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无沿争斗
一场大雪,为本就胜券在握的燕国大军再送东风。北漠后备不足,若想在燕军挣得好处就必须抓准时机速战速决。可惜,速战速决并非急功近利。此战燕国虽看起来应对仓促,实际上是早有防备,否则不会在四天之内就迅速集结十万兵马。肖震一死却有不利,可燕帝不可能没有一丝防范之心。而北漠,恰恰就选了个最差的时间。
他攻我固,他退我攻。待北漠大军力竭,趁机攻其主力,夺取介桑城。介桑城正是北漠与外界贸易连通的必经之处,相当于北漠的咽喉要道。失了介桑,便失了钱粮的主要来源。自此战之后,北漠对外,尤其是对燕国的依赖就更胜从前。
这场战争,注定了北漠是捞不到任何好处……
雪后放晴,悄然融雪之际远比漫天飞雪之时来的更清寒冷冽。在收到睿王悄悄送来的燕北捷报抄本时,陆遥悬着的一颗心并未放下。这场战争的结果在预料之内,可是丰城的战争才是真正的开始……
似乎这所有的争斗如同奔流江河,愈是接近尾声愈是无边无沿……
“流风来信,说是北境正在做最后的清扫,照此来看,年前宁王殿下就能回城了吧?”见陆遥一直盯着案上的抄本,流影轻声问道。
“或许吧!”陆遥并未抬头,只淡淡回应了一句。
流光叩响木门后与流月一同走了进来。除了随二人而来一阵寒气灌进之外,还有一股浓烈而又苦涩的药草味飘来。流月缓步行至案前,将手中药碗放下。陆遥淡漠的瞥了一眼,合起案上抄本,而后利落端起,仰头喝下。
台下三人相视之后,沉默不语。
“太医院可有消息?”
“燕帝确实是用了那老道说的秘方,药材也全经太医院斟酌过后才敢用的,对身体无害……”流光回答说。
陆遥将手中空碗轻轻放置一旁,拧眉思索。古来帝王不服老,大多知命之年一过,就总爱偏信一些可调理精气的奇药。那老道既然能得燕帝破例召见,想必是有些能耐的。可为何总感觉哪里不对……
“许是公子想多了吧?”见陆遥垂眸深思,流光宽慰道。
流月轻哼一声,小声咒骂说:“能早死了最好!”流月一向心直口快,不懂虚与委蛇。在她眼中,燕帝就是一个假仁伪善的典范人物,她确是从心内厌恶的。
“你懂什么。”流影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公子哪是怕那燕帝被毒死,是担心他中了别人的圈套任人摆布。这样一来,我们这么久的心血可是白费了。”
流月不服气的撇撇嘴,“就你懂!”她说。
“好了。”陆遥突然出声制止了几人的争论,“还要多注意些。”
“是。”流光回应道。
“对了,流风可说了何时回来?方才在院内见到了清浨,这小丫头最近不是往清风阁跑,就是到东苑帮我捣药!”流月笑问道。
“应是快到了。”陆遥抬眸淡淡一笑,而后吩咐说:“让福伯去城内看看,给她选几个灵性些的丫头来。”
“可是……这会不会有麻烦?”流光问。一直以来,路月山庄除了后院几位做杂活的妇人外,都是些杂役小厮。并非是庄内不需丫头,只是情况特殊,必须处处谨慎。
“吩咐不要来清风阁打扰就好。”
之前清浨是很少到清风阁来的,可自流风走后,她来的明显勤了些。一个小姑娘,天性喜闹。之前有流风闲暇时间陪着或许会好些,如今流风不在,也太过孤单了。为她选些丫头,就当是无聊时陪她解闷吧。
至于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也只能让自己人留意些了。
年关将至,整个丰城相比之前忙碌了许多。街上办年货的人如同正涨的潮水,挤了又挤,拥了又拥。小年前一天,流风一路疾驰,总算是从燕北赶了回来。一下马他顾不得洗去一身的疲态,带着一身的寒尘就直接往清风阁而去。
“可算是回来了……”他进了门解下身上的外衣随手一扔直接在一侧坐下,“你们有没有想我?”他重新恢复往日的慵懒,不太正经地挑眉问道。
流影双手环胸立于一旁,双目上下左右的打量着他,没有回答。流风疑惑的看着他这古怪的动作,问道:“你这看什么?”
“北境酷寒干燥,我看看这几个月你脸皮是不是又长了!”
