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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将军，携军直捣千泉，这十万大军或许就散了。”他们的十万大军来于各部，不是谁当可汗谁就有绝对控制权的，突厥人骨子里时刻都在盘算自己当老大，所以部落间常年打得稀里糊涂的。如果把他的老巢干掉，这十万大军之盟一散，问题或许就解决。“还有，我要进城，当面跟咥运聊聊。”

　　“打千泉我同意，你进城不行。”他现在是有钦命的上三品将军，他说不，第五将军也不能怎么办。

　　“贺鲁虽是可汗，但这个事情他儿子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那也不是你去！”

　　“你们去？那谁带兵去灭千泉，谁在昆陵府外领军守阵？你们又了解咥运么？”他俩都不了解，可是我私下与他喝过酒聊过天，当过一阵子的纯朋友。只不过我与他的相识刻意还原过。“请第五将军务必打下千泉牙帐，也请尉迟将军带人全力打贺鲁所占之城，所有阴诡的手段都可以用，我才有可能与咥运聊出好的结果。”

　　“南木先生，即使如此，城内百姓与州府官员怎么办，我们一直不敢动就是这个原因。”第五容君急了。

　　“不管，全力开打！”不要命的打法才有障眼的效果。

　　尉迟眼睛眯了眯，看了我一眼便点头。

　　“尉迟将军，不能这样！如果这样，不用一天，城内百姓都会被屠尽。”

　　“南木曾北上与崔大人收了新罗灭了高丽，你要相信她。第五将军，给你三万兵士，带足军粮，即刻整军，三个时辰后出发。”都是气候不好的地方，但此处民风彪悍啊。

　　“尉迟将军，那咥运再无知也知道我大唐战事不是女子可以交涉，且西蛮之人没受教化，也绝非新罗王那般讲理。”安舜你在千里之外可有打喷嚏，有人说你知书达理呃。

　　“那第五将军还有更好的方法？”尉迟开始板脸。

　　“没有，但如果咥运扣了南木客卿怎么办，如果咥运在后方反包抄您怎么办，我方更受制于他！”

　　“反包抄是需要时机的，错过了就没什么意义了。至于南木客卿，如果他想扣就扣了好了，指不定谁吃亏呢。”尉迟容居然幸灾乐祸看着我笑。

　　我第二天带了他两个小鲜肉一起去咥运所在的州府城池。咥运在位子上翻看我的使者身份凭证，打量我们三人许久。

　　“三位如此年轻的佳人前来，咥运倒是没有想到。”那两位小鲜肉长得比我漂亮许多，若说是佳人，我拉低了平均值。

　　“叶护大人让我等站着说？”离上次见他过去唐历6年，现代时间也有二年多。也许是饮食习惯问题，他不是当年那个还算不错的帅哥，体型变得壮实，毛孔粗大，坐相有些粗野。

　　“年轻便罢，居然还是女子。看来，朝堂之上女人当政的说法不假。唐皇真是大气，请坐。”六月天里，坐在皮毛一体的垫子上，且那垫子因气温高散发着浓浓的膻味，差点让我的思维与呼吸同时背过气去，我只好又爬起来站着。

　　“叶护大人，咱先说好，无论如何要理智，可否？”

　　“行啊，看来南木使不喜欢我这屋子，不如去府衙如何。”去了府衙，他一并让人押了州府官在旁坐着，真不地道。

　　“我只带了几千人，全在城外，但我朝三品怀化大将军尉迟容现已带了七万人打昆陵州的城池，我出发的同时开打的，这会有几个时辰了；至于西地新将第五将军嘛，昨儿带了数万人朝千泉去了。大人咱们怎么谈为好？”

　　他是个很明显的马上民族脾气，立即就翻脸。“你们不怕这两府官员与城中百姓被我们剁了？这就是你们唐皇爱民如子，敬才如长？”

　　“可以，剁了后我看你们可出得这城、回得了牙帐！意气之争有限度的，我方是投鼠忌器，但你们还能撑多久，城中之粮即使省吃俭用，最多让你们坚持一个月，没了粮食，你再好的骑兵也打不过一个普通的农夫，你们千里迢迢难道是为两座死城？如果知道我们夺了牙帐，这十姓十万的兵还会听你父子的？我唐皇既能扶持你父子，也可以扶持其它部落，你说我们要不要理智些？”

