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动之局

　　原本该是喜庆欢畅的洗尘宴，因陆遥的突然离席而平白多了几分不自在。睿王慕容傲一直垂首闷饮，对待灵儿的淡漠疏离宁王全看在眼里。可他也并未多言，草草用过些膳食之后便带着灵儿回了宁王府。

　　路月山庄。陆遥与流影二人下了马车直往清风阁而去。路经临风亭，遇上了正在此玩闹谈笑的流风等人。

　　“公子这是去哪了？”见陆遥与流影缓步而来，流光站起身来最先出声问。

　　陆遥停步淡淡撇过四人，最后将视线放在了懒散靠在一旁的流风身上。目光犀利冷冽，隐有怒气暗含。从不曾见陆遥如此模样的流风连忙起身。“这是怎么了？”他疑声问道。

　　“你可知错？”嘶哑的嗓音中暗暗有怒气喷薄而出。

　　“公子指的不会是……灵儿吧？”流风皱眉有些心虚地猜测道。

　　“什么灵儿？”流月问。

　　流影沉着脸上前一步，“你既知晓，为何不早些禀报？”他怒声询问。

　　流风有些为难的锁紧了眉头，“不是我不禀报，我这不是怕公子……”

　　“随我来。”陆遥漠声吩咐后，转过了身。清浨小跑追上，“遥哥哥……你怎么了？”她小声问。

　　“你先回去。”说完直接提步前行。

　　清风阁内，陆遥推门进入后解下外衣扬手仍在一旁。流影、流风、流光三人随其后踏入，直挺站于中央位置不敢出声。

　　“说吧……”陆遥看向流风，漠声道。

　　流风瞟了瞟身侧几位，小心上前一步，“公子，我……我是见过宁王殿下带回的那个叫灵儿的女子，我真是怕公子多想才拦下不报的。”

　　流影转脸沉声说道：“你可知那个灵儿冒充的是公主的身份。”

　　“什么？”流风惊喊一声。“难怪宁王殿下会……”见陆遥怒火未熄，他赶紧闭上了嘴。

　　“你可还记得我的交代？”陆遥怒目直视着他。

　　“是我疏忽了！”

　　“你也知是你的疏忽？”微微停顿后他继续道：“就因你的疏忽，我们如今的局面已从主动转向被动。先前所有的安排不作数先不论，往后还要被人牵着鼻子走，这就是你在北境几月来新习的能耐吗？”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流风重重跪在地上，“此次是我自作主张，请公子责罚。”

　　“你一向懒散，可我总以为你遇事是有分寸的，现今这种局面，就算是杀了你，可还能挽回一分？”

　　“公子息怒，无论公子如何处置，我绝无怨言！”流风扶手道。

　　“此次确是流风欠考虑了，归根结底他也是好心，还请公子宽恕。”流光慢慢上前，请求道。

　　陆遥眸中燃起的火光点点消退下去，沉默许久，他沉声说了句“起来吧”，便让流风在唤了风七进来后回东苑思过。事实上他也并不会真的责罚流风。方才的几句数落只不过是给他个警醒，否则往后他定是无法无天的。

　　“属下参见尊主。”风七进门后跪地恭敬行礼道。

　　“去宁王府，暗中盯紧那个灵儿。”流风轻功极好，擅寻迹追踪。而风七，乃流风亲教下属。在功力上随及不上流风，但还算沉稳有度。有他在暗中注意着，想那灵儿要动歪心思做些隐秘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是！”风七躬身抱拳后闪身离开了清风阁。

　　“公子是怕她会对宁王不利吗？”流影谨慎地问。

　　陆遥垂眸，拧眉深思。室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恍惚间，原本烁烁微闪的烛火也在闭息等候着。冷风丝丝钻来，阴冷透骨。“如此费心思设局，总会有行动的一天。”他低声说道。

　　“公子，那接下来慕容灏还会作何动作？”流影继续问道。

　　“以如今的情形看，这一时两刻势必不会有所进展。想来他在府内也只有等待了”陆遥垂首踱步，沉默后淡笑继续道：“与其让他安然静等，不如就为他寻些麻烦，能缓了他的焦灼也算是功德一件……”

　　“公子指的是……”流光不解追问。

　　陆遥悠悠抬眸说道：“他府内侧妃与那侍卫私通也非一两天了，怕是他还一无所知吧？”

　　二人听此，低头嗤笑。心想：陆遥这手法也忒坏了些。不过想想也无不可。就算平日里他看似个翩翩公子，也常以男子之心筹谋，可他总归是个女儿身。小女人的鬼怪阴辣偶尔用用也是使得的。

　　想他慕容灏自认风度无双，府内上至正主王妃下至偏房侍妾皆是貌美温婉、淑娴贵重之人，除此之外，这些人大小于他都有些用处。如若让他知道了原本拿捏在掌心的人竟如此回敬他，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除夕夜，畅阳宫内笑语欢歌。众位王公齐聚守岁，一庆大燕丰饶足乐，祈来年步步攀云；二庆北境安定建平，盼河山锦绣不绵。

