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钥匙

姜玉那句话说完沈承衍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姜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沈承钧的太太最在乎的就是她丈夫在沈家的位置，苏兰差点坐上那个位置，她恨苏兰恨到骨子里，现在她看到刘副总跟苏兰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沈承衍靠在沙发背上，“她会觉得刘副总在替苏兰办事，甚至会怀疑沈承钧是不是默许了这件事，以她的性格她不会去找沈承钧对质，她会直接找老爷子。”

“但是爷子现在说不了话。”

“所以她找不了老爷子就会去找赵姨，赵姨是老爷子最信任的人，她的话在沈家就是老爷子的意思，沈承钧的太太如果去找赵姨告状，赵姨会把这件事压下来，但会让沈承钧知道。”

姜玉喝了口水接着道，“沈承钧知道之后会立刻跟刘副总切割，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以为他跟苏兰有联系，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跟苏兰撇清关系，否则他的禁足会变成彻底的出局。”

姜玉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不需要我们动手，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沈承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笑着道，“你现在算计起人来，连我都觉得厉害。”

“那也是被你们逼的，”姜玉抬眼看着他，“我要是还算计不过他们，我现在还在那栋别墅里当金丝雀。”

沈承衍的手停在她脸侧，没有再说下去，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亮了起来。

姜玉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陆执打来的。

“姜玉，你方便说话吗？”陆执的声音很低，背景很安静不像在外面。

“方便，你说吧。”

“沈阳安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警方派了人守着，他一直在问陆泽安有没有来，护士跟他说了好几次他才不问了，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姜玉没有说话，等着陆执继续说下去，果然他继续道，“我刚才去看了他一眼，”

陆执停了一下，“他瘦得不成样子了，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蜡黄，跟之前在墓园跪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看见我进去眼睛亮了朝我身后看，然后看见只有我一个人，又暗了下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帮我把一个东西给小叔，是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是用手帕包着的，很小，大概这么大。”陆执比划了一下，姜玉看不见但能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分量。

“是什么？”

“是一把钥匙，很旧的那种钥匙，上面贴着张纸，上面写着‘城东’，他说这是陈姨当年住的那间出租屋的钥匙，他一直留着没扔，他说那间屋子虽然拆了，但这把钥匙是陈姨摸过的唯一的东西，他想让小叔留着。”

姜玉紧握着手机，一把钥匙，一间已经不存在的屋子，一个疯了半辈子的女人摸过的最后的东西。

沈阳安把这个攥在手心里，攥了三十多年，在自杀被救回来之后终于肯交出来了。

“陆执，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身体没有大碍但精神状态很差，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怕他再寻短见。”陆执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了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得起别人的事，唯一做对的一件，就是把那把钥匙留下来了。”

姜玉闭上眼睛问道，“你把钥匙给陆泽安了吗？”

“还没，我不敢直接给他，怕他不要，他今天下午从那箱东西里翻出了他妈的遗物，一个人在公寓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没出来，我敲门他不开，只说让她自己待着。”陆执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姜玉，你说他会不会——”

“不会，”姜玉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他不是沈阳安，他不会用那种方式解决，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三十多年没见过母亲的字迹，突然看到一整箱，换谁都受不了。”

“那把钥匙你准备怎么办？”

“你先收着等他缓过来了再给  或者，你给我，我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执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能不能……亲自给他？我不是想让小叔承我的情，我只是觉得，这把钥匙从沈阳安手里到我手里，从我手里到小叔手里，中间少一个人转交，就少一个外人的感觉，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外人，最缺的是自己人。”

姜玉听出了他话里的话，陆执说的不是钥匙，他说的是自己。

他想当陆泽安的自己人，也想当她的自己人。但他知道，当她的自己人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想在陆泽安那里找到一个位置。

“那你亲自给他，”姜玉说，“但不要今天给，今天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明天再去。”

姜玉说完电话还没有挂，陆执还在那边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还有事吗？”姜玉疑惑问道。

“有，”陆执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姜玉，我今天在公司楼下看见你了，你在沈承衍的车里他帮你系安全带，你笑了，那种笑，我以前没见过。”

陆执酝酿了一下继续道，“你以前不会那样笑的，你在我面前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下压的，好像怕笑太多会被我拿住什么把柄，但在沈承衍面前，你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执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说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

“姜玉，你是真的不会回头了，我之前一直骗自己说你嫁给沈承衍是因为合作，说你帮我看我甚至收下我送的花，都是因为你心软，但今天我看见你在他车里笑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姜玉急忙打断了他，“陆执，你看见的是真的，但我也想让你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

“你送的白玫瑰我还留着，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那束花是你第一次没有带着任何目的送给我的东西，你不欠我了，我也不恨你了，但这件事和我跟沈承衍之间的事，是两件不同的事，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玉以为他挂了，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明白，”陆执的声音沙哑，“但我还是想追你。”

姜玉愣住了，只听见陆执继续道，“追不追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不打扰你也不会让你为难，但你别让我不追了，因为我做不到。”

他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姜玉回应的机会，姜玉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沈承衍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陆执？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还是要追我。”姜玉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沈承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气息喷在她脖颈上痒痒的，“那他还挺倔的，都这么久了也不放弃。”

姜玉偏过头看他，“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说的是他要追你又不是你让他追你，他不放弃是他的事，你选谁是你的事，我不需要他放弃，我只需要你选我。”

姜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那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这里是被选的那个？”

沈承衍的眼睛微微眯起笑着亲了一口她，“因为我每天都在确认。”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了她，过了很久才松开，沈承衍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以后他送你花，我送你花园。”

姜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推开他的肩膀，“幼稚。”

“我才不幼稚，”沈承衍直起身伸手把她被吻乱的头发整理好，“他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他用他的方式追你，我用我的方式挽留你，谁赢谁输，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

姜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笃定。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要，寸步不让。

“沈承衍，你说我选谁是我的事，你真的这么想？”

沈承衍看着她点点头，“我这么想，是因为我知道你已经选了，如果我不知道，我不会这么说。”

晚饭时间，陆泽安打来了电话，“箱子里的东西我都看完了，里面是我妈写的字，从她进小楼第一年到疯之前，最早的一张写的是‘泽安今天会走路了’，最晚的一张写的是‘泽安，妈妈今天又没认出你’。”

“还有一张照片是我满月的时候拍的，我妈抱着我，站在城东那间出租屋门口，照片背面写着，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笑容里满是讽刺，“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是抱着满月的儿子站在出租屋门口的那天，那天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儿子和一间快要拆掉的破房子，但她觉得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姜玉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谢谢你姜玉，”陆泽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谢谢你帮她把那块地的产权证办下来，谢谢你在她墓前放的那条围巾，她生前没什么朋友，那条围巾是她死后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外人的心意。”

“不用谢，”姜玉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值得。”

电话挂断，姜玉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承衍把她的肩膀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明天去城东，把那把钥匙的事办了。”

“哪把钥匙？”

“沈阳安让陆执转交的那把，陆泽安虽然不看那些信，但钥匙他会要的，因为他妈摸过。”

姜玉点了点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也安心了下来，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终于在深夜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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