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看着大家疲备不堪,我们好歹抽半天时间,一起过个年。今天酒楼歇业,不接待所有客户,已经过了午时了,魏元忠一直都没回,按说朝廷已全部休沐了,那他应该没去官署才对。
已是未时,我们边吃边等他。尉迟带了几位美女与公羊和长孙一起来凑热闹,因为整体颜值的高度提升,还不时有美女表演音乐,现场的气氛一片祥和。
我拎着小酒瓶子坐到尉迟身边:“帅哥,我们五个属你年纪最大,发个红包呗。”
“当然有。”在那个年代是没有红包这一说的,最早有记录的红包出现于宋朝,母亲放了8枚钱币在红纸包里给孩子压惊用的。不过尉迟真的准备了,仿现代红包的造型,手工用红纸糊成信封状。我们四个现代人的红包与其它人不一样,里面都是放的金颗子,其它人的都是一个小银锭。反正不论放多少我都喜欢,嘻嘻。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和若木送你的,瞧瞧可喜欢。”我递给他一本书便逃回到若木旁边。他翻开看了一眼马上又合上了,急忙揣进怀里。乐得我们前仰后翻的。
“南木啊,据说今年的山南不太冷,那特有的雪梨花会开得早,我到时让人给你送几箱过来,你们帮我酿成梨花糯米酒。”
“凭什么?再说几箱梨花能酿几百坛了,你准备用来洗澡啊。”
“你俩送我如此好的礼物,而且是精装版的,无美酒怎可有情致逐一试验呢?”他捞了个美女在怀里,笑得很放肆的看着我。果然本性是风流的,搂着美女的姿势一看就是老油子。
门在这时开了,魏元忠蔫了巴叽的晃过来,后面跟着宫里的公公。小绿挺着有些显怀的肚子去迎他,他撇开头没敢看她。公公们笑着把手上的卷轴递过来:“魏大人,老奴已平安送您回来,这圣旨您收好,今儿过年就不打扰了,改日再向您讨喜酒喝。”
喜酒?“敢问公公喜从何来?”若木赶紧起身拿上两个小金碇追上两位公公。
“今日兰陵公主与……”声音渐远,后面听不清但也够了。遇上这么糟心的事,也无心再喝酒吃饭,我让手下的都散了。
我和若木看着尉迟,他赶忙摆手:“这绝对不是我干的,我还不至于为了躲桃花运栽到你们头上来。你还是问问他自己怎么回事。”
“帝后传我入宫,我以为是谈年考的事情,结果来的是兰陵公主,她刚与我说几句便晕倒,我扶起她时帝后便进来了。”兰陵,你不是喜欢尉迟么,怎么会与魏元忠扯上。你嫁来,小绿怎么办,驸马府中无姬妾是惯例。武后,你想干嘛?
赐婚诏书就在那摆着,什么恭定温和,什么才情卓著于国有功。我回想着过去的事情,发现在魏元忠的问题上是我欠考虑了,历史已在改变,他的夫人不可能是无名氏。只是我该如何帮小绿呢。
“南木,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心为帝后,他们却始终有自己的盘算,位置决定了考虑问题的方向。”尉迟的意思是说我再呕心沥血,仍旧换不了帝后的全心,他们该算计时照算计。
“如果是你,怎么办?”
“婚姻既然是前进的阶梯,接受也是必然。破格提拔两次已是极限,想要成为重臣,即使不是兰陵,也会是高门之后。难得皇后看重他,许配给他这寒门之子高贵的公主。”
“你所设想的美好国度,会是这样么?”忽然想知道他会怎样。
他看着我,眼光变得有些深。“当然不会,不然何为美好。”
晚上,我们一起去了曲江池,去年的大年夜我们没能去成,今年怎么样都要热闹一下。若木安排了一个大画舫,舫上挂满灯笼,照得四周都亮了,只是池面已冻,只能停留在岸边。我们在舫内聊着属于现代人的东西,而唐朝的同伴们则在不远处放着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焰火,那些是尉迟让炮坊按他的方法做的。
“果然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你们上次返回不止是带回来种子,还带了许多科技书是不是?”