　　清凉殿内，一如往日，凄清冽冽。没有子孙相陪身侧的守岁夜，贤妃蓝仪倒也不觉孤独。只是……她面向月形白玉的脸色看起来总觉心心恹恹，愁肠连连。

　　午夜钟响，预示着新年初始，极运出拢。一年的时间，总是在迷迷茫茫中消逝。不知这新的春日，是不是也会在朦朦胧胧中重来……

　　路月山庄原是没有新春年味的。因往年陆遥大多都不在，庄内便没了个主心骨。也就福伯心细，会四处照应着为大家发些银钱应付应付。今时不同，该回的都回来了，就连在靖州的流云也在天黑之前快马赶回。再者有清浨那个鬼精灵在，就是想冷清也无法冷清的起来。烛苗映夜，灯火俱灼。整个路月山庄与之前相比确实热闹了不少。

　　清浨蹦蹦跳跳来了陆遥身旁：“遥哥哥，你会送我新年礼物吗？”

　　流风直接上去把她抓了过去，“你还要礼物？公子平日里让人送到清河苑的还少吗？”

　　“这不一样……”她白了一眼，嘻嘻一笑。“新年的都带着美好祝愿的，怎能与那些相比呢？”

　　大家乐哄哄的闹成一团，陆遥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轻松欢畅起来。虽说大家都不会在意什么新年礼，为使大家都高兴些，陆遥还是让福伯为各苑挑了些东西送去。

　　月初，正是陆遥服药的日子。想到新年头一天便要与那刺鼻苦水打交道，流月是怎么也不肯的。坊间都流传着“大年万神在，一苦苦一年”的俗语。虽说她是不信这些的，可她担心的是陆遥会真如这俗语一样。十几年来，也只有这一月，她是没有按时将汤药送上……

　　许是由于新年的缘故，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就算是再普通不过的下人也都像是头顶顶了一片红绸一般。

　　年节期间都要闭朝，几天下来，桩桩件件的琐事堆积成山。年节一过，似乎整个丰城都在忙碌着。

　　庆王府，左侧妃不守妇道，与府内侍卫颠鸾倒凤之时被抓个正着。从未想过竟有此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庆王慕容灏怒不可遏，一剑砍杀了那狼心狗肺的奴才后，接连刺死了左侧妃杨氏以及随身婢女三名。

　　杨氏，是丰城富商杨元福爱女。虽说杨家人口兴旺，可大多都是男丁。唯有这一女，自小是娇生惯养。就因为此，她才毫无头脑做出这种事情。以庆王的性情，杀了便杀了。为顾及自己的颜面，他是定不会张扬此事。

　　可就因为他的顾虑，杨家与他的联盟算是到了头……

　　上元节至。

　　连春节都不过的人，上元节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可在清浨的胡搅蛮缠、撒娇卖乖之下，陆遥最终是陪了她赏灯。清浨现在是瞄准了陆遥宠她，便开始无法无天了。现在的路月山庄，四处挂满花灯，就连清风阁也未能幸免。陆遥也确实越来越宠她，只要没有大错，就由着她折腾去。

　　见陆遥确实比先前笑容多了，大家可是疼极了这个小姑娘。说来也怪，原来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怎么就忽的一下就没了。现在她虽说是皮了些，可总归性情是好的。

　　丰城内。银花簇拥、火树闪烁。“寒天炉暖煮玉丸，银河火树锁锦欢。”彩灯盏盏高悬，满城通明如昼。子晨河岸人潮翻涌，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上元夜灯会是流传许久的。花灯惹人，人醉花灯。也不知到底是谁先惹了谁，谁又醉了谁……

　　人群拥挤，唯恐清浨走丢，流风是时时在旁盯着。可她倒好，东张西望的瞅着那些缭乱的七彩花灯，时不时还会嫌弃流风碍了她的眼。难得大家一起出来，陆遥也允了流影陪着流月，自己却与流光、流云在他们身后漫不经心的走走停停。

　　目前流云的身份还是太特殊了，不宜招摇过市。之前在靖州避着也没什么，可这是丰城。为免麻烦，他只要出门总是会遮着的。

　　“遥哥哥，你看……”流风一个追赶不及，清浨便从人群中钻了过来。提着个花灯就往陆遥这里跑。

　　“你小心些……”流风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的花灯飞了出去。可就在她想稳下来之际，脚下一拌又摔了过来。陆遥慌忙上前，揽手接过了她。惊恐不已的清浨这下才安静了下来，乖巧的窝在陆遥的怀中。

　　待到人群松散些，她才慢慢的探出了头。“遥哥哥，你身上好香啊……”她说。

　　流风一把把她揪了出来，“你说什么呢？”他紧张低吼了一声。

　　陆遥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早知道这样，便由着你被人踩了。”

　　“你不会！”她撇了撇嘴有些嘚瑟地说。

　　陆遥低声笑笑便不再搭理她。在那些个形状各异的彩灯诱惑下，清浨完全忘了方才危险的一幕，又开始张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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