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21

　　她脑子开始有些晕，脸上也觉得有些热，眼皮也渐渐有些沉。可能是暴雨淋得太久，然后又一直湿衣在身，有些发烧了。反正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便起身准备回去。

　　景阳拦了她，“你生病了，脸上红得不正常。”

　　她抬眼看他一下，“你这屋子里阴气太重，我要赶紧走了。”

　　“哪里是阴气重，是那罗汉榻太凉了，你坐了这许久，没发现它的坐板是凉石板么？去床上躺了吧，我叫大夫过来给你把脉抓药。”

　　她是有些头晕了，但还不至于神志不清。“你明知我淋了雨，看我坐那上面那么久也不吭声。”

　　“我没想你会突然发烧的……你这人，叫你不要走，怎么这么倔！”

　　他伸手去拉她，她甩了甩没能甩开，他的武力值太高，她要是来硬的，绝讨不了半点好。她摇了摇越来越重的头，“你不把我送回去，会惹大麻烦的，现在宫里、城内一片混乱，你就别添乱了。叫人送我回去。”

　　“你这个样子送回去我的麻烦也少不了！”然后抓了她往床边走去。但随即被一人给拦了。

　　“不劳国师费心了，她发烧喝药是不顶用的。”说罢，来人便将她带走了。

　　景阳看着二人出去，许久哼笑一声。这个男人在他说她生病时已经到，却在外头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看来，他也不如表面上看到的自信。因为如果自信，不会在这么忙乱的时候还跑过来抢人。

　　回去后大约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她的烧开始往下退，她皱着眉在想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尉迟问道：“知道了些什么？”

　　“你猜的没错，所有塌陷的宫殿、办公处所，全都位于一条秘道之上暴雨一来便顺势全塌了。”

　　“顺势？”

　　“暴雨来之前便有局部在塌了，我那间办公室因为你放了太多的水缸，缸的自重加上里面的水导致单均面积超重所以最先下沉倾斜、倒塌；而上朝的大殿，应该是内宫地道的支柱往下掉时，受到了共振的缘故，所以会有檐瓦掉下来，毕竟它是最高的宫殿，下面有较高的架空，感应这些震动比所有的宫殿都灵敏。”

　　“所以一开始你觉得是地震引起的？”

　　“658年的前后十年，陇中都没听过有任何地震，所以一开始便怀疑是低级数地震，是人所感应不到的，不会形成破坏性的，但是，很快的，水缸倒了，而我们仍旧没有感觉到震感，那么地陷塌方也是有可能的，30年后的东都地下水道就曾有过塌陷让一个宫殿倒塌。可是，我没想过这个季节出了这么妖孽的暴雨。”

　　没有暴雨还可以通过勘查来证实地陷或地震，但那暴雨直接将人们又逼回了室内还听不到任何的地下声音。如果户部的官员不是在外收集水灾的募捐款，此时怕是埋在里面了。户部逃过一劫，但有的部门就没这么幸运了，大理寺除了出外勤的，基本被干掉了，兵部、礼部伤亡近半。

　　他叹了口气，“真是旦夕祸福，早晨还与家中妻儿说笑，还没吃中饭就变成了尸体。”

　　“是啊，如果没有白蚁毁了地道支架，即使是地震，这种木质结构的房子倒塌是不会死这么多人的，那些死去的官员，大多是被石块埋在下面压死的。”

　　他一把抓住她，“你说什么白蚁？”

　　“地下秘道的支柱是木头与石梁混合的，那些木头支柱都是直径超过一尺的大树，专用于支撑石梁，不是白蚁怎么可能变成一堆木片、木渣，那些石梁没了依靠掉下来，地道便塌了。”尉迟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往外走，她叫道：“尉迟你去哪？”

　　“白蚁能毁了地道也能毁了这个宫城！如今地道塌陷，白蚁便能顺着塌方处的水流进入所有宫殿，此时温度不低，以它们的速度，不用赶在冬天冻死前就能毁了整个皇宫！”

　　她一听也傻眼了，立即下床，“等等我，我们一起。”

　　“你行么？”

　　“行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你知道怎么灭白蚁么？”她不敢想像如果整个皇宫倒下会是什么影像，万一那些白蚁漂出了宫怎么办。

　　“这么大面积且有塌方，肯定不能挖巢埋药了，就简单粗暴些，直接撒□□，能毒死人的东西就能毒死它们。你去宫里找武则天，这个事情不能大张旗鼓，我去安排□□、人手，准备投毒。”

　　她笑出声来，他回头疑惑的看她一眼。“中书令如此嚣张的大声说投毒，不怕被人拿了？”他也笑了，一片乱象中还能找点乐子，也挺有趣的。

　　南木去了宫里找武则天。也许是从没在雨中淋过这许久，她已经躺下在休息。掌殿宫女将她带入内室，武则天坐在镜前梳头。

　　“南木，又有紧急事情？”南木看了一眼殿内的侍女，只是点点头，但没有出声。“你们都下去吧，没有传唤，不许进来。”众宫女侍从全都出去。南木又去把内室的门给关了，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瓦罐，“娘娘，此物只能看，不能碰，所以还请小心些。”她将武则天平日用来熏香的炉子盖打开，然后再将瓦罐打开，将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娘娘请看，此木之前如梁上之柱，可数百年不朽，但因为有了这上面的小小蚁虫，短短二个多月便破如渔网，随便一个女子便能将如腰粗的木头踹成木片。”

