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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9


  年二十九,全长城都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我们也一样,三相府中队伍庞大,加之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各有习俗,那个热闹程度可以想见。

  长辈们集体去了大棚为过年收菜,男人们还在外忙自己的事情。而我则坐在得月楼三楼的办公室里给虞掌柜写菜谱。以前在唐朝,我经常会给他写菜谱,不是我会做,是我会吃,吃过的基本都能尝出来里面有什么材料、佐料,然后再加些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每年就会诞生不少独领风骚的菜式。今年的菜式是从长辈们的嘴里问来的,各地有各地的特色,我只需要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改良一下即可。

  写得正意气风发的时候有人敲门,然后跑进来一个洋娃娃。我一见他心情越发的好,“小切罗,几日未见,可有想念姐姐呀。”

  他摇摇头,“不能想,中书令要是知晓,会把切罗给剁了。”

  “剁了?谁跟你说的?你的随从?”

  “琴棋姐姐说的,吓得我这几日都不敢找你。姐姐,明日便是汉人的大年……”

  “明日吃过早饭便去我府上,你跟我们一起过年,如果想住几天也可以,正好介绍些新朋友给你认识。”上一次将他介绍给公羊清便是在年三十的年饭上面。他超级开心,略圆的脸上眼睛亮闪闪的,可爱的恨不得去咬他一口。草原马背上的民族怎么养了这么个水灵喜人的小尤物出来。对哦,草原上的小王子……既然他闲在长安无事,开春复朝后可以考虑让他找点活干,总不能活成一个只会玩的摆设。“切罗,你的马术如何?”

  “嗯……还可以,比咥运略好些,马上单人竞技他比我差一点点,他有一点点笨,嘿嘿。”哟嘿,看不出来嘛,他的咥运哥哥乃堂堂西突厥叶护,带兵打仗有一套的。那就不好意思了,任你长得再卡哇依,我也要收入兵部。

  “你会久居长安,整日闲玩也无趣,可愿跟姐姐做些事情,比如帮姐姐训练骑兵队,像你们突厥一样的骑兵队。”

  “好呀好呀。”他开心跳起来,“正想问姐姐有没有切罗可以做的事情。”

  “切罗你多大了?”我才想起上次没人问过他的年纪。

  “快十九了。”呃,搞半天公羊清吃了把超级嫩的草,这个优秀基因爆棚的洋娃娃分明就是个□□……咦,公羊清回来有几天了,怎么没有自动去找切罗?他害羞等我牵线?我决定明天年饭的时候问问他。“姐姐,其它人呢?”他应该是在问若木。

  我笑着说:“他们有公务要忙,我是实在怕冷便没有去了。”

  “姐姐”,他有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看我,“听说你衣坊中也有男装……”哦,他想收拾得俊俏些,明日见若木的时候能光彩照人。

  我带他去了成衣坊,“姐姐正在想过年送你什么礼物好,不如送你一身新制的锦袍,他们每人都有一件。”他贼高兴。

  我给他拿了一身暗红织锦锻的改良款胡式袍子,腰间配了掌宽的金丝绣花腰带,别上一只大的玉制平安扣腰坠,又将他的头发像我们一样束了扣了玉扣。暗红色偏稳重,称得他没有那么小那么像个娃娃,头发束起来后显出他英气的一面。我连连点头,这个样子才与公羊清相配嘛,那个家伙虽然跟我们一样不会老,但好歹也是38岁了。

  他一高兴,将他抓在手上许久的东西送给了我,然后一路小跑回去了。我看了一眼他给我的东西哭笑不得,扔了不合适拿在手上更难看,只好放进了随身的腰袋里。可能我这个人真的太不像女人了,连他都关心我与尉迟是否和谐。

  既然来了衣坊,正好给各位长辈朋友们准备些过年的礼物,我一一挑好打好包装进盒子里贴好标识,让衣坊的伙计抱了跟我一起送去三相府。

  才走出院子大门,就被一个人撞得一屁股坐地上。我抬头看那撞我的人,他直接躲进了我的成衣坊,不久后面跟着跑来四五人。“咦,怎么不见了。定是躲入了哪家商铺之中,挨家挨户找!”

  他们手上虽没拿武器,但也看得出是会些拳脚的。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冲着伙计使了个眼色,他机灵的把手上的东西“失手”掉在地上,“对不起大人,小的没拿好。”

  东西散了一地,正好撒满整个大门入口。我随即指责道:“叫你仔细些,为何还是如此马虎,小心中书令收拾你。”

  那几个追人的家伙听我们这样对话,大致猜到我们是三相府中的,收回了准备冲进去的脚,“喂,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跑进这个院子?”

  我无辜的摇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躲进我的院子里。”

  他们打量我一眼,又看看这间衣坊的门头,“这铺子是你的?”

  我点点头,“左仆射卖衣饰长安城中人尽皆知,这铺子是我的有何问题么?”