“带是带了,但只用了这一个,不是这个时代的科技技术我并不想用,焰火纯粹是弥补去年算计你一事。”是哦,去年年三十他算计我被召回现代。
“我们五个人现在似乎很有意思,我们并我们的州府,你们改你们的革,互相都不拆台,似乎还合作的挺顺溜。”公羊话的时候老是在若木与我之间瞟来瞟去。
我趁他们不注意扑上去把公羊压倒,掐住他脖子:“谁说我们相安无事了,我现在掐死你,你们就少一个人祸害我们了。”台词刚说完,有人就呛了。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可否检验一下,如此彪悍。”公羊一用力反过来把我压底下了。虽然知道我是女人的人现在有一些了,但没人真把我当女人,我依旧穿着男人衣,走着男人的步子。
“岸上的各位赶紧跑啊,公羊每逢年三十必御数男,以阳补阳。”公羊松手,瞠目。长孙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到他身上。起来理理我有些乱的袍子,伸手捏了他的下巴:“小子,别跟我说你还是个处哈。”
他急赤白脸的打掉我的手:“你才是个处呐,爷是万花丛中过的人。”
“我是个处我敢承认,不像你死鸭子嘴硬,还没调戏你就脸红了。今儿我送了尉迟一本精装书,你可在闲时研究学习一下,就算有过经验了,精进一下技艺也是好的。”
他再次准备扑过,长孙厚拖住他。“别别,哥们,对处女好点,尤其是年纪大的,不论古代现代,这个年纪还是处女的概率比中500万还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那边若木与尉迟已彻底笑开了。
这个夜晚多么美好,就像是梦一样。只是梦醒后我们又要互相撕扯。
朝廷休沐,所有工作停下来,连没完成的年考都停了。我们与崔慎去大棚里检验我们的种植成果,所有现代种子全部种活,更有生菜杭白菜等生长快的品种不用多久就可以试吃了。瓜果棚里,瓜果苗已成功移栽在搭架子以备攀爬。他欣喜的看着这些以前没见过的品种,采了些嫩生菜准备带回家。
“崔贤弟,种植成功与否不是未来你要关心的主要问题,户籍管理、土地分配,赋税收归才是重中之重,此次变革天翻地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你千万要当心。”
“两位兄长调离原部,也让我担心。”
“他们不在最前沿,也不是冲突剧烈的部门,不用太担心。你要相信,清河崔氏,会因为你们成为真正的门阀标杆。我们回来两个月了,最多只能再有一个月,一定要在年考结束时摸清首批州府的土地、重要城镇的商业税收状况,我们动了某些大人们的利益,他们不会罢休的,平时千万要注意不要在朝堂上被他们抓到制住你们的把柄。”
“可是魏兄精神不济,这会让我们在官员的留存问题上很被动。皇上此时赐婚有些操之过急了啊。”
“无论什么时候下旨都有利弊,你可知道这何突然会这样?”一个月多前小妮子还在仰慕尉迟。
“皇后固然是想让魏元忠名正言顺的拥有帮助她的最大权力,但我好像听玉莹说兰陵公主与御前侍卫的事情暴露,为保皇家清誉她的母妃求了皇后。”
“那为何不许与那侍卫,将他再提拔便可,出身低阶位的驸马又不是没有过。”
“也许事情本身就不是真的。”他是说兰陵清誉有损这件事本身是假的或被设计的?如果如他所说,谁会是最大受益人或者说最初设计的目的是什么。说到这种深沉的心思,我本能的就想到武后。唐朝老李家源于鲜卑血脉,骨子里对于女人贞洁问题或伦理纲常都不重视,李世民的后宫有几个人生经历复杂的女人,李治取了爹的小妾当老婆,然后收了妻姐和外甥女一起入后宫都是最好的佐证。高阳、太平公主更是后宫里不守清誉的代表。没有理由为了所谓的与侍卫相好而着急找个人嫁掉。如果想牵制或提拔魏元忠,许配个公主的确是上策,可是如果在这个背景下配给他,难道不是对兰陵的一种亏欠?
“南木兄,事情更奇怪的是,帝后没有要求魏元忠休了小绿,以小绿的出身必降为妾,与驸马府无姬妾的惯例是违背的。所以我推测这个当中是有交换的。”是的,后来的太平公主为了嫁薛绍,他怀着孕的原配夫人便被处置了,薛家找人花了很大力气才偷偷把人藏起来,但终身也不再现于人前。可是一向信任我的魏元忠没有与我们说实话,这些天连详细的情况是怎样都没有细说过,也没有找我们想办法补救。难道他们之间真达成了什么样的条件?
神明一下清楚起来,此时我才意识到,比起崔慎,魏元忠这个人本身的内心要复杂的多,他能忍,会利用机会,他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我们在背后帮他,是他努力获得的。他对小绿一开始也许有患难之情,只是真心在面对上升的通道时,不是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崔慎天生就有的家族优势是他所缺乏的,所以他拼命的想要去缩小这种差距。他有野心,或许这才是选择他为驸马的缘故。
远处魏元忠搂着小绿坐在石凳上,我们没谁去打扰他们,小夫妻间能这样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公主一旦下嫁生活里会是另外一副样子。希望他不后悔。
小绿起身,魏元忠扶着她向我们走过来。小绿是微笑的。“两位先生,小绿与元忠已经决定和离了。”我们瞪大了眼睛。“皇家虽然没有要求我离家,但是我清楚以后我在府里只会是个低人一等的存在,时间一久或许会变成眼中盯,与其到时候元忠左右为难,不如与他和离,以后各不相干。”我们看着魏元忠,他把头别向了旁边。
“元忠,你一直没有说过详细的情况是怎样,我相信如果你不愿意帝后是不会硬塞给你的。”我想最后问他一次。
“南木先生,别逼他了,他也是很难过的。可是我支持他,男人想要站在高处有些东西是要舍弃的。我已经有了孩子,不觉得遗憾,以后我带着孩子跟两位先生和爹爹一起过,你们可要多帮帮我。”魏元忠,半年前长孙无忌要嫁个庶女给你的时候你是怎样表现的,为什么现在却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终究不是我想象中那个落魄在街头的年轻书生了。
好吧,我们只是外人,这种事情不论古今也都屡见不鲜,好和好散还是难得的好结局。
第二天长安府开始上班,魏元忠写了放妻书然后去官署备了案,这桩短暂的良缘结束。我接过放妻书,上面写着:“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即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想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各生欢喜,究竟是谁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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