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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以前常跟我说,有一些外表强干的人,内心其实很脆弱很自卑很胆小,这样的人与是否富贵无关,与他从小所处的环境和教育有关。交趾蛮荒小国,即使在现代教育也是落后的,更别说在古代,大器有格局的人少得可怜,加上新权刚立,内忧外患相交,交趾王怕也是矮子队里挑将军,千挑万选这么个人到长安来。
我低着头想事,不再听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鸡毛蒜皮。崔慎碰我两下,我看向他。“南木,你又在琢磨什么?”
“你可看过兵部最新的军士统计,原陇右道靠西地的边防驻军每年满役的有多少?”
“一万左右。怎么了?”一万左右。以往服役的兵士役期满后,因为生计问题大多不会选择返乡,现在百姓虽谈不上丰衣足食,但温饱基本没问题,服过兵役的人如果想返乡分的田比别人多些,还有退役的补贴。陇右之地,风沙漫天,从军条件艰苦,一旦他们服完兵役有可以选择的机会,这些人就都有可能会返回家乡,往年已满役的士兵已有不少在陆续返乡中。那一片土地相对贫瘠,人口稀少,窄乡迁宽乡没有什么百姓愿意迁过去,维持正常的军需运转比其它军区要费力的多,召募役兵的困难程度也比其它军区要大。稳定在册兵士,除了军响不能拖后腿,还要有其它的保障方法。
“崔贤弟。你觉得如果我们能给那些未婚的兵士成家立室,他们会不会就留在那了?”
“那里人口稀少,本地人都娶不了妻,如何让军士成家?”
我坏笑,“有个地方男人不干活,那儿的姑娘要负责全部的劳作,平时吃不饱、住不好,还没有地位,如果我们把那的姑娘迁到那,凡是成家的,在当地分个百多亩地,还减免农税,你说好不好?”
“这样最好,士兵就会愿意留在当地,我们的军需也不需要全部远道运送……还能让当地人口多起来,这个主意不错呃。只是那儿的姑娘会愿意去那风沙漫天之地么?”
“有地有房,吃得饱,穿得暖,帮朝廷加工还有工钱,军中再明文规定不许欺负虐待随军女子,应该有人愿意。嘿嘿”
“南木,你这嘿嘿大有文章,莫不是……”他眼睛瞟向交趾使臣,我点头。“你太坏了南木,嘿嘿。”
“要不咱们合计合计,以个什么名头将那些姑娘骗过来?”
他一本正经的,“骗什?到南岭边境张贴告示,大唐需要大量愿意从事手工的年轻未婚女子,不限邦属,高薪聘用。等人到了陇右,分田分房发工钱,再让那些军士帮忙一起开荒种地,一来二往的,你情我愿的嫁娶之事不就成了……”
话还没说完,上头就开口说:“左、右仆射在商量什么,似乎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我向他使眼色,他立即拱手道:“陛下,这一年多来我们整饬了军队人员与装备,发现苦寒之地的将士仍旧缺衣少食,长途运送颇不方便且成本高、损耗大,便想着可否考虑招募几万年轻人到各军屯地,当地加工生产,既可加快土地开垦,也能让兵士供给应时。”他没说只招女人。
“有点意思,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在全国告示,凡愿去的,分田分地,凡在当地成家的,还可分房减税。闲时为朝廷加工制作的,另外发薪。”
那个使臣听了,眼珠子开始往外突。小样,你且等着,哼哼。
下了朝才出了大殿门,尉迟拉着我急速快走。我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步子,“慢点慢点,中书令大人,您这步子迈得忒急忒大了些。”
他停下来,“你报复心还挺重的,当着满朝大臣吓唬那个有嘴没胆的使臣。”
“谁说是吓唬他了,我和崔慎是真准备这么干,发展中西部地区,这在现代也是一项重要国政,没人怎么发展?交趾女人辛苦一生,养活一家老小,没地位没尊严,如果有这样好的机会,只怕人会乌泱乌泱的跑过来。她们只要来,给田给地,要是嫁了兵士,我们就发户籍。这回我看那个交趾王作何应对。”
“你就那么讨厌那个人?”
“双眼外露,耳生反骨,凶恶之相,的确不太喜欢。”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肚鸡肠的。”
“所以咯,中书令要好好想想以往有没有什么事情得罪我,保不齐我在琢磨怎么使坏呢,咱们吃着一个锅里的饭,防都不太好防啊。”
他拽着我站定,表情严肃,“你今天没神经病吧,这些天不都一直相安无事么?”
“你不会弱智的以为我断了那些心思了吧?”
