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9
一早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去了餐厅才发现，诺大的餐厅只有我们几个年轻人吃早餐。
“孙锦世，那群老年搭子呢？”
“带了府里一半的仆人去得月楼了，据说要用一周的时间让长安人民都吃上粽子，并将吃粽子这件事情变成常态。”若木一口豆浆喷出来，他喝到了一杯苦瓜豆浆，那味道想想便极消魂。说起这豆浆虽然在西汉就出现了，但在百姓生活中并不普遍，这时的百姓还是习惯饮米浆，类似我们今天的米汤。“老爷子说以后要大力推广豆浆，不仅有甜的、咸的，还分水果味的、非水果味的，冰的、热的……”这个老爷子，天才蒙蒙亮他就出工了，他是完全忘记几年前看到历史书上出现现代蔬菜时的恐惧了？
“昨天约会如何？”
“嗯？”尉迟冷不丁一问，孙锦世没回过神来。“哦，也不敢招摇，乔装去了西市逛逛。”
“你约个会跑西市干嘛，人杂地破不说，那地方还不安全。”
“她说她想去看看，那边有个夜市，能淘些白天看不到的东西。”夜市，即鬼市，西市靠外围的地方有小一片区域，在天黑之后便出来一些人摆摊，有销赃的，有卖奇异之物的，适合人们去淘宝贝。
这姑娘胆可真肥，我瞪了孙锦世一眼，“她一个公主，出了问题算你的？你跟她说，下次再这么胡闹，我就请皇帝将她搬回宫里去住。”
“哦。”他脸耷拉下来，“不过以后大约也不会再去了。昨天见到一个好恐怖的人，她吓得当时就坐地上了。”
“怎么个恐怖法？还能有麻疯病人恐怖不成？”
他打了个寒颤，“有过之无不及。没有鼻子，少只耳朵，而且身上散发浓浓的腥臭味，那人转身时我看到他整个后背都烂了，流脓流水的连衣服都没法穿，听摆摊的说他这个样子有好久了。”
若木彻底的吐了出来。我们也没法吃了。
“以后整个西市都不准去了。那人是个杀手，如果知道了你们的身份会有危险的。”景阳这个人，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都拿人家的皮做包了，不好好帮他处理一下就放出去，莫不是想那些人看看他的下场？那人少只耳朵是当时被我们关在笼子里的后果，可他那这鼻子算是什么情况，我们把人放出去时他们其它零部件都是好的。
“一代杀手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干脆。”
“也许他没法死。如果他自杀，家里的人就会倒霉，那他就得活着。”
这个结论听得我身上鸡皮全起来了，再美好的世界都有其阴暗的一面，再美好的城市都有阴暗的地沟。
吃过早饭去南省办公，户部侍郎理了个清单过来，昨□□堂之上共募得二百七十多万两银子，后来宫中也出了把力，今早把东西和单子一并送了过来，折合银两五十多万两。
“李侍郎，所有募得的捐赠除粮食外，其它珠宝首饰布帛之类的全部折换成现银，然后统一重新溶铸再发往灾区，每个银锭的大小都为五两。”
“大人，为何是五两？”
“五两可以保证一个家庭在夏稻成熟前的最基本的生活，官制银锭都是十三两和五十三两，不利于发放，容易引起中饱私囊的事情。为示区别，银锭底部的标记要改一下，就改‘赈’字吧”
“那各地募来的捐赠也要如此处理？”
“不，各地所募到长安集合所需时日较长，到了之后溶成普通的官银锭即可，粮食入仓，布帛入铺出、售。我们直接从户部的府库中提三百万两制式官银，溶成五两赈银。”
“这怕是要些日子了。”
“多久？”
“如此大数量至少要二十日了。”
“二十日太长，方才我已去过长安府，他会出面协助，火速帮你高酬征调长安、咸阳所有可以从事此工种的工匠集中，你派专人监督溶银子，下次大朝时我要银子能出库前往灾区。”我的话才落音，他便跑得影都没了，仿佛身后有把斧头追赶他。也是，溶库银便罢，还要把各位官员的捐赠集中、兑现、再溶，不是个轻松活。
我盯着办公桌那几口养荷花的缸，想着昨晚景阳说的一些话，脑子里跟煮面一样乱糟糟的。崔慎敲了一下门，“想什么呐。”
“没什么，就是觉得烦。”
“刚刚在南省门口见李侍郎飞奔而出，你又逼他了？”
“不逼怎么办，每拖一天就可能会要死很多人，即使今天赈银出库，各州府的库银与余粮也未必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你帮我看看那些水缸，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左看看右看看，琢磨了老半天说了句，“地好像不平，水位有些高低。这地面不比现代的自流平，多少可能有些的。”
“可这南省以前是旧时宫殿，地面即使有高低，也不会肉眼看得出吧。让你工部派人过来察看一下，今天进了这房子就觉得气场怪怪的。”
他过来将手在我额头上放了，“今日出门前忘记针灸了吧？”我白他一眼。他又接着说：“昨夜，上朝的大殿掉了许多檐瓦下来，工部在忙着安排处理修缮，下午再派人给你来看。”
“我去你那办公，一个人极不爽。”也没管他同不同意，让人搬了东西就朝他的右仆射署而去。进了他的办公室，让人挪了一半的办公桌出来，然后霸道在在他对面坐了。
