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辰之日

　　清凉殿内。

　　贤妃一身粗衣坐于厅中。桌椅破旧，几处的红漆已经掉落。冰冷黑暗的宫殿内，只有一盏油灯在微弱的闪着光……

　　“娘娘可是在等殿下？”香楠将桌上凉了的茶水倒掉，又添了杯新的。

　　“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今天许是有事耽搁。”贤妃温和一笑，说道。

　　刚说完，就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母妃……”一声轻唤，睿王慕容傲闪身进入，贤妃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若是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必过来了。”她说。

　　“今日是母妃的生辰，虽然多年之前母妃已经决定不过了，可是儿臣不能忘记。”慕容傲温润一笑，将手中之物呈上。“知道母妃不喜金银玉器，这是儿臣前日从琉金阁买来的玉露膏，母妃的手，太粗糙了……”

　　贤妃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她淡然一笑，“只是粗糙些，母妃没事。母妃只想你一切顺利。”

　　“我很好……”慕容傲看着贤妃慈善的眼睛，笑着说。

　　“有人助你，我也安心，只是……我帮不上你！”贤妃轻叹口气。

　　“今日是母妃生辰，我们不聊这些。”他怕贤妃有心理负担，慌忙说道。

　　“今日，不仅仅是我的生辰……也是王兄的生辰！”她看着桌上的微光闪烁的油灯，轻声感叹道。“蓝月人，最注重的除了月神节，就是自己的生辰了，传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月神所赐……我与王兄一胎双生，本是月神对我王族的极大恩典。可是如今，我们兄妹阴阳两隔……而我，连祭拜他都不可以……”

　　“母妃……”慕容傲唤回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贤妃。“舅舅会希望母妃好好活着的！”他说。

　　贤妃没有说话，她想起了曾经在蓝月国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起了与蓝月王一起过生辰的日子，又想起了……蓝月王的惨死。

　　她起身，走到厅内西侧摆台前，摆台上供奉的是蓝月人的信仰——月神。可是只有贤妃自己知道，事实上，他供着的是自己敬爱的王兄……

　　“傲儿，你要记得，你的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你我二人的荣辱，还有王兄一家，还有蓝月国上下几十万条人命，你定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大意！”贤妃神色凝重的嘱咐道。

　　“儿臣谨记，请母妃放心！”

　　“傲儿，你的舅舅在天有灵，定会护佑你的！”

　　“儿臣明白！”

　　贤妃面对着摆台上的月形白玉，默声祈求在天上的王兄，愿他护佑他们母子二人。同时也在为另一个人祈祷着……他祈求月神，祈求王兄、王嫂，愿他们能保他平安！

　　睿王看到这样虔诚祭拜的贤妃，突然间想到了陆遥，想到他今日的异常……脑海中，路月山庄西苑的一幕在眼前一闪而过……

　　“母妃，您说到底是什么人会供奉着几尊无字牌位？”他垂眸思索，忍不住的，突然出声问道。

　　贤妃起身，转头，看着满是不解的睿王，问：“无字牌位？你说的是谁？”

　　“今日在路月山庄一处偏房看到的！”他抬眼，随口说道。

　　“你说的是陆遥？”贤妃镇定的从睿王身旁走过，又重新回到了原位坐下，她慢悠悠地说：“也许是他的家人，或者难以忘记的朋友吧！”袖中的双手微微颤动，而后紧握。

　　“可是为什么……”

　　“傲儿，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只需明白，他只会一心一意助你，并不会害你就好，他自己的事，你无需过多探究。”贤妃一脸温和，耐心解释道。

　　睿王看贤妃并无异样，感觉会是自己多想，也不再继续追问……

　　时辰也不早了，贤妃催促着慕容傲离宫。无奈之下，只得尽快回府。

　　直到慕容傲的身影在清凉殿消失，贤妃才松了口气，她转身，擦了擦手心的湿汗之后，在月形白玉前跪下，默声祈祷着……

　　次日，庆王慕容灏到访。在管家福伯将他引至临风亭等候。其实昨日他便着人送了拜帖，一并送来的还有各种珍稀玩物。可陆遥染了风寒一直昏睡着，流影便做主将这些都退了回去。谁料他今日还是来了。

　　“谁在那里？”见临风亭内有一陌生男子的身影，清浨从东桥上缓步走近。

　　庆王慕容灏听到一声细柔甜糯的嗓音，转过身来。朱幕本想上前阻止她的靠近，却被庆王拦下。“你是……”他眯眼打量着眼前娇小的紫色身影。

　　“你找遥哥哥吗？”她弯起唇角，笑问道。

　　遥哥哥？慕容灏疑惑的看着她。在畅阳宫，陆遥已经明确说明了自己不喜女人，且路月山庄向来是没有女人的。今日她却对陆遥如此称呼……想来她的身份非同一般吧。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灏收起眸中的算计，温和问道。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就瞥见了缓步而来的陆遥。于是提起裙角小跑过去，“遥哥哥……”她在陆遥身旁停下，甜甜唤了一声。

　　陆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回去。”他严声说道。

　　“她还小，陆遥公子太过严厉了些。”庆王迈步上前，笑着说。

　　陆遥并未理会庆王所言，他黑眸直直盯着清浨，“听不懂吗？”他低声问。清浨抬起微红的眸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瞧见陆遥阴沉的脸色时，她有些恐惧的垂下头去。“听福伯说你病了，我想看看你，可他们不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抽泣声将它掩盖。

　　“流风，带她回去。”

　　流风慌忙上前拉起了清浨快速从东桥离开。一路上，她垂首落泪，失落不语。见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流风停下了脚步。“别哭了……”他说。见她还是没有回应，流风有些不忍地伸手摸了摸她低落的脑袋安抚。“公子这是为你好，你怎就瞧不出来呢？”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惹怒他了？”她小声问道。

　　“没有，你很好。”流风尽量轻声地快慰说。

　　清浨慢慢抬起头来，“是吗？可是遥哥哥他……”

　　“小丫头，你是不相信你的遥哥哥，还是不相信我？”流风低声轻笑后继续道：“你还小，分辨不清旁人的虚情假意。那人心思极深，就连你的遥哥哥都要小心应对，你以为以你的能耐能轻易应付的了吗？他这是在保护你……”

　　“真的吗？”她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水，笑着问。

　　流风失笑点头。瞬间，低落与烦躁在她的脸上一扫而光，她微微一笑小跑回了清河苑。“还真是单纯可爱。”流风叹口气，提步跟随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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