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发着烧躺在榻上,尉迟在我榻边坐着。
我问他:“什么时间了?”
“大年初二。我跟他们说前天我同你去曲江池放爆竹,结果你突发疾病就留我别院休息,今天稍微好些了,我就送你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时间点返回来的?”
“我就坐在你的办公椅上看着你从通道被召回,想随你一起过去的,可是你们的通道加密技术太强,我过不去。然后我就派人注意你的房间,什么时候有动静就通知我。”原来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找到我们的总部!还想在现代把我们连锅端了不成。
“你以往这样会持续多久?”
“一般一两天。不过极少像这样超短时间的往返。你如愿了。”
“这不是我的风格,你没感觉到自你遇见我后,我一直是很斯文的与你交往?”确实是这样,不像以往我多多少少总要耗些体力。
“尉迟,重回655年,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遇上过这个时空中曾经存在的我们?”
“你确实烧得有些厉害了,出现在唐朝的这个事实并不是永久性覆盖了历史,从你们回到现代起便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了,即使你们再出现在同一时间,你自己也只有一个。时间悖论只存在于这个时空里的未来人身上,条件缺一不可,用通俗的解释就是你这次来的时间点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里,如果发生了逆时穿越,你才会看到你自己。但是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在没有仪器的前提下自行从现在穿越到以前,所以我们根本无法遇上自己。”他用手背碰了下我的额头,眉头皱了下,然后拧了个帕子盖在上面,凉凉的很舒服。只是不久我又开始犯晕了,神志有些不清,迷糊中老是有人喂我吃苦的东西,那双手也挺有力,我不能像挣脱小绿的小胳膊那般容易。
再醒来时估计又是一天了,尉迟将就的躺在我贵妃椅上,衣服上有药渍,弄得也皱巴巴的,脸上的胡茬子都冒尖了。我爬起来披上棉袍站到他面前,觉得越发看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看够了?”我看了不到一分钟,他便坐了起来,脸上毫无刚才还在睡梦中的状态。也许他是假寐。
“还行,整体来说比我们家若木只差那么一水。”我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有些逼仄的直视他。
“你们家若木?很好,看来你又活过来了,那么我告诉一下你最新的进展吧,皇帝已确定崔玉莹封德妃,郑婉儿封淑妃,郑元寿任鸿胪少卿,郑善果任工部侍郎,崔亮任太府少卿、崔逞任太常少卿。是否比你想像的快些。”说真的,虽然我看不起后来的八股取士,但比九品中正制的提拔制度还是强了不少,至少人才可以多渠道的选拔。现在倒好,完全的拼爹或看帝王的喜好,除了那种顶级的宰辅位置,你想搞个什么职位就搞个什么职位,上层建筑的权力划分整随意的像是分块糕点一样简单,利益勾连若干代下来,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把皇权箍得透不过气来。只是虽然隋朝起便建立了科举制度,但唐早中期实施的仍是九品中正制为主。
“大过年的都不消停。你们也太心急了。”
“来个开门红大家都喜庆一下不好么?”
“清河崔家在历史上共出23个宰相,荥阳郑家出个11个宰相。都不知道你折腾这些干什么?”
“人心哪有知足的时候。而我只要达到我想要的,其余随便他们怎么折腾。”他想要什么,武氏当不了女皇?当不当得了于他究竟有哪些好处?
“小心失了控制!哼”
“不乱不治,我喜欢!”
治你个大头鬼,我两天没吃东西,饿的没力气同他斗嘴,披头散发想觅食物,撞上小绿进门拉住我不放:“先生,您还没……”她指指我的胸,意思是我还没束胸。
尉迟阴兮兮的说了句:“你家先生束与不束,无有区别啊。”然后大笑的走了。居然嘲笑我平胸,逮到机会小心我拿束胸布勒死你!
“先生,尉迟先生知道您是个女的?”