  他们连忙拱手施礼,“小的冒犯了,小人只是在追府中一名逃奴,并非是想造次,望左仆射见谅。兄弟们,我们去前面找。”

  等他们走远,我重新回院子里找到了那个人,她虽一身男仆装束但并不合身,一看就是个女人,从她的肤色与皮肤来看,她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

  正要问她是谁,她却朝我施了一礼,“多谢左仆射救命之恩,李敬感激不尽。”一听这名字我吃了一惊,她是李治最小的嫡妹新城公主!

  “见过新城公主。”我一边施礼一边让伙计赶紧关门。想她堂堂公主,虽生母早逝但毕竟自小被长孙皇后带大视为嫡出,也曾是李世民喜爱的公主之一,怎么会被几个凶恶的仆从追赶,看她这身装扮,一定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我努力在脑中搜索她嫁给了谁,别的公主都被驸马供着哄着,怎么她脸上似乎还有伤。“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苦笑一下,“还能怎么?拜驸马所赐罢了。真是多谢清河姐姐做的好媒。”这该是有多糟糕,让她一个公主在年关之时以仆从身份从府中逃出,那些追她的仆从是怕她会逃回宫里去告状吧。

  “公主,有何困难微臣可尽绵薄之力。”

  她听我这样说连忙抓了我的手,“对的,左仆射乃朝中柱石,可护我平安对不对。”我看她一身落魄领进衣坊去重新收拾一番,换上一身贵公子的衣服。在这换衣的过程中大至了解了她的苦楚。

  新城公主年幼时曾被许为魏忠当儿媳,结果因为政治上的原因婚事后来被取消、耽搁。许多比她年纪小的公主都出嫁了,只剩她二十多岁时还是一个人,前年清河公主为媒将她嫁与韦正矩。

  她在宫中虽享嫡公主的尊荣,但嫁了人却是最倒霉的一个,驸马韦正矩不像魏元忠、长孙弥等驸马是护妻标兵,虽然门第不错但性情极为变态。他有些严重的精神分裂,人前他是谦谦君子,人后却是个变态,也许是他性无能的缘故,所以喜欢搞些相当于现代的S、M之类的玩意弥补心里的缺陷。驸马府中无姬妾,能折磨的便只有她了,她逃过许多次,每回都被抓回。而每次去宫中见帝后韦正矩表现得都很温文尔雅且体贴,她根本没有机会可以说出来。即使有机会说出来,怕是也没人肯信。

  她满身的印痕看得我心里有些难受,这样如花的高贵女子居然成了衣冠禽兽的□□,这两年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可是帮她该怎么去帮,怎么证实她是受到了性虐待,这种事情如果能证实,即使可帮她解除婚约,以后的颜面何在?事情需要从长计义,我将她乔装带回三相府,跟长辈们说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因为错过了回乡的车队只好留在长安。

  我们三个商议下来,这个事情要想解决无非还是要帝后出马。现在是过年的时候,如果没有很好的机会不适合处理此事。那就先安心过年吧。

  脱离了韦府那个生不如死的环境,李敬立即显出了她活泼的一面,也不过就是二十四岁的姑娘,加上鲜卑人骨子里的爽气,她在三相府中立即变了模样,不过半日时间便跟我们称兄道弟。

  孙锦世正在院子里指挥仆人砌个台子晚上烧火用,她挽了袖子跑过去掺和。他看看她又看看我很是无语,仆从们不知道她是公主随她在那里起劲,可他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我冲他点点头,意思是随她玩吧,别当她是公主。

  她拿着锹和砌台子用的泥,从地上铲起来时抬得有些用力了,那锹失了控制力度飞出去,而那一大锹稀泥朝我飞过来砸了个正好,脑袋上、身上到处都是。她连忙放下锹跑过来手忙脚乱的帮我扒泥,“对不起对不起,左仆射,我没想过那东西那么沉不好控制。”

  我一边抹着脸上的泥,一边跟她说:“您身份尊贵,自然没干过这些事情,旁边看看就好,这砌台建屋的事情毕竟是男人们的事情。”

  “孙兄砌这台子有何用?”

  “微臣的家乡有习俗:大年三十的火,正月十五的灯,年三十晚上,火烧得越旺意味着来年越顺利、红火,那台子便是用来堆柴烧火的。微臣去换洗一下。”

  我顶着一头的泥回了房间去换洗,尉迟正在翻看各地暗卫报上来的材料,他看我那造型实在奇特,笑着问我:“这是你今年的新护肤方式?”我从头上顺手掰了块泥朝他扔去。

  躺在浴桶里想起李敬刚刚欢快的样子,我问尉迟:“这么活泼的姑娘,那个人怎么下得了手来虐待她。”

  他一边帮我梳头洗泥一边说:“性无能会让一半以上的男人产生心理变态,那些行为在他们眼里是一种满足而不是虐待。”

