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7
六月的上海不像内地那么热，海风让这个城市没有太过鲜明的四季。我出了星巴克站在陆家嘴环路上吹着微风、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人是多么的渺小，上海中心里上班的人如果看得到我，只怕也小如豆子。
“嗨，好巧。”有人站在我旁边打招呼。我侧脸看向他，与晚上见到的样子很不同，白天的他皮肤有些显得苍白，脸上没有那种职业化的笑容只是淡淡的看着人来人往，身上穿着宽松的麻质衣服，像是云游的仙者，有点出尘的味道。
“好巧，你来逛街？”
“今天我生日，给自己买件礼物。”他微笑坦然的说着属于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属于他一个人的荒草从生。
我忽然有些同情他，“那我送你吧，过天桥去国金中心选一件。”
“我们不过第三次见面，合适么？”
“茫茫大上海几千万人能在街头遇上，也是缘分。走吧。”
他去了蒂芙尼给自己拿了一条四叶草项链，式样简单到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镶嵌装饰。那条项链是情侣款中的男款，售货员问他要不把女款也买下送给女朋友，他笑笑摇头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想起他是直奔柜台要了那条项链，应该曾经看过多次。也许再美好的爱情也敌不过现实的残忍，曾经他期盼可以一起戴同款项链的女子已然成为过去。
我让营业员把那条女款也包了递给他，“哪一天如果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女，就送给她。”他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就收下了。
稍后，他犹豫的问道：“你送我礼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啊，负一层有个湘菜馆，面积不大但菜的味道还不错，可以么？”
“我也正想问你要不要吃些辣的。就去那。”
我们点了这里的几个特色菜，等菜的时候相互留了电话加了微信，他的心情明显比遇见我的时候好很多，也许获得别人正常看待他的眼神对他是最开心的事情。
“钟喆，今天不遇见过一阵子也会让人去春满人间找你。我有朋友可以安排你去保险学院读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会妨碍我挣钱么？”
“完全不会。不过这个学校是进修制的那种，只有同等学力证。”
“那就很不错了。先谢谢你，敬你一杯。”
午饭吃得挺开心，有说有笑，后来他放下了风月场所里的面具，完全放开露出自己的本色，竟也敢跟我抢盘中的芋圆。我跟他说，这才是一个22岁的青年该有的样子，他笑眯眯说我老气横秋的口气活脱脱就是个大妈，我照着他脑袋顶上拍了一巴掌，他乐吱吱的靠着椅子笑，笑容里有阳光溢出。
我心里叹了口气，二十郎当的年纪真好，可以笑得这么肆无忌惮。而我最美好的年纪里，不是像其它女生一样追韩剧、买包包、吃好吃的，成天只是在千年前的世界里与人斗狠斗智，从来没有过青春恣意，真是让人呵呵。尉迟说得对，他父亲欠我们快乐的青春。
吃完饭我们去了环球金融中心的生巧店，那里的生巧克力拇指盖大一块就卖到软妹币近30块，钟喆让我自己在那挑，说他去洗手间一下。
刚挑好巧克力付过钱，尉迟就拨了视频电话过来，“跑巧克力店去了，这东西让男人送会好一点吧。”
“想吃就买，哪那么矫情，你那边现在是夜里2点的时候，怎么还不睡？”
“刚从赌场哈皮回来，过了那困劲了。”
“手气怎么样？”
“赢了条狗回来。”
“狗？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还可以用狗当筹码？”他在那头笑得惊天动地的，我随即明白过来，“若木输了，所以他要当狗叫？”
“是的，他叫的时候我还录下来了。幸好是我赢了，不然学狗叫的是我。”
“你们两个快四十的人玩这个，幼不幼稚啊。”
“以前崔慎在的话赌得更疯，还赌过输了的只穿一条裤衩回酒店。”
“谁赢了呢？”
“我们都赢过。”
“还不止一次那样玩？你们三个真是要命了。”
“宝贝，你后面那个店员全程在偷听，她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我转过脸，那店员连忙看向别去，我拿了手机凑近她，“美女，看清楚手机里这个变态，如果他到你们店里来买巧克力，千万不要理他，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她慌忙的点头，他在那头叫到，“你敢趁我不在抹黑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霍，你后面那又是什么鬼，《超能陆战队》里面的大白？”
我一扭头，一个很大的大白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手机脱手砸到地上飞出去老远，只听见尉迟还在里面叫，“我才给你买了新款手机你就摔了旧的，行动力也太快了。”
