内管事看他们进去,连忙去开了最里面那处院子的客厅,又安排了最好的侍女侍候。他们各自在凭几上靠了,看侍女烧水、泡茶、切瓜果,待一切安排妥当让侍女出去他俩都没有开腔说话。

  “现在可以说了吧国师。”

  “南木,我们私下就不要这样称呼了吧。”她晗首。“我找你无非是祖苇的事情,你那日不顾我府上管事苦苦挽留也要走,就是不想与我谈条件,可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

  她轻笑,“我为何要谈。你们俩人害我失去父亲,如今起了内讧却来跟我谈条件,可笑之至。”

  “可她是除了你母亲外,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你再恨,你的母亲也会救她。”

  “救了她之后呢?让她再成为你的犬牙来咬我们?景阳,平时里我们虽然可以心平气和的说说话,可不包括她的事情。我们可以在朝堂各凭手段的相斗,但你不要拿她来要胁我。”

  “你为什么认为是要胁,我不过是希望你有多一个的机会了解我、接受我。”

  她盯着景阳,手伸向了几上的壶,右手用力的抓了那壶,仿佛下一刻就会向他砸去。“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跟你之间,除非天地合,不然没有可能。”

  “有些话不要说得太满,你自以为认识尉迟这么些年对他很了解,可是你并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世上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为了救他的父亲可以扑向我的枪口,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他,什么事情都只为他的目标考虑。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选择来吟月居么?”

  她将茶壶放下,重新捏了壶柄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说看。”

  “我固然是想与你谈谈祖苇的处置,可是你既然也没有想好那便放一放。但也不是单纯跟你谈祖苇的事情,我自己的下属,原谅还是重处说白了也可以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既不找我,我便也不用主动谈条件。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我想你亲口证实吟月居的地下应该有个巨大的金库。不用那个眼神看着我,来唐朝的那天晚上我跟在你们后面,知道了这下面有密室,以你们的能耐,那下面定然不会只是个一般密室,不然给我的那一千多万两银子不会只有一天便送到我府上。你们的家当至少是我的数倍,三相府这种御赐的宅子是不能放下如此多的金银的,那么只有吟月居的地下。”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告诉帝后我们富可敌国,让他们灭了我们然后将那东西充公?”

  “不用告诉帝后,但凡知道此信息的各类匪人便能将这里夷为平地。这并不是最烦的,而是你们三相一府几十个主子从此绝无宁日。如果你答应我们可以试试,这个秘密我便会烂在肚子里。”

  “听你这口气,你查证这个密室很久了,今天却拿出来说,是受什么刺激了么?”

  “我原来没计划现在说出来,这个秘密本来是我要最后用来钳制他的。”

  “钳制他?我看你是来钳制我的吧。不错,这地下是有密室,里面是我们的家当,有几千万两银子,可是那个安防系统的钥匙在我身上,你既然出现在了唐朝,我自然不会让这么重要的东西的离开我的控制。如果他们中任何人一个人受了威胁而我们又救不了,那谁都别想拿到一两银子。”

  “在你身上?你用性命替那个男人守着他的钱?你疯了么?”

  “我当然没疯,你大可以跟任何人说我手掌着超过一个国库的财富,看看会有哪些人会朝我扑过来。”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背上的汗在一阵阵的往外冒,生怕自己屏不住让谎言被拆穿。

  他无语的点点头,“好好,南木,你是真的会利用我对你的心,可是,你挡在那个男人前面、保着这一大群人,可曾想过他们父子对你不过是利用再利用,相比他们隐瞒着你的,你将来会感谢我这种小人,虽然不折手段,但我要什么、有什么都从来不瞒你。你记着我今天说的话,有些看似你最亲的人,可能是骗你最深的人,就像祖苇。”

  她的眼睛眯了眯,景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太过认真,认真到她看不到一个字是假的。而且就像他说的,他这个人是个真小人,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明着说的,以往有任何事情去问他,他也没有什么隐瞒。那么他今天说的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前因?