  “他老婆丢了宫里迟早会知道,我们不能老藏着,还是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我差不多想好怎么做了,初五各位驸马进宫拜年时应该可以解决。她精力比较旺盛你不可能一直看着她,我让孙锦世特别照看着,她在我们府上的这几天不能出任何意外。别动,耳朵里都进泥了。”

  既然已经决定当唐朝人,今年过年宴就完全按照长安人民的习俗选择在晚上吃。我们这个组合了古代、现代五湖四海的群体过得格外有意思,比如喝酒时各省按各省的规矩,比如发红包时又各有各的吉祥说词,那张可以坐三十个人的超级大餐桌上,大家推杯换盏、红包满天飞。我们几个很欣慰,没有什么比家人能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更重要的。

  排座位时,我故意把公羊清的位置跟他父母的排在一起,而把切罗排在我和若木中间。切罗是很高兴这样排的,只是若木就不高兴这样排了,虽然他知道结果会是怎样,但现在的切罗还不认识公羊清,还将眼睛盯在他头上。他冲我挤眉弄眼的,意思是下午的时候他妈已问过他为什么切罗老跟着她,怎么晚上还故意这样排位子。

  我夹了一个大大的鸡腿的安慰他,并很认真的跟他妈解释说这个外邦小王子不懂中原规矩,打仗时只认识若木就跟他走得进些,以后请他们多关照。

  若木恨恨的轻哼一下表示暂且原谅我,转过脸我又看见对面的公羊也恨恨的看着我,极不满我此次如此的不懂风情。我借敬酒把他叫一边,他轻呸我一声:“你几个意思?”

  我其实是很无辜的,也不完全是捉弄他,“嗳,公羊同志,这不是上次你一个人在唐朝了,你爹妈要知道这个线是我牵的,会撕了我的。”

  “这事情的始作俑者本来就是你,再说怎么说服我父母是我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让他认识我。这家伙除了若木和你,连尉迟都不怎么亲近!”哦,原来不是他不主动找切罗,是这个看着很喜庆的洋娃娃不容易亲近人,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活络。

  我让他发誓:“那你对天发誓:我只是介绍你们认识,今后其它任何事情与我无关,我可不想你爸你妈找我算帐。”

  他举着拳头,“我对天发誓,如果你今天不让他认识我,我就让你过个记忆深刻的年。”

  他难得对我凶猛一次,说明他是真的急了,我就招了小切罗过来,“切罗,姐姐不是想你训练骑兵吗,这位是公羊兄,姐姐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最是熟悉大唐军队战力的人,复朝之后你就与他从各地军队中挑出最合适的人选训练,不要让姐姐失望。”

  切罗看向公羊,他今天“凑巧”也是穿的暗红色袍子,系的是平安扣腰坠,顿时觉得亲切了不少并主动向他敬酒。缘份果然天定,再来一次小切罗还是会喜欢上公羊。

  回了座位,若木向我抱拳,“妹子,你果然还是最爱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略有些大,即使饭桌上够吵,他身边的老妈还是听见了,疑惑的看向我们俩,我们连忙解释,“兄妹之爱,兄妹之爱!”

  她却老生常谈的提了个旧问题,“你嫁了尉迟,他这就成光棍了,三十好几了真让人操心。”

  我连忙笑着跟她说:“阿姨,好饭不怕晚,他喜欢什么样的我知道,我争取今年让您喝上媳妇茶。”

  她欣慰的点点头,“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这媳妇要比我大一千多岁,到时候她叫我母亲,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若木却拍了我一巴掌,“你又想干嘛?”我想干嘛,我也是被逼的好不好。这么大一群爹妈跟过来,就因为我是个女的,一个个都找我解决终身大事,想我堂堂朝廷第一阶宰相,大年三十了还得来当媒婆。

  我小声冲他讲:“大过年的,咱先糊弄过去不行么?”他又朝我轻哼一声。

  才喘了一口气尉迟在我耳边来了一句:“看那边,也许又解决一个了。”他边说边看向孙锦世那个方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新城公主与他交流得很是愉快,主要的是老孙夫妻也很喜欢她,也与她互动得挺带劲的。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四个人,“这样好吗?她现在可是已婚人士。”

  他笑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应该很快就不是了。不过她这结过婚的身份仍是有些麻烦,只怕到时候你要给老孙夫妇去做做工作才好。”

  “为什么又是我?我又不是专业媒人。”

  “那你觉得别人去说他们会听?”我去说他们也不会听吧,之前我可是冒充过孙锦世女朋友的,人家掏心摇肺的还送了我许多准媳妇才能收的礼。咦,不对,他肯又在逗我,“你一早就是打这个主意吧,所以才安排了孙锦世负责她在府中的安全。”他在我头上摸摸,表示我猜得很正确。原来,他这个第二阶宰相也有一颗媒婆的心。

  不过如果真能成,倒真是喜事一件,这个年过得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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