流风听此抓起案上茶盏就向他丢了过去。褐色茶盏在半空滑过一条长长直线向流影面门上撞来。流影漫不经心地微微侧身,手掌翻转下,再将茶盏推送出去。
“行了。”见二人缠斗难分,一直安然静坐的陆遥微微抬眸,沉声道。
流风收手,在位置上坐下。“我不跟你计较。”他小声嘟囔道。
流影低头闷笑后,说:“你这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清风阁的门槛就真被清浨踩烂了。”
流风惊喜万分的抬起头来,“真的?”他问。陆遥淡淡的点头,“你先去清河苑。”
“估计不用他去……”还不等流风有所反应,流影出言调笑道。
刚说完,一阵沉重的“吱呀”声响,院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遥哥哥,你在吗?”一声细柔绵软的声音之后,清浨探头环视四周,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门槛。
陆遥勾唇浅笑,缓慢起身向外。见流风还一副呆愣的模样,流影忍不住逗弄说:“你直接来了这里,她能不急吗?”
流风窃窃一笑,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院中,清浨踮脚四处张望着。一身淡蓝轻纱,好不俏皮可人。“小丫头是在找我吗?”见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小巧身影就在阁楼下,流风足尖一点,衣袂翻飞间稳稳落下。
清浨抬头,眼眶泛红。“你终于回来了……”她藏不住的喜悦,早把什么小女子的羞恼别扭抛开来小跑扑了上去。
“见过公子……”见陆遥缓步下楼,随在清浨身后的两位婢女迅速附身行礼道。
陆遥淡漠的扫视之后,没有回应。“管家可曾教过规矩?”流影沉脸严肃地问。
“奴婢……奴婢是随着清浨小姐进来的,请公子……恕罪。”
“公子恕罪……”
陆遥公子的名号原先是听过的,管家也曾细细交代过不可来此惊扰。原想他再不喜女人也不会有多么冷厉。可今日好奇进门一见,确实感觉是自己想多了。两人唯恐惹恼了主子,迅速屈膝颤声道。
发觉自己疏忽犯错了的清浨,碎步行至陆遥身旁。“遥哥哥,都是我忘形了,你别生气……”她伸手轻拽陆遥的衣袖,嘟唇赔礼道。在这路月山庄的大半年,她似乎已经摸清了陆遥的脾性。她知道他不忍怪罪于她,也知道他的淡漠疏离并非就真的冷酷无情。所以她这一遇上些什么事来就直接细声软语的认错了。
陆遥无奈地温和一笑,而后转眼看向地上的二人,“以后记得。”他冷声说。
见自家小姐求情免了责罚,二人福身道谢后退出门外。
腊月二十八,宁王回城。还未脱下银甲战袍的他,携一身寒露直接去了崇阳殿复命。他将整理好战况细报呈于燕帝,一并上交的还有调动北境兵马的虎符。燕帝阅后大喜,当即下旨褒奖万军,并亲赏了宁王一条猎鹰金带。鹰,是除了帝王所有的金龙之外最尊贵的图腾,是勇敢与智慧的象征。这条金带,乃成帝征战四方的随身之物,虽不及当今锦缎绫罗那般炫丽多彩,但意义非凡。它的存在,已然奠定了宁王慕容逸新一代“战神”的地位。
在谢恩之后,宁王顾不得与群臣周旋便退身回了王府。
路月山庄清风阁内,福伯将睿王着人送来的书信递上后躬身退出。二十九日,也就是明日,睿王在府内特设洗尘宴,庆祝宁王平安归来。大年三十是宫内一年一度守岁夜宴,燕帝已经下令在畅阳宫守岁宴上为宁王庆功。陆遥懂他的意思,在大致看过这信件之后将其投入炉火。
一团火光腾起,纸张瞬间化作了团团灰白……“羌城可安排妥当了?”陆遥目光紧锁炉中烟灰,漠声问道。
流影微怔之后说:“安排好了。尸体、首饰,包括棺木,全部按公子吩咐的布好了。”
沉默之后,陆遥才哑声说道:“年后,便将这消息一点点送于他手上。”
流影微微点了点头。见陆遥紧盯着通红的火光出神,他有些不忍。“公子……已经决定了吗?”他小心谨慎地问。
陆遥苦涩一笑,没有回应。
“这样一来,宁王殿下可就真的放弃了,那公子……”
“你先出去吧……”陆遥低声打断了他。本就嘶哑的嗓音,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落寞怆凉。流影抬眸凝视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心内好似被什么堵着一般沉重憋闷。愣怔很久,他才转过身轻声迈步向外。
室内,寂静无声。陆遥眉眼低垂,静静坐在原处动也不动。许久之后,他抬手轻抚过胸前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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