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博弈

车子没有直接回公寓，沈承衍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条新闻推送下面的评论区。

有人在说苏兰这是要东山再起，有人在猜她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资本撑腰，还有人在分析她的升值潜力。

姜玉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她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管委会不是巧合，她知道老爷子的病情传出去之后，沈氏内部没人有空去管城东二期的事，她趁这个空档去接触管委会，就是想抢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把配套商业地块的意向协议签下来。”

“管委会那边我打过招呼。”沈承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城东二期的规划红线还没最后确定，她现在去接触最多签个意向书，没有法律效力。”

“但她要的就是意向书，”姜玉转过头看着他，“意向书没有法律效力，她拿着这个东西去找那些摇摆的小股东，那些小股东就会觉得跟着她比跟着沈家更有前途。”

沈承衍沉默片刻发动车子，“先去托管机构，把代理人程序的事定下来，再去管委会，把配套商业地块的意向协议堵死。”

托管机构在江城金融中心高层，负责老爷子股权托管业务的是姓林的高级经理，做事一板一眼的。

沈承衍和姜玉到的时候林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他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老爷子的股权托管协议，旁边放着一份医疗鉴定申请书的模板。

“沈总，沈太太，”林经理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手，示意他们坐下，“老爷子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托管机构的原则是尊重委托人的意愿，但程序上必须有明确的依据，医疗鉴定是第一步，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如果确认老爷子确实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我们会启动代理人程序。”

“代理人的人选老爷子在遗嘱里已经指定了，”沈承衍把老爷子遗嘱的复印件推过去，“是我的妻子，姜玉。”

林经理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了遍点了点头，“遗嘱的效力我们需要核实，但只要老爷子的签字和见证人手续齐全，原则上我们会尊重他的选择。另外，代理人程序启动之后，代理人的权限仅限于投票权所有权不变，依然归老爷子所有。”

“当然，这个我清楚。”姜玉开口了，“我需要知道的是，从今天开始启动鉴定流程，到代理人正式行使投票权，最快需要多久？”

林经理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鉴定需要省人民医院或同等资质的医院出具，我们已经联系了省人民医院的专家，最快两天内可以安排鉴定，鉴定报告出来后，托管机构内部审核需要五个工作日，审核通过后代理人就可以行使投票权了，也就是说最快八个工作日。”

八天，比之前说的两周短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快。

“如果在这八天里有人以托管股权的名义提出临时董事会，托管机构会怎么处理？”沈承衍问。

“托管股权的投票权在代理人程序启动之前处于冻结状态，任何一方都不能使用这部分股权进行投票，也就是说刘副总他们就算联合了其他小股东，也凑不够召开临时董事会所需的表决权比例。”林经理一字一句道。

“但他们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只要提了沈氏地产就必须在十五天内做出回应，”沈承衍沉声道，“他们不需要真的开成，只需要不断提议不断施压，就能让公司的管理层疲于应对，没精力去管别的事。”

林经理没有接话，因为这种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也不会管。

从托管机构出来姜玉和沈承衍在金融中心楼下站了一会儿，风很大，把姜玉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沈承衍伸手帮她整理好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管委会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规划处的副处长，沈承衍以前在城南项目的审批流程上打过交道，算是个熟人。

“孙处，我是沈承衍，城东二期配套商业地块的意向协议，听说苏兰女士今天来接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总消息真灵通，苏女士确实来了但只是初步接触，没有签任何东西，她问了地块的出让时序和规划指标，我们按规定做了介绍，她留了联系方式就走了。”

“意向书呢？她有没有提要签意向书？”

“没有，她今天来的时候态度很客气，没有提任何书面协议的事。”孙处顿了顿，犹豫道，“不过她走的时候在楼下跟刘副总聊了几句，刘副总您认识吧？沈氏地产的那位。”

沈承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在楼下聊了什么？”

“我离得远听不清，但刘副总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对话吞吐道，“沈总，我多嘴说一句，苏女士今天来管委会不像是来谈地块的，更像是来给人看的，她在大厅坐了十几分钟跟好几个人打了招呼，走的时候还特意从前门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上车。”

挂了电话，沈承衍把孙处的话复述给姜玉听。

“她不是来谈地块的，”姜玉立刻抓住了重点，“她是来告诉所有人，她苏兰还在，刘副总在楼下跟她聊了几句就脸色不好，说明她给刘副总开的条件他不满意，或者她根本没打算给刘副总任何条件，只是利用他来制造假象。”

“如果我是苏兰，我会同时做几件事，”沈承衍靠在车门上，竖着三根手指，“以个人投资者身份接触管委会，制造东山再起的假象，跟刘副总这样的内部人士保持联系，让外界猜测他们的合作可能，放出消息说沈家内乱，老爷子命悬一线，打击沈氏股价，然后趁机低价吸筹。”

“她手里哪来的钱吸筹？她个人的账户如果真的有大笔资金流动，经侦那边不会查不到。”姜玉看着他逐渐弯下去的手指疑惑道。

“所以她没有自己出面，”沈承衍拉开车门，“她用的是别人的账户，可能是某个被她承诺了未来合作的投资人，苏兰这个人，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放在明面上。”

车子驶向医院的方向，沈承衍要去看看老爷子的情况，姜玉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陆执打来的。

“姜玉，沈阳安那边有新消息，”陆执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交代了笔沈承钧在海外账户的资金，那笔钱当年是从姜氏的账上转出去的最后进了沈承钧的私人账户，办案人员已经核实了转账路径，确认资金链完整。”

“那笔钱现在在哪儿？”

“被冻结了，在沈承钧名下那个海外账户里，办案人员说如果能证明这笔钱确实是姜氏资产的流失部分，追回来之后应该返还给姜氏的债权人，你是最大的债权人。”

姜玉握着手机的手发抖，四年了，从父亲跳楼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还能追回什么。

她只想把该还的债还清，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然后带着姜瑶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那些被吞掉的钱，一笔一笔地慢慢回来了。

“陆执，替我谢谢沈阳安，”她声音很轻，“虽然他不配被谢，但至少他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对不起你父亲，那年在沈家，他故意不见因为他觉得姜家是暴发户，不配跟沈家合作。”

过了很久姜玉才开口，“这句话，让他自己以后当面跟我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沈承衍没有问，他发动车子把暖风开大了一格。

车子拐进医院的停车场，姜玉忽然开口，“沈承衍，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沈阳安当年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说的那句话会毁掉一个家庭？”

沈承衍熄了火侧过头看着她，“因为他那时候没想过，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他不敢当面道歉，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敢面对那个被他伤害过的人的眼睛。”

姜玉低下头坚定道，“我不会变成他那样，我做错的事，我会当面说对不起，我不欠别人的，别人也不能欠我的。”

沈承衍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知道。”

两个人下车走进医院，电梯上行的时候，姜玉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姨发来的消息。

“老爷子醒了意识清醒，但还不能说话，他一直在看你留下的那杯水，我刚才喂他喝了两口，他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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