我反手用肘砸出去，大白的脑袋掉下来，露出钟喆的头。“你上哪弄的这身，我还以为是哪个搞宣传的。”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楼下蛋糕店不就站了一个嘛，我找他借的。”
“先撒手，我手机掉了，电话还没讲完。”
我过去捡了手机，他已经敞着衬衣躺在被子上，“帅哥，一身烟酒味，起来洗个澡再睡。”
“你飞过来帮爷搓背。”
“呸，让若木帮你搓。”果断的按掉他的电话。
钟喆抱着大白的头过来，“你男朋友？”
“亲人。你需要我给你这个造型拍照么，可以放到春满人间的册子里，反正白居易的外号也叫大白。”
“你是想黄了我以后的生意是吧。”
“年轻女人喜欢这型啊，你的客人年轻化不挺好嘛，可以省很多体力。”他拿着头就追打我。
那个笨拙奔跑的样子逗得我都快笑岔气了，跑得歪歪扭扭的，哗啦就撞翻了一个人。
“老大，你看着一点呀，我左让右让还是让你给撞了。”我连忙把孙锦世给拉起来。
“你来这干嘛啦？”
“崔副总让我来给你订几盒巧克力，他说你很喜欢这一家的东西。”
“呀，我刚才买过了，巧克力还扔在店里忘记拿了，走走走。啊，钟喆，谢谢你的午餐，生日快乐。”他举起大白的短手挥了挥。
孙锦世一路都一脸莫测的看着我，我只好站定在那，“说吧。”
“你跟一个特殊职业者一起吃饭不太好吧。别人还以为是你养的……”
“在寿险公司楼下撞见的，看他一个人孤伶伶的给自己买礼物挺可怜的。”
“万一他目的不纯呢？”
“不过就是个22岁的年轻人。而且我相信一个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家人的人，本性是善良的。”
“再善良的人在那样的染缸里生存了那么久，怕也不多纯粹了。即使他还是保有初心的一个人，你的一举一动还关系到集团的声誉……”
“孙婆婆，你真烦额。”我把巧克力全扔给他抱着，自己甩开膀子向前走。
“世上要有我这么帅的婆婆，人世间的男女老少早就片甲不存全都被我收伏了。你等等我呀……”
我和孙锦世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去了代理和经纪公司所在的地方。这两个公司在同一个破旧的楼里，揽绳上升时发出钢丝与□□的摩擦声，轿厢里只有一盏荧光亮不稳定的灯，感觉电梯随时有可能会掉下去或从上面掉个鬼下来。当电梯门最后以抖动的方式打开，解救了我紧崩的神经，连忙跳了出去。
经纪公司和代理公司门对门的在电梯间的两头灰头土脸的存在着，他们一家一半租了整个楼层，只是进门处的接待台都没有开灯，站在电梯间向里看去暗挫挫的，也看不到有人在里面，我俩对视一眼，选了经纪公司先进。孙锦世连问两声有人吗，没有人应答，他打了经纪公司老总的电话，不一会从最里面奔出两个人来，原来代理公司的老总和经纪公司的老总在一起聊天。
他指指两个没开灯的职场，“两位老总这么节约，灯都不开？”
“哪里哪里，反正也没有上门客户，我们就不讲究这些了。”
他们俩连忙把我们让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里。想来两人刚刚在喝功夫茶，烧水壶正欢快的冒着热汽。他们把沙发让给我们俩坐，自己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对面。
“就你们俩在公司？”我指指两个空荡荡的职场。
经纪公司的潘总连忙说，“大家都出去展业了，我们全员展业的。”
“全员展业？任务量是多少
“两家都是一亿。”好家伙，两个公司下的年任务量加起来不如产险的一个大项目部，也不如其他代理公司一个分公司的量。
我很好奇，就这么个业务量，既要养人又要租职场，他们是怎么盈利的。“你们的盈利各是多少？”
“那个，我这吧去年盈利是20万，今年估计差一点，全年盈利可能在10万左右，老金这今年盈利好像是3万是吧。”
也就是说两个公司全年盈利不足30万，难怪投资公司在汇报时只说虽然赚得不多，但实现了连续三年的盈利能力。我问他们下一步怎么办，他们说想扩大规模，希望投资公司能给予一定的支持，让他们有费用可以从市场上召更多优秀的人进来。
我感觉再坐下那些灰尘和蛛网就会掉到身上，连茶都没有喝完就离开了那。不敢再坐电梯，从安全通道走楼梯下去，孙锦世说：“搞得像个皮包公司或夫妻档的装修公司，再亮的金子也架不住几个月不打扫灰尘。”
“这两人完全不懂得经营管理，能在这个位置上一直没换估计因为这两个公司太差劲，实在没人愿意来。你跟老胡说一声，找职场的时候多找2000平方以上的面积，到时候把这两个公司搬过去。”
“那么大？对于他们的规模和人数也太大了吧，陆家嘴的房租可不是一点两点钱，都能租这个地方二三层了，他们受得了么？”
“自然有租它的用途，不种梧桐树，哪引凤凰来。”
我们两人开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消防通道走了近四五分钟才走出来，推开一楼的消防门出去，一排硕大且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进入眼前，听到动静的苍蝇轰的一下飞舞起来，黑压压的嗡嗡作响。孙锦世拉了我就跑，逃离中脸上不停的被苍蝇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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