“知道,我们认识十来年了。”准确说是他知道我十来年跟他们交手的经历。大家似乎都还挺喜欢尉迟的,但凡他说点什么都还接受,比如现在小绿就听他之前的安排,给我这个病号上了白粥、素菜加二块鸡肉,二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鸡肉。有种以后别落我手里头,不然空气都让你只能小口吸。
过了年开了朝,除了宣布那几个决定让人新鲜了几天,没有什么大动静,新晋的后宫与官员虽说如新茅厕般总会香三天,但因为违背了李治前朝要清理后宫要清静的原则,没怎么香。我与若木的责任就是尽量保证历史按原轨道行驶,即使看见书上记录过的天灾人祸在我们面前上演,我们也只能看着,所以最近我还不太操心,便穿得风流倜傥的去了吟月居。
尉迟的经营风格是相当有特色,院内氛围没有丝毫的甜腻风尘。院里的姑娘清雅怡人没有一丝俗气,小鲜□□红齿白但不奶油,谁都没有一脸讨好客户的嘴脸,也不像电视里的妓馆所描绘的那样看见客人就一拥而上,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气质素质都是一流。抓了个极品小嫩仔领我去找尉迟,他带我去了后院的第五进,里面丝乐声传来,听着那曲调有些熟悉,分辩了一会才听清是《红颜旧》,我笑了,他是喜欢《琅琊榜》中的霓凰郡主或者是刘涛本人?
“先生,南木先生来了。”
“快快请进来。”我进去,里面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左拥右抱、敞着外衣喝着酒之类的。他斯文的斜靠着对着花园的窗子,几个绝色下属在演奏。他挥了挥手,大伙停了下来。他走过来拉着我坐到榻榻米上,给我后面还加了个凭几。
“南木贤弟可是第一次到我这小院来,大家可要好好表演,说不定还能得先生指点一番。”
“好乐音于我是牛嚼牡丹,指点更谈不上,随意吧。”搞点背景音乐聊着天也是个美事,我承认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尉迟兄,弄得这么清淡,本钱挣得回么?”掏大把银子的人谁跑这来吃素。
“我这的姑娘小伙从事风雅的艺术文化交流,如果与客人兴致相投,也可过夜,一切自由。”
“要是哪个财大气粗的非要霸王呢?”
“叉出去好了。”
“高官王室也可以叉?”
“当然,我这的规矩是就是这样,敢来横的是绝对要吃亏的,前天就叉出去个侍郎。”前天叉出去的正四品甚至有可能是从三品,今天这院里还清清静静,敢做这么霸气的事,看来他的合伙人来头不小。
“你喜欢刘涛类型的?”
“我喜欢的是霓凰这个角色,十七岁撑起穆王府,一个女人带着十万大军守住一个国家的西南门户十年,隐忍坚强又有爱护天下的大慈悲心。”
“你这种人会喜欢这么个大慈悲心的人,真是矛盾体。”我把胳膊支在凭几边上撑着脑袋,看前面的少男少□□雅的演奏着,心里却在猜想他的合伙人是谁。琅琊王氏?独孤氏?宇文氏?陈郡的谢氏或是范阳的卢氏,还是尉迟家?长孙家?还是多个家族的组合?专注的有些久了,眼皮有些沉重。
也许我睡着了,因为我看见若木了。他说南木呀,咱俩老大不小了却都还单身,家里催得紧,要不咱俩将就一下一起吧,万一哪天这个工作结束了,咱俩好歹是个有共同语言的伴,不然等到结束时再找,不知道有人愿意要我们这样脱离社会的老怪物没。我说若木申,你这人说话太伤人心了,搞得很将就一样,我虽然马上30岁了,但好歹还是个处女,你都不知道经过多少手了,我不嫌弃你就不错了。然后北郭老头出现了,叫着说不许结婚,不然怎样怎样。然后似乎又回家了,我看见我妈往桌上端菜叫大家吃饭,她还是我十年前离开时的样子,可是我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在桌上有说有笑却靠近不了,心里很难。
琴声一停我便醒了,尉迟递我一个帕子:“把脸上擦擦。”我一摸原来我真哭出来了,胡乱的擦了几下,脑子还没怎么清醒。这过程中尉迟一直安静的看着我,这让我有些不自在。喝了杯水清醒了一些,我就起身回家,他一直送到门口,等我出门口时候叫住我:“南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事成之后高官厚禄或荣华富贵,随便你自己怎么挑。”
