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波
急救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姜玉和沈承衍赶到的时候老爷子的急救还没有结束，赵姨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紧攥着佛珠，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祈祷。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眶通红，“还没出来，”赵姨的声音沙哑，“医生说出血量不大，但老爷子年纪大了，能不能醒，醒了之后还能不能动，都不好说。”
沈承衍在她旁边坐下，姜玉的目光扫过走廊，觉得不对劲，这条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沈承钧不来也就罢了，连一个过来探听消息的沈家亲戚都没有，这说明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或者有人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不要他们来。
“老宅那边谁在看着？”沈承衍问。
“管家在，我走之前把老爷子的书房锁了，钥匙在我这儿。”赵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攥在手心里，欲言又止，“老二……沈阳安今天下午回来过一次，他在老爷子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管家问他干什么，他说回来拿点东西，后来空着手走了，我让人跟着他，跟到城东那片老城区跟丢了。”
姜玉和沈承衍对视一眼，城东老城区，是陈琴倩生前住过的地方，陆执现在租的公寓也在那一带。
沈阳安去那里是去找人的，或者是在等什么人联系他。
“苏兰那边有什么动静？”沈承衍问。
姜玉拿出手机翻了翻，苏兰辞去CEO之后，她的个人社交账号就没有再更新过，苏氏资本的官网也撤下了她的所有职务信息，干净得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在酝酿什么。
“她在等，”姜玉把手机收起来，“等老爷子的消息传出去，等沈家内部乱起来，等沈阳安走投无路去找她。”
话音刚落沈承衍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接起来之后没有说话一直听着，最后才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
“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苏兰母亲名下的劳务派遣公司今天下午注销了，所有资金在注销前全部转入了苏氏资本的对公账户，账面上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个人痕迹。”
“她在把自己从所有可能被追责的环节里摘出去，”姜玉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现在把自己摘干净了，等老爷子倒下的消息传出去，她就可以以‘个人投资者’的身份重新入场，没有任何职务，就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责的把柄。”
“她想要什么？”赵姨的声音发颤。
“城东，”沈承衍替姜玉回答，“从始至终，她要的都是城东，她要的是用这些筹码逼我们在城东项目上让步。”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几个人同时抬头，来的人是陆泽安。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脸色比在墓园时更差了，他身后还跟着陆执，陆执手里拎着个旧皮包，就是沈阳安之前留下又取走的那个。
“沈阳安去找我了，”陆泽安走到手术室门口看了眼门上亮着的红灯，声音平静，“他在我公寓楼下坐了四个小时，保安赶了好几次都没赶走，我下去见他的时候，他把这个皮包又塞给我了。”
“这次里面装了什么？”姜玉问。
陆泽安没有回答，他从陆执手里接过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文件。
“他写给我妈的，”陆泽安把信重新塞回皮包里拉上拉链，“每一封都写了，每一封都没寄出去，他说他这辈子所有的真心话都写在这些信里了，但他不敢给她看，因为她会相信，而他做不到。”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手术室的门在这时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不算轻松，“好消息，出血止住了老爷子命保住了，但右半边的活动能力目前还不行，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他现在的意识还不完全清醒，需要观察，今晚是危险期，家属最好留人。”
听完赵姨立刻站起来，“我留下你们都回去，老宅那边不能没人，公司那边也不能没人。”
她看向沈承衍，语气沉重，“承衍，你今晚回老宅把书房里的东西清一遍，老爷子之前交代过，如果他有什么事，书房里的保险柜由你打开，钥匙在我这儿，你拿着。”
她从口袋里把那把钥匙递给沈承衍，沈承衍接过钥匙，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询问，“老爷子什么时候交代的？”
“上个月，他在书房里写遗嘱的那天晚上，”赵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说，沈家这些年欠了太多人，承钧指望不上，老二指望不上，能还的，只有你和姜玉。”
陆泽安站在走廊尽头听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他转过身走向电梯。陆执跟在他后面，走到电梯口时回头看了姜玉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姜玉、沈承衍和赵姨三个人。
“你们也走吧，”赵姨坐在长椅上，把那串佛珠攥在手心里，“这里有我，老爷子醒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沈承衍没有动站在手术室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个在沈家说一不二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却生命垂危，呼吸都要靠着氧气罩。
沈承衍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去，他牵起姜玉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风还是很大，沈承衍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
“你以前从来不把烟拿出来的。”姜玉走到他身边。
“因为以前不需要，”他把那支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老爷子倒下之后沈家就彻底没有能压场面的人了，沈承钧被禁足，沈阳安被除名，我虽然姓沈，但在那些叔伯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沈承衍沉吟片刻道，“明天消息传出去，沈氏地产的股价至少跌百分之十五，沈承钧的人会趁机抢话语权，苏兰会找机会接触董事会里摇摆的那几个股东，陆泽安的建材公司会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挤。”
他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的他满脸疲惫，“姜玉，接下来的日子，会比之前更难。”姜玉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领子整理好，“更难就难，又不是没难过了，老爷子倒了，沈家还有你，沈家不要你，我自己要你。”
沈承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眼里的疲惫终于散了一些，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夜色，姜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忽然开口，“沈阳安那些信，你猜他写了什么？”
沈承衍轻笑一声，不屑开口，“无非就是对不起、我后悔、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这些话术，他这辈子还在，他有机会当面说他不说，他把信塞给陆泽安，让他转交给他妈，他妈已经死了，听不到了，他不是在道歉，他是在让自己好过。”
“那陆泽安会看那些信吗？”
沈承衍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因为他知道他妈等了一辈子，不是等他爸写的信，是等他爸这个人，人没来，信写得再真诚，也是假的。”
车子拐进公寓楼下的小路，远远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姜瑶站在阳台上裹着毯子朝楼下张望，看见他们的车就转身跑回去开门了。
姜玉推开车门下车，仰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姜瑶的影子跑来跑去，大概是在热汤。
她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不管外面多大的风浪，家里总得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她的灯，现在亮了。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079270/3670577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