  “景阳,你在我这就是个政客,所以今天你说的我视为挑拔。”

  “是么?那你那本能的一眯眼是什么意思?”

  她的内心有些坚持不住了,她不知道景阳如此了解自己,连自己眯眼时代表的不同意思都知道。而且他如此淡然的坐在那,边喝着茶边慢慢的说话的口气,像是在俯视着她。这种感觉很不好。

  “意思就是:你怎么了?今天的你很奇怪。”

  “是么。那是因为我最近几日才知道你生不了孩子是因为他把那块玉放在殿内。”

  “笑话,要救未来世界就要用到那块玉,用到玉就会是那样的结果。一切都是因果,有了这个前因,才有了救下所有人的后果。你如今还活着,应该感谢那块玉。”

  “你要回现代不止那一个方法,那是最凶险的方法,凶险到你有80%的可能会没命,可他明知你可能会用还将那玉放在丹陛之下,你能说他的居心是好的?”

  那样的背景下,她能回现代的方法当然不止一个,但唯有那个方法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能将他们一并带回现代。他在挑事!挑得还是陈年旧渣。

  “国师该回家了。六部事多,无暇陪您闲聊了。请!”

  他抬眼看了下门口,笑道:“是该走了,再不走便又是一架。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他们俩人的拳脚。”讲这话的时候恢复了平时的嘴脸,

  南木侧过脸,看到尉迟与崔慎结伴而来。她起身冲门外叫道:“管事,替我送下国师。”说罢转身行了个手礼,“国师请慢走。”

  尉迟与崔慎在门口停了下来,“怎么国师见到我们便走?”

  “不想南木左右为难罢了。你们慢聊。”说罢便昂首而出,步行如风,管事在他后面一路小跑相送。

  “他这样子是伤没好?扯犊子!”

  南木看了眼这两人,转身又坐回榻上,“来人,换茶水。”

  崔慎看她不搭理他俩人,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怎滴?又无外人了,何必装得还没和好的样子。”

  她斜视他,“谁跟你说我在装了?”

  “那这是怎么了?那妖怪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心情如此糟糕的,连带我都不搭理了。”

  她白他一眼,无奈的说道:“我在想事情,脑子里乱得很,现在谁都不想理行吗?这个点你跑出来,那么多活谁管?”

  崔慎暴跳起来,“现在就把我当苦力使,将来你准备把我当什么使?”

  “骡马!”

  “你太过分了!”

  “说,什么事!”

  崔慎又一屁股坐回去,抓了矮几上果盘里的一截黄瓜往嘴里塞,“请你吃饭。”

  “不吃!我自己开饭店的,最不喜欢别人请我吃饭。”

  “太傅请你吃也不吃?”他得意的在一旁笑,从袖中拿了个贴子出来,上面写着三日后宴请三相及兵部侍郎。

  “这倒是稀罕,鸿门宴吧,他老人家可从没请我们吃过饭。”

  崔慎咧了嘴冲尉迟笑,同时还伸出巴掌,“中书令,你输了。”尉迟摇摇头,将手上那东西递给崔慎。崔慎拿了那东西在手上得意的甩着玩。

  南木看清了那东西扑上去就抢,崔慎狂叫非礼,声音巨大,尉迟连忙将门关了,并躲过了两人的斗争,坐到刚才景阳坐着的位子上看他们闹。南木一手抓了崔慎的头发,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抢。崔慎看她颇为勇猛,计上心头,一把将她抱住,做势要亲上去的样子,南木连忙往后倒,着急忙慌的用膝盖将人顶着。

  崔慎举着那物件,“这是他输给我的,你凭什么抢回去?”

  “凭什么?那是我送他的结婚礼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要这东西!”