　　“如果我根本没想再回牙帐呢？”声音很大，衙门里都有些声音在回荡。我在想他不打算回牙帐这个说法是什么意思。也许这就是两方不正面打仗的原因。650年我与他初识在一个酒馆，我俩为了一个二楼临窗位子争了一番，最后互不相让拼桌吃饭。那天他似乎心情有些低落，一个人喝了不少的酒，跟我这个陌生人聊什么他后悔来唐了，原以为唐皇可以帮他解决族人的生存问题，没想那个男人成天陷在后宫前朝的斗争中，给他父子称号与职务，但并没有根本上解决他想解决的问题。还说他自小受够了东奔西跑游牧的日子、被人驱赶与逃命的日子，作为游牧民族的异类，他一直想要安定，想族人像汉人般春种秋收。

　　回想到此，我突然猜测，他或许是想要一个可以容下他族人固定生活与种植的地方，他占而不进等的是兵不血刃的谈判，一个我们让出州府与他的谈判。即使现有唐朝百姓不迁移走，西疆这方圆千里的沃野也足够他安顿。如果拿手上的百姓官员胁迫不成谈判失败，他那十万大军只要打赢我们，占了此地就能开为军屯。一旦有城池及土地当靠山，那些部落他将更有控制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很糟糕。因为不论开打还是开杀，他都是无所顾忌的，而我们有所顾忌。从时间上看，看似他们将面临断粮，而事实是一旦到了那天，双方全面开撕，十万对七万，我们没有胜算。

　　我的眉毛拧巴成一团，这个人在唐朝几年，学会了结合汉人思维与突厥思维思考问题的方法，懂得用胁迫抄近道、也不怕撕破脸费狠劲。一定要冷静。

　　“没有牙帐，十家之中还有谁听你调遣，腹背受敌的你用那些剩下的人，可有把握打赢我们？”

　　“那我拖了二城百姓官员一起死，也是值了，哈哈。”在座的官员脸色都变了。“只是你这个女人，有胆在我地盘上直接威胁我。我该如何款待你。”小鲜肉拦在我面前，准备抽出腰间的软剑，我制止住了。

　　“找个有二楼临窗位置的酒楼，咱俩单独喝一杯，探寻一个理智的解决之道，现场人这么多，稍不留神我们就斗狠，对事情没帮助。”他的传令兵正好送来尉迟玩命打昆陵城的消息，犹豫几秒便与我去了酒楼。

　　这是个汉族人开的酒楼，只是被他们占城一个月，酒楼几乎不营业了，每天被突厥兵白吃白喝，苦不堪言。

　　“让你的兵全滚出去。”他回过头来瞪我。“不安静怎么谈事？”

　　很快只剩我们两人坐在二楼临窗位置，从楼上看下去，大街上已无百姓行走，城市接近停摆状态。我相信他也看到了，酒菜上来前并没有说话。

　　“叶护大人，你以为拿两府百姓官员可以威胁我皇么。显然你在长安那一年并没有认识他是什么人。”

　　“新政实施，如果唐皇不想失了民心，应该会慎重。”

　　“按你的想法谈，失了州府甚至还会失了百姓，民心照样不保。不谈，最坏不过是这个结局。叶护大人与可汗想结束游牧的日子固定下来无可厚非，但不是以这种手法。”

　　他猛然抬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多年前你就想这样，可惜唐皇没有满足你的希望。因为民族间可以融合，但不能腾地挪窝。今天仍是。”

　　“你究竟是谁？”

　　“你想问我究竟是怎么知晓对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酒楼的二楼，你独自酒醉，我在不远处恰好听到过你的自语。现如今，原安西都护府里的老将给你通风报信，让你趁着空隙占了两府，如果事成，可汗领地扩展千里，粮食自给，牛羊遍地。可是你父子就没想过我大唐会不惜一切让你们抢了地盘也活不下去？我们舍了两城百姓不要，你的牙帐也将不存在，双方打个平手，接下来呢？即使我们不穷兵围打，即使十家部族不生异心，你们带着十万男人在这西地春种秋收？咥运，利用你这个心理给你出这个主意人必是不怀好意的。”

　　“事情一成，其他部族将一同迁来，人口延续不是问题。安西旧将想谋个高职，正好成为我抵御大唐的悍将。”

　　“那旧将未必真图你高官厚禄。这个棋局是个高手下的，他只是棋子，而你在带兵出发之时便注定你已经输了。不说你们骑兵不擅守城，你且只看与我一同来的尉迟将军是如何攻城的，他不顾城内所有人的死活，火油、□□不停的通过那百十来个攻城投车扔进去，只要能让城内五万兵士死，牺牲一万百姓又如何，战事过后，我们可以从窄乡迁更多百姓来，正好解了土地分配不够的问题。而你们还剩下什么？”咥运脸有些发白，因为这种话如果从一个女人嘴中铿锵的说出来，可信度是相当高的。