“南木祖兰,信不信我把你拆了,吃得渣都不剩。”他突然凶狠起来,那种气场还是有些渗人。
“尉迟容,你想干嘛?”崔慎刚好过来,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一把抓住他的一只胳膊,“什么叫吃得渣都不剩?你敢对她不好试试,信不信我拆了你那院子?”
尉迟同志拉着个脸,“右仆射,我们夫妻间的事与你何干,如若太闲,赶紧娶妻生子,省得老是盯着别人的家事管。”
“中书令,左仆射是朝廷命官,不是你后院那些莺莺燕燕。”
才离开大殿没太远,身后的大臣们也越走越近了,“行了,你俩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吵么?”
“我看崔大人不但想吵,还想动手,都开始挽袖子了。”
“这么热的天,我可没闲心陪中书令练腿脚。左仆射,咱们赶紧的走吧,六部还有好多事等着处理呢。”崔慎扯着我的一只衣袖就走,另一只胳膊立即被尉迟容拉着,崔慎手腕一转,改抓袖为抓胳膊,两个武力值相当的人一起用力,扯得我鬼叫。听我乱叫他们便不使力扯了,但也没松开手,双方对视着。
我们的两边很快站满人,一群大臣半点也不嫌热的在旁边看戏,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在后面打赌他俩谁赢,赌资五两纹银。
“你们俩松手!”
“他先松!”他们同时回应我。
“你们看见我脸上的汗了么?再过一会,撒点香料和辣椒面就直接变烤肉了。松手!”不松。“那,不松也行,咱们一起挪动一下可以吧,这也太热了。”还是不动。“若木申……你死哪去了,快过来帮忙啊。”终于来了救命的。
若木挨个扯开他们俩的手,“你俩是准备把她撕成两块,一人背一半回家么?”
我甩了甩被抓着生疼的两个胳膊,擦了一下满脸的汗走到人群后面,“你们刚才打赌来着?谁都没赢,这赌资是不是该归我们啊。”那几人瞪大眼睛看着我。“拿来,小百姓看个卖艺表演还得掏几文钱呢。”最后我以上欺下搜刮了二十两银子。
如果真能从外地迁女人过去,边境的兵力、生产就都稳定了,兵役制度也可以由每户一兵修改为自愿参军,事情又可向前推进一步。转身回看他们,忽然心情有些低沉,一个人去了户部。
我撑着头发呆,面前是摊开的户部帐册,余额只有几十万两。阳光从最热烈慢慢转为西沉,日暮时仍旧是那个姿势。
“左仆射在户部么?”门外有声音在问。
“在的,上午回来就没出去过,盯着帐本一天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要是没事就先回家,我去看看。”
“是,大人。”
他走进来,高大的体型把余辉挡去一大片,我抬眼看他一下又耷下眼皮。
“该回家了。”回家?我们有那么多的房子,却都不是家。“南木,你怎么了?他们说你这样不吃不喝快一天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抬眼看他明明很近,为什么上午回头看的那一眼却觉得很远,不只与他远,与大家都远。
“南木,你说话,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那个争吵在生气。倒底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不知道,上午我离开你们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离你们所有人隔了千年,那么热的时候,突然还感觉到了凉意。”他眉头微皱了下。
“先回家,你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走吧,肚子肯定饿了。”
“我动不了,这个姿势太久,半边都麻木了,关节也卡住了。”他气结的将我从坐着僵硬的状态变成站立,又帮我拍打了好一会。
“行了,可以走了。你就不能轻点,看把我的胳膊都拍红了……”我挽起袖子显示他的暴力,发现手臂上那个比铜钱大两圈的胎记大已经变成一个图案,像是纹上去的那种,他也看到了,眉头打成了一个结。“尉迟,为什么胎记会成这样,这是什么?”
“就是一个标记而已。”
“你们几个有么?”
“我们是男人。”
“代表什么意思?”
他低头没有回答我,只是牵了手往回走。
今天是若木在宫里做值班宰相,晚上只有我们俩人在家,沉默的吃饭、洗漱、像往常一样看各自收到的消息。不时的,总能看到手臂上那个印子,灯下看它,似乎有些眼熟。
“南木。”他突然出声。
“嗯?”
“你是不是很恨我?”我转过脸看他,第一次见到他有些忧伤的表情。
“以前恨,现在不了。”
“为什么?”
“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浪费在恨这件事上。”
“浪费,呵。我在你这居然连被恨都没资格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又被仓央嘉措附身了?“尉迟,你今天怎么了,上午突然发那么大火,现在又这么消沉?”
他起身,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南木,我们圆房吧。”我听他这样一说,吓得立即跳起来,至少离他二米远。他哧笑的起身,“逗你玩的,那么紧张干嘛,赶紧洗洗睡吧。”然后就出了房间。
这一夜,我像大字一样嚣张的一人霸占着整张床。他整晚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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