　　武则天惊恐的瞪着在木片上爬的白蚁，“你在哪里发现的？”

　　“塌陷的地方，所有塌陷之地原为秘道，由数千腰粗的木头和石梁为支柱顶着，防止下陷或掉落。但如今这木头全成了这个样子，加上暴雨一冲泡，地道便塌了。所以才引起这数个宫殿、阁部的倒塌。”

　　“秘道？”

　　“隋帝所修，为防兵祸，一般只有当政皇帝可知。”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地道塌陷后微臣怀疑地下为空，便去请教了长孙太尉，他因是□□的建朝功臣，又是先帝的同袍兼托孤大臣，所以是除陛下外唯一一个知道秘道所在的人。微臣等人在塌陷处下过秘道，发现了此物。娘娘，微臣与中书令曾在南岭之地见过此物，它们繁殖极快，如今地道塌陷，如随着水道流入宫中各处，这皇宫不出数月便会全成齑粉。”

　　“短短数月？”

　　“是的。所以，微臣来请示立即在全宫范围内毒杀此物，否则，新的殿阁还未建起，便会一同与所有宫殿成为一堆废渣。”

　　“可以毒杀？”

　　“可以，但因是在宫中撒毒，微臣先要向您和陛下请示，为免人心慌乱，各宫娘娘与宫内侍从都不能知晓。毒杀之期约需数日，安置宫中这上千人也不易，所以……”

　　“要找个地方将宫内所有的人都迁出？”

　　“是的，如若还在宫中居住，这蚁虫是毒死了，人也会中毒的。”

　　武则天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昨日还在庆祝佳节。今日便如此模样。最快什么时候要清空宫内人员？”

　　“越快越好，一旦暴雨导致的积水不复存在，蚁虫便能行动自由，几日便能繁殖一批新蚁。”

　　“好，本宫马上去找陛下，争取明日阖宫搬离。”这要是在以往，没个十天怕是请不动这些贵人出宫的，命果然是第一要务。“还有什么？”

　　南木略一低沉，说道：“让各宫将所有贵重的物品都要用布包了带走，箱笼柜子等木制品都要留下来。回宫后各宫要多清洗几次，防有残毒。娘娘，这事……”

　　“你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些对不对？”

　　她能说这事的罪魁是李治么，可是不说这叫什么事情。“微臣只是觉得奇怪，这南岭才有的白蚁为何到了这宫城，进的还是秘道，难道还有其它人知道这秘道不成？”反正以武则天的心思也会想到这些问题，不如直接说出来，万一哪天有什么后患也不用掺和进去。以她对武则天的了解，既然动了让景阳制衡的心思，未必不会做些打压的事情出来，这个事情不论她疑与不疑，利用起来都是相当方便的。

　　“我虽不喜长孙无忌那个人，但这种事情不是他做的。如果不是有其它托孤大臣知道这个秘道，这个事情便当是买个教训吧。”

　　南木抬头看一眼武则天，这个女人聪明的可怕，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便猜到了。她行了个礼便出宫回家。暮色中的皇宫原本有着很浓厚的美，而如今只有浓浓的萧瑟。宫门口尉迟和崔慎已在等着，看她出来迎了过去。

　　他俩齐齐问道：“说过了？”

　　“说过了，她猜到皇帝头上去了。这宫里只怕又无宁日了。”

　　崔慎指指马车，“先上车，宫门口人多嘴杂的。”他们一路朝得月楼而去。“猜到也是必然，满宫之中只有这无人可知的秘道才有这东西，一定是知道秘道的人带进去的。有动机才会有动作，她只要稍稍联想东海之战，便能知道原由。”

　　南木问道：“以往只知地震动物会示警，怎么这个暴雨动物反应也这么大？”

　　“我们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如此疯狂的雨，仿佛就是为了湮没这长安城而来，动物有所感才是正常。南木，这个658年不是以前那个658年了。今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的时空器没有关没有藏起来，东瀛大将军在正月初二就会得手并前往东海了，那么他便无法从武顺这里知道秘道的消息，也就没有这白蚁之祸。所以，原路只怕还是要走下去，如果不走，可能有新的更大的问题在前面等着。”这就是景阳说的，他自有办法让他们去实施新政的原因之一？

　　他们庞大的消息网从来不知道李治与武顺出来鬼混是从秘道出来的，而景阳却在刚来不久就利用有限的人力精准的盯着最核心的人物，看来，多年从政积累的东西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不过，她还是一直没有想通，那些人从哪里弄了那么多的白蚁过来，东瀛大将军、李义府都是北方的人。在长安城之中为官为民的人也多是北方人，谁会知道那东西。看那白蚁的体型，其实与南岭的普通白蚁还是有些区别的，而且那些白蚁比较“幸运”，秘道较外面温暖，而且北方的木头在使用时都没进行过防蚁处理，因而它们躲过了较冷的几个月并得以快速繁殖，如今这么暖和的天气里，如此大量的白蚁，真的不用几个月就可以把这皇宫给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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