“你究竟怎么了？”
“烦，就是莫名的烦。”
他盯着我看了老半天，可能是发现我与往常确实不太对劲，“我让人去御医坊叫个太医过来看看，你没发烧但这脸上出现两块红色，是好像挺奇怪的。”
我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可是自离开家后就觉得有些燥，此时已经是极燥了。地面明明是平的，水缸为什么会倾斜；还有飞檐上的瓦因为有寓意，造型都独特偏大，在安放的时候都特意加固了的，昨夜无大风，那大殿檐瓦怎么掉了下来。这时有个小吏过来，“大人，您官署内的那十几口缸全裂了，屋子都淹了……”
不，不是裂了，应该是倒了，地面的倾斜突然加大了，“崔慎，快，派人通知宫内、各部还有各府邸的所有的人，不要在屋子里待着！”
“南木，你怎么了，怎么汗还下来了。”我自己并没有觉得汗下来了。
“快，可能有地震或塌陷！”
“地震？如有地震，那地动仪定会有预警的，太史令必会告知皇帝。”
“不，一定会有，我从今天出门到现在没见到一只鸟，这太不正常了。快啊，快派人去宫里。”
我开始跟个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转，崔慎一把抓了我，“你冷静点，我马上派人去，但你要冷静点。”他立即派了人去宫里汇报，可是安排完这一切，我还是安静不下来。小吏来汇报说各位贵人都不愿意在屋外待着晒太阳，怨声无数。我将他给骂出去。
“南木。”尉迟出现了，“你怎么了？”
“上次为什么没有这种现象，尉迟，哪里出了问题？”
“你在说什么，你生病了么？满脸全是汗。”
“今天会有事情发生，这个事件在上次的658年没有过。可是，我没有依据劝服宫里的人都到空地上去，三省六部虽听了，但其它阁部都没放在心上，如果房屋倒塌可就连锅端了。怎么办？”
他立即派人去找李唯亭，请他出动全部的皇宫守军，将还在屋内的官员全部强行赶出来并派兵守着。
崔慎问他怎么回事，他回答到，“今早出门就觉得有些异样，刚才我去长安的主要几个坊看了一下，除了所有的狗在狂叫，没有见到任何动物，所以她的感觉可能是对的。”
“南木，以前只听地震前青蛙老鼠之类的动物会集体迁移，没想你也有这个功能啊。”我追着他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记取笑我。忽然晴天一声巨雷，然后刚刚还明亮的太阳瞬间被乌云遮了，然后狂风骤现，树叶乱飞，“这要是把宫里的贵人给淋了，咱们这回就闯大祸了……”崔慎的话还没讲完，豆大的雨开始砸下来，头皮都砸的生疼。
靠，雨里面居然混着冰雹，怪不得这么疼。巨大的雨声里混着所有人的鬼叫、逃跑，一片混乱。如果说长江的洪灾是被下了泄药一般，今天长安城的这场雨像是天被撕破一般，即使在现代的福建遇见台风时也不及它三分。这种雨对于关中之地的陕西极不正常，而且在这么大的雨中夹了细密的冰雹，更是闻所未闻。我们三人在巨雨中不停的打量四周、天空，可是雨声太大，我们听不到除人叫声外的任何声音。
这种状况一直至少持续了半个时辰，这过程中许多人都跑回房子里躲避，最后雨停太阳再出现时，所有人都在议论我们肯定是神经不正常了。我的心突然定下来，一边拧着湿透的衣服一边说：“无能为力了。天收人，注定了。”
崔慎问道：“什么意思？”随即听到轰然倒塌的声音不停的传来。
“贤弟，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回家看看吧。”
“不是，这个时候不是该进宫去面圣么？”
“还有没有圣可面都不知道了。”
我们才走到南省的门口，李唯亭便出现了，“二圣请几位大人。”话说人各有命讲的就是他们。
我们一身湿衣，披头散发的出在了平时上朝的大殿，那个大殿倒是没有倒，只是整个顶已无片瓦，只余屋顶的木椽子成格状。帝后也不比我们好哪去，一身湿呼呼的，体统全无的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据说接到我们的汇报时，他二人正在殿内批折子，然后眼见着大殿瓦碎毡飞。我们行了个礼，他们抬抬手免了礼。
据宫内禁军来报，粗略估计，内宫倒塌房舍十余座，好在主殿、帝、后、妃之类的大宫殿都没有倒；皇城各部官衙倒塌十之有二。这二里面包括了我和户部办公室所在那栋。
“门下侍中大人不在？”
“他昨日饮多，晨起便腹泄不止，留在家中休养。二圣可无恙？”
“无恙，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暴雨。叫几位来，是来问下该如何处置此事。”
我想我绝对是全宇宙最暗黑系的户部尚书，那边水灾的钱还没出库，这边只怕又是上百万两对不上数。但钱还是次要的，这次怕是死了不少人。
“二圣，修缮之事尚不是重要的，目前要清查一下各部官员的损失，万一……”万一哪个部门连锅端了，那就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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