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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夫妇相处


  陆腾言在大理寺任职,虽切合个人兴趣,到底还是使职差事,没那么多澎湃热血,也不是天真到非要寻根究底。

  对于此案,他认为多半魔教在作祟。教匪起事失利之后,势力明显受挫,在秦地亦不例外——君不见,秦地的幼童失踪,显然少了许多?

  陆腾言洗漱完毕,见宝应抱着那卷宗,还在沉思揣度,过去将那卷宗夺下,随手放在一边,牵着她的手到了火炉边上,扶她坐下之后,由她再想一会儿。捏着她腿上肉,令她回神。陆腾言问:“想到什么了?”

  宝应听人问话,尤如天外之声,不由惊得咳了一声,眼中还是震惊和迷离,她小心翼翼地叹气,然后道:“阿陆,此案果真不能解决?”被人叫声“阿陆”,陆腾言不太习惯,又觉得很新奇,他答道:“小娘子有何良言?”

  宝应身上发冷,打个寒噤,有点不安的样子,顿了会儿才道:“阿陆,卷中有载,此树被张氏截断时,尚是活树?”陆腾言答道:“然也。”宝应问:“阿陆可知,活树的树洞如何形成的?”陆腾随即一笑,看着她,作洗耳恭听之态。

  宝应便道:“即是活树,则只有一种可能,是林中的某些穴居动物,在树干上凿出洞穴以来栖居,却未横凿过整副树干,怕以,底部根茎还能通未被凿穿的部分,继续向上输送养份。如此,即言孩子死去十年,则此树被凿出洞后,还又存活了多年。这般猜测,树干上的树洞不会太大。”

  陆腾言爱听小娘子说话,只是到一处就会颔首,不太愿意打断她。还听得不太明白,就示意她继续讲。

  “……树洞中女童骨殖,言她有六至八岁,阿陆,即使是乡野孩童,六到八岁,体格多大,你可有印象?”

  陆腾言闻言思虑,世家孩童自然不能对照,但他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人,要说特意观察乡野童子,也是没有,只有一些印象。

  不说那些特例,一般乡野孩童,至六至八岁——卷中说树径之大可供两个孩童合抱。

  陆腾言比试一下,和小娘子胳膊相撞。小娘子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树干直径如此,树洞高度、长度、宽度,最多不过如此——”两手举着,比划出的宽度缩小了大半不止,边比划边说道:“只有这般大小,即是乡野小儿,六到八岁,除非那些特例,不然,不会有这般小的体格——阿陆——”

  宝应手臂固定一会,想让陆腾言留下印象,举了一会儿放下。她看着若有所悟的陆腾言,眼中是幽光沉沉,有点让人惊骇。气氛莫名森然,随侍左右的内侍,都不觉寒毛直竖。

  陆腾言忖思一会,反而更添疑问,不免对小娘子搭搭手道:“还请小娘子指点——”

  宝应说道:“阿陆,这世间之事,若先入为主,一味从幽冥着着眼,恐怕事就难解了。不妨试想此事系人为的——如此,案中女童会否在极年幼,就进入了树洞之内?”这其中意有未尽之言,令陆腾言不由骇然,这小娘子可真敢想。

  倘若如她所说,女童早年便入树洞中,那么,她既能进入也就能爬出,是谁限制她爬出来呢?留于洞内许久,是谁供应她吃喝呢?

  魔教异人若要杀人,将她封在洞中就罢了,何必还要供应吃食?而且,人被封锁洞中,若能喊叫,这邻近村落的进出的村民,怎么也会发现吧?

  陆腾言思而益惑,不由狐疑看向小娘子。

  宝应耸着肩,顾自抖索一阵,也觉心里发寒。

  她圆瞪着眼,对阿陆说道:“我只是有种猜想,并不作准。这案子若不继续破解,倒不必说了。”

  陆腾言一伸手,将小娘子一抱起,托到了自己腿上,哄劝道:“小娘子说了话头,却故意吊人胃口,可不是圣人之教啊。”宝应没心思玩笑,这件事上,她最反感的,是人们下意识将事情神鬼化了。

  想了想,宝应凑近陆腾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腾言听得将信将疑,问道:“小娘子怎么笃定,实情是如此?”宝应肃着脸,似乎有点鄙视他,从他膝上下来,半晌才道:“这只是猜测,是否为真,定然还要查证,谁能笃定?”陆腾言就又去抱她,这回却不由她挣扎,叹道:“娘子聪慧过人,为兄难望项背?”宝应挣脱不开,搂上脖子,仰起脸看他:“此事,你们会继续查察否?”陆腾言问:“小娘子想让为兄去查?”宝应蹙眉道:“为安抚无知域民,为秦境逐驱邪神,镇定向安,为人们看清教匪面目,铲除邪教植根的土壤,不当查吗?”

  这几句诘问的话,叫陆腾言一进哑然,他看向房中的随侍,笑容一收,命他们都退下后,将宝应抱进寝间,轻轻放下后,握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一下,轻声问道:“小娘子怎么了?”宝应一扭头,把手拽出去揉着脸,嗡声说着“没什么”。陆腾言就道:“小娘子不满我,还是不满翌殿下?或是对上面不满?”