　　“你敢这么说，定是个重要之人，扣下你也能谈判！”

　　“我再重要不如一城百姓两州官员，这种幼稚的判断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如果我是你，趁着手上还有百姓这个筹码，赶紧就坡下马，给部族寻条生路。”

　　“你……”

　　“游牧而居的确艰难，你有此想法不足为怪，可是坚持下去此战你必败，那时部落首领不会再受你父子辖制，你想为族人谋个安定之所的想法也无从实现。我给你个建议，与唐皇议和，西突厥如附属唐朝，你父亲仍是可汗世代相传，大唐保你父子权力甚至可以帮你们统一各部，你们每年只需交纳岁贡即可，部族百姓只要自愿可在大唐允许的范围内东迁耕种。我们可以联姻、通商设互市。这些都与新罗一样，如何。”

　　他突然笑出来，诡异的看着我说：“不愧是同一人谈的国事，条件都是复刻的。你这个人如果不在了，事情会变得怎样？”

　　“那就没这么好的条件给你了。尉迟将军可没有我这仁心仁意。好好想想，三天内给我答复都可以。过了三天，昆陵府城死绝，你可就找不到比这更两全齐美的事了。你不吃点，这菜的味道还不错。”从他脸色看，应该是没心情吃的。他要真掉了别人的局中，结局会是父死子亡、部族受难。

　　我再醒来时，被他捆了扔在衙门的地上，两个小鲜肉也一起捆了。这人真粗野，饭都没让我吃完，一掌就把我劈晕了。现在坐在那位置上看着我们三人。

　　“南木，我让人给尉迟将军送信去了，你猜他会怎样？”

　　“按常理，现在你应该带着人后方包抄我昆陵兵将，没有这么做，是担心我们第五将军那几万人根本没去千泉，而是在暗中等着，你一出动我们就抢城池再来个前后夹击，或是担心我们会用昆陵城5万守将性命钳制你们。押人谈判是你目前认为还算有胜算的保守方式，咱们打个赌如何，昆陵府城到这快马最多三个时辰，如果两天之内他不来，你按我说的办。”

　　“好，来人，给他们松绑，送到牢中。”一年进两次牢，这要在现代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光了。两天里，那兄弟来看过我们两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第三天，我们放了出来。他还是坐那看着我们。

　　“我猜猜，当是昆陵府城消息很不好。”

　　“汉人都是狡诈凶恶之徒。”

　　“人可以三天不吃饭，可是能三天不喝水么？你同意我的条件，解药立即入城。死我们三个还是死你们五万，根本不用考虑那么久。”

　　“你们就不怕我们签了又悔约么？”

　　“突厥不讲信用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臣明天战的。没关系，回去后我们会奏请陛下屯兵三十万于两府，闲时耕种，战时打仗。无聊了去你们地盘上逛逛，混个脸熟。这么大个地方，不怕展不开。”

　　“你这个女人实在可恶，好，我签，但我要增加一个小条件：你南木留在我西地为奴！！！！”他边说边捶打着桌子，面目狰狞。

　　“我给你当奴隶，你确定？你就没想过我为何与你定三天之约？”

　　“为何？”

　　“因为我那城外的几千兵将趁你不注意在水源头也投了大量的毒，这个城池里所有的人应该都已经喝了这些水了，呵呵。我们三个要是不完整的回去……”咣呛……他把刺史的办公桌掀了。

　　下午，尉迟带着人带着印来了。他冲我笑，仿佛一切在他掌握一般，我没回他，我们三个被饿了两天，只能顾着吃东西。

　　协议上大致签着：西突厥臣于唐，保留世袭汗位，每年岁贡，唐设互市通商，允许牧民在两府以西成为耕农，凡耕农按唐户籍之政入籍分地，可兼有牧民身份，税赋各收。

　　本来是战况频频的西地，成了唐首个一国两制式的农牧混合管理试点地。

　　咥运和父亲贺鲁带着部队回草原，尉迟让他们迁到到两府与西突厥最近的草原。待他们赶到边境，第五将军的三万大军也把他的牙帐家眷都迁来了，还有许多牧民拖家带畜的跟了过来。当然，我们也怕他们剩下的八万人临时变卦打第五容君一个措手不及，扣下了他们所有的马匹兵器后才给了解药，七万大军全副武装全程跟在后面。正如我们所了解的突厥人一样，这十姓十家的兵将经历此事后，对于他们父子的权威认可下降到低点，成批的人在我们的纵容下逃走，待他们见到直系部族之时，只剩下一万人不到。哭都哭不出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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