  “你送给他便是他的,如何处置是他的事情,他可以不跟我打赌呀。”

  南木松了手上抓着的头发,崔慎便也松了手,她趁机一脚将人蹬开,然后坐起来理自己的衣服。“可以,你尽可拿走,但你千万要想清楚了,我不保证与太傅吃饭时不喝多了。”

  崔慎一听连忙将东西扔了回去,尉迟接了挂回腰间,“跟你说了拿不走你还不信,赌赢了有什么用。”

  “我现在倒是后悔了,当年就是拼了命也要跟你争上一争才对,有她这样的老婆不怕日子太枯燥。”

  “是么?你不怕她把崔府500年的家风全扔了,把你崔府给拆了?”

  听了尉迟这话,南木当即眯了眯眼,今天的男人一个两个的全都欠揍。可是,如果她只是个河东狮,也太对不起她那么些年的唐朝之行了。她没接他们的话,转身拿了身后架上那把琴,活动了一下手指,兀自的拔了下弦试了下音,然后一曲《满江红》从指尖流出。

  尉迟和崔慎惊讶的看着她,面面相觑的仿佛见到了天外怪物。此时她却急音一转变成了《十面埋伏》,耳边仿佛能听到刀兵之响、西风烈烈,但在最激烈之处戛然而止,双手抚平了琴弦。

  崔慎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你什么时候学的?”

  她嘴角扯了个笑,“很早以前,你17岁第一次见我时便在学。”

  “南木,这么些年,你竟然藏得这么深。若木知道么?”

  她摇摇头,“我与他同时到大唐出任务不过三五次,他自然是不知晓的,其实琴棋书画我都会一些,诗词虽不会自己做,但背了不下五百首,针织女工不精但够用,唯一没学过便是中匮理家。哦,我还忘记了,连近身防卫其实也是学过几个月,对付三五个寻常女生没什么问题,我们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太可恶了,他居然不说,平时也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有你这个人……平时在我们面前就是个男人模样,太能装了。”

  “我没装,会不代表喜欢,我是不想活成别人眼中的样子而已。你们啊,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从没想过这么些年我靠什么在唐朝活下来的,难道仅仅我用现代的方式经商即可?那样的标新立异如何混入人群中隐藏自己。”说完她看向尉迟,尉迟也与她对视着,两人的目光各有内容。

  崔慎左右打量一番,发现他们的目光中有不同于平时的情绪,连忙起身告辞,出去时还仔细的带关了门。

  尉迟在凭几上撑着头,嘴角浅浅的笑着,“夫人真乃高人。”

  “夫君谬赞了。”她也靠向凭几,闲适的笑着。

  “既然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何今天要露出来?”

  “我唯一瞒着你的事情已告诉你,你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尉迟容的嘴角慢慢的溢出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有些人出招了,而且还挺有效的。“你所有该知道的、能知道的都知道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突然回想了一下我们认识后相处,但凡你不想说的事情你绝对不会与我说,结果我经常在最后的关头被你一榔头打得昏头转向。我们互为对立的时候可以说立场不同,可回了现代,即使我全身进入了你的计划中,却仍不知道它的全貌是什么,直到你已胜券在握才让我知晓要回唐朝来。别院被烧后,我察觉你心里有了变化,可是你是怎么计划的我不知道,完全凭自己的感觉在做事,你究竟有什么在瞒在我。”

  “你在害怕?”

  “我在怀疑,我们明明是一体的,你为什么非要一人扛了这一切,我的作用难道就真的只是应了天命?”

  他起身坐到她身边,搂了她的肩,“你的感觉是对的,那便顺着它去做便好。至于我有什么瞒着你的,不到时候我仍无法言明。”

  “为什么?”

  “我怕失去。”

  “失去?”

  “我并非无所不能,我有我怕的东西,与其说瞒着你,不如说我没有勇气直视。待那日真的到来,你自会知晓。”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只看不见的手,让她有些不舒服。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141/442155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