我还没策反他,他就先来利诱我,我轻描淡写不伤和气的拒绝他:“我喜欢跟若木共事。”他的脸淡了下来。
已是公元656年,李治更年号为显庆。年初,在郑、崔两家的女儿入宫后一个月,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又各送一名女儿入宫,我想做为后宫唯一的种马除非拥有强大的体力与欲望,不然是无法照顾到那么多的美眷的,所以新进的美女谁也没有在短时间内获得比较明显的宠爱。之后一个月又有宇文氏、独孤氏的女儿入宫,这两姓的儿女在历史上是相当牛的,独孤一门三姐妹曾任三个不同姓氏皇帝的皇后,家族成为历史上最大的外戚专业户,宇文氏一门更是出过皇帝、皇后、将军、节度使。
且不说李治在新欢旧爱间是否力不从心,但他肯定很不喜欢刚摆脱两个世家,又来了六个世家的现状。许是刚入宫,六家的女儿都斯斯文文、礼貌周全的看着没有什么害处,让武则天同志暂时不好下手。前朝世家又多一批人把着地方、军队和关键部门,皇帝的政令下不去,想实施改革动弹不了。尉迟的布局显出对于皇帝夫妇的限制。
阳春三月天,正是赏花好时节,阳光明媚的某一天,“李夫人”又出现了,这次是在脂粉铺里。我一边指导着小绿给她化一个适合春光的妆容,一边在旁边听着她讲后宫新进妃子的印象,似乎我们很是熟络。魏元忠和她带来的人守在门外,尊卑有别我就离她稍微有些远。
“南木,过来一些,隔那么远如何知道我的妆化的好不好。”我知道武皇后在男女问题上一向大派,稍稍移近了些,她微微笑了一下:“你我同为女子,那么拘束干什么?”我惊呆了,她只见过我两次,就发现我是个女的,魏元忠那憨货跟我几个月了都不知道,连他老婆同他说了还怀疑是骗他的。
“草名惶恐。”
“南木,我身边需要有勇有谋的贴心之人,不知你可愿进宫助我?”难得她爽快一回,说的这么直接。
“娘娘,草民不通礼仪、不识诗书、不善人际。且当局易迷,草民非智慧之人,会拖累于您,远离宫墙或许偶有小用。”冲着她亲自上门“求贤”,我应该感动不已的,可是我和若木无论出现在哪个年代,都不能入朝堂进后宫里,我们的章程说:不能进宫,不能为官。她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着,我立即又低下头补充到:“您与陛下放心,草民会最大限度的隐于市井不被别人利用。”可不能让她以为我是个墙头草或多面派,万一派人对我动刀动枪就不好了。
我把魏元忠叫了进来,算是正式引荐给皇后,让他成为与皇后团队的日常联络人。皇后这才袅袅婷婷的出门回宫。
没过多久,宫里传出崔玉莹同志受宠万分,皇帝夜夜都去,势头盖过当年的武昭仪;再过不久,宫里传出崔玉莹怀孕了,李治一高兴把他构想已久的宸妃头衍给了她。前朝崔家的几位男人也得到了职务,原来已有职务的两位哥哥加封从三品银青光初大夫虚衔,她的父亲封从一品国公,食三千户,兼中书令(上三品)掌管中书省,位列宰相之一,这是社会身份质的飞跃。我想武皇后选人的本领真是一等一的,这个血本也下得大。
然后就传出其它世家女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宠幸,大家便伸着脖子等封爵位。但除了与崔家有姻亲的琅琊王氏多执掌两个州府,其它家都没有加封什么实权,只是封了极少量的县公、县候类的虚衔封赏。我越来越佩服武则天同志的效率了。
终于在这场利益的交锋中,经崔家提议,李义府迎来了他中书侍郎(正四品)的职务。5岁的许敬宗也从县丞位解救了出来,复礼部尚书位。看似世家仍居上风的势头终于回到了原本655年就该有的样子。崔家,成为世家这块铁板的裂缝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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