  宝应没答,翻过身背对着她。陆腾言伸手按上榻上一撑,虚虚从她身上翻过,顺势躺下后,对宝应凑个对脸。

  知道她还想躲开时,立时出腿,将她小腿牢牢固住。见她徒劳地挣扎,不由噗哧一笑,伸出手将人一揽入怀,把她整个人放到他胸膛前,凑着唇上狠狠亲上,本想随意亲下,见她挣扎,反倒摽上了。

  亲香完了,陆腾言有了反应,这小丫头感觉到了,反而不敢再乱动。

  陆腾言得逞似的笑,使劲按了她的背,与让她温软的身体往他向上压:“知道你心怀黎庶,为兄可以侦办结案。小娘子也该给些甜头吧?你可不是只嫁王季高,我也是夫婿吧?嗯?”说着,略嫌粗糙的脸,贴上她柔嫩的脸,鼻子点着她的鼻子。

  小娘子动了动,揪着他的衣领,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嘴角印了印,陆腾言眼里动容,将她搂在怀中,一个翻身上下倒置。

  小娘子伸出手,死死抵住他胸膛,睁大眼紧张道:“带我一起去?!”

  陆腾言又是失望,又是哭笑不得,这丫头还得寸进尺了,一个清水似的吻,就要摆脱四殿下的掌控,跑到外面的世界,也是太异想天开了。陆腾言觉得,她是小可怜儿,却只在心里叹,在心里笑,将脸贴在她颈间,在她耳边笑着叹气:“殿下不会应许,小娘子早早死了心吧。”说着,唇齿依着她轻香的耳垂,轻轻说道:“小娘子,为兄明白,你非是心甘情愿嫁入王府。但是,即使身为公主皇子,也不能万事遂心如意,过最渴望的生活。听兄长的话,既来之则安之,对殿下热情些,跟兄长也多笑一笑,这样对你也好,对大家都好。小娘子,你明白吗?为兄真是担心……”

  陆腾言未竟之言,宝应若有所感。

  这一年多,她沉浸于自己的创伤中,对外界感不而察,漠不在意。对着高贵显要的几位夫君,也是任性由情,对待随意。

  她此刻就在想,她无意间似乎高估了自己——她也许有些重要,但世上没人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她没那么重要;她也不是绝代佳人,无人见人爱的魅力。长此以往,可能仇人还在逍遥,她就一命呜呼了。

  之前,宝应也自省过。这种消极态度,真能使恶人授首吗?直到此时此刻,连站在局外看她的人,也是这般说她,她由然一个激灵,这时才真是通开一窍,觉得有必要端正态度。

  有这一点想通,陆腾言再问:“小娘子可允了为兄?”宝应就点点头,没有反抗。陆腾言很温柔,唇齿轻柔,手也轻灵,甚至怕压着她,还自承了一些体重。

  ……

  这人不愧是习武的健者,修长伟岸的身躯,热腾腾似火炉一般。宝应先时出了一身汗,独卧之后就觉得冷,只与陆腾言说一声,被他搂在怀中,就冒了一层新汗。

  清晨醒来,还被人揽在怀中,宝应一睁眼,觉室中极亮,就听头上有人在笑:“小娘子醒了?”

  宝应模糊地问:“怎么不去衙里?”陆腾言下巴蹭她脑袋:“还不到时间。”宝应翻个身,嗯了声,恍然说道:“雪下得大了——”

  也许是初醒,这时,再想铺天盖地的雪色,就不觉过于伤感了,那时旧日的情绪只是隐隐打转。

  她扳过他的大手,拿自己的手比着,又抚他手上的硬茧,缓缓道:“阿陆,京城每年都有大雪吗?”

  清晨万籁俱静,陆腾言的声音,也带着莫名的清透:“自然是有?怎么,小娘子爱雪吗?”宝应扯扯嘴角,说:“有时喜欢,有时又不喜欢,雪花也不是一味可爱。”

  陆腾言联想她经历,就有些明白,不纠缠此话题,说道:“若积雪封道,一时半会儿就去不得秦地。小娘子不要心急。”

  宝应就转头看他,因他的不回避不推诿,她心中有些感动,亲了亲他冒出胡茬的下颏。

  陆腾言揽紧了她,并没亲回来,道:“为何如此在意此事?”宝应想爹爹之死,想起他身上种种神秘,直觉不可随意说出,就幽幽说道:“我亦不知……不过自幼时起,又厌烦这些蛊惑黔首,无所不用及极之人。”陆腾言诧异:“通阳地界,受教匪之祸,倒不太严重,却令小娘子如此反感?真是奇事。”

  宝应心中一紧,暗道这人真是敏锐,叹着气笑道:“阿陆真是无事不知……只是幼时体弱,爹爹奔着生计,常将我托付给邻家。邻家有个姨姨,她也是好心,听些神棍的稀奇古怪之事,也给我请过符水,就那一回,差点没要了我的命。我见她惊恐自责,倒没跟爹爹告状。只这一次就记住了……”

  随意说着话,不觉到起榻时分。宝应心情不坏,见陆腾言穿戴整齐,帮他理了理襟领。他摸摸她的脑袋,不像王瞻,离了床榻还要夺着时间亲昵,扯不开拉不断的。摸完脑袋,他就大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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