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挣扎
艾玥儿挂上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她知道刚才为了回避偷听电话的嫌疑，卢卡躲到厨房去了。
“我给你热了鸡汤。”卢卡端来了一只带碟的汤碗，侧身坐在她的床边。
他用不锈钢小勺舀起一勺汤，认真吹又了吹，小心地送到她唇边。
艾玥儿被他故作殷勤的样子逗笑了，心口却莫名的隐隐作痛。潜意识里，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最后的抉择，大概只能是辜负他。
她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鸡汤。
这是超市里买回来的罐装鸡汤，他所做的只是放在炉火上加热，然后盛在碗里端到她面前。
没有恋爱经验的艾玥儿心里也明白，他今天为她做的一切，差不多是一个西方男人可以为生病的女友做的全部了。
她在学校亲眼目睹过，有男生在画室里打喷嚏、擤鼻涕，不仅没有得到关心的问候，没有人对他带病上课的精神表示赞赏，周围同学说的最多的却是：你生病应该在家休息，不该到学校把病传给别人。
言下之意，大家都认为这个带病上课的男生很自私。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观念下，碰上男女朋友生病不能赴约，没病的那个多半会说，你好好休息吧，等你病好了我们再约。
在这个看似人们和善友好的地方，愿意给生病的女友泡茶煮汤，耐心陪伴左右的男人并不多。
卢卡今天的举动至少可以说明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并且很珍惜这段感情。
“卢卡，明天我要回家了，回去参加我爸爸的五十岁寿宴。”
“去多久？”
“一星期。”
“你会去见他，对吗？”
“嗯。”
“你会同他谈吗？”
“嗯。我会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我陪你回去。我想见见你父母，告诉他们那包办的婚约是胡说扯蛋！”
“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父母的意思，让我先和他们谈吧。”
卢卡没有和她争执。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开领带，高高挽起了衬衫袖子，像个住家男人似的去厨房捣鼓晚餐了。
艾玥儿靠在床头，拿过一本时装画报随意翻看，意外地在中间彩页上看到了卢卡的走秀图。
他浑身涂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头戴荆棘，身穿一件衣不蔽体的皱巴巴白袍，神色肃穆地走过T台。
她忍不住笑了，想到他现在挽着袖子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一阵心酸又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中，黄昏已经来临，卧室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艾玥儿打开台灯，怔怔望着摊开在被子上的画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眼中却已是泪光盈盈。
卢卡正在厨房守着一锅蘑菇烩饭，手忙脚乱地不断往锅中加入鸡汤，不停地搅拌。
搅拌了半个多小时后他尝了尝，确定米饭足够软，没有了硬心，这才加入芝士奶油和调料起锅。
艾玥儿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洗漱一番之后，她没有了先前的憔悴病容。
“你看起来好多了！”卢卡手里端着两盘烩饭站在厨房门口，吃惊地望着突然有了精神的艾玥儿。
“我体质好，感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她说话还是带着鼻音，眼皮有些红肿。
卢卡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浅灰色衬衫的前襟上溅了几滴汤水，污迹正缓慢地渗开。
艾玥儿抽出餐巾纸帮他擦了擦，似乎毫无作用。
卢卡抓住她的手，笑着说：“别管它，穿上外套就看不到了。”
“回头我帮你洗洗。”
“哈哈，真的吗？你不会做饭，但会洗衣服？过几天我去订做一件男用围裙，以后给你做饭不用让你洗衣服。”
“我会……”艾玥儿眼圈红了，本想说她会做饭，做的一手好中餐，不会让他陷在厨房里。
想了想她还是没说出口，这番话说出来，就好像给了他希望和承诺，她现在没有权利这样做。
“你哭了，玥？”卢卡疼爱地将她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脊，“你现在生病想家了，没关系，有我在，你不知道我是完美先生吗？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艾玥儿把脸埋进他带着鸡汤芝士味的衬衫，任由眼泪哗哗往下流，瞬间沾湿了他的整片衣襟。
等她的啜泣缓和下来，卢卡才放开她，去厨房泡了杯洋甘菊茶，让她先喝了茶再吃饭。
“洋甘菊有舒缓情绪的作用，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失眠或不开心，记得给自己泡一杯。”
“嗯。”艾玥儿点点头，眼睛盯着玻璃杯里上下飘浮的淡黄花瓣，竭力忍住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几种花草我分别装在玻璃罐子里了，放在橱柜的最上层，罐子上贴了标签。你记住了吗，感冒吃什么，失眠吃什么？”
“都是你祖母教你的吗？”艾玥儿强作轻松语气，想打破屋子里的压抑气氛。
“是的。我祖母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独自一个人带大三个孩子，还把她的养生保养配方卖给了很多人。她自创的品牌其实蛮出名的，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好的。”
“吃饭吧。好吃吗？”
“好吃。”艾玥儿埋头吃饭，不敢多说一个字，怕一开口，眼泪又要流出来。
两人默契地坐在餐桌前，互相盛汤，递过调料，好像多年的恩爱伴侣。
饭还没吃完，卢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苦笑着说：“我们都一样，都有难以了结的过去。”
他没有避开艾玥儿去接电话，依旧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听着电话那边的说话声。
寂静的夜晚，坐在一旁的艾玥儿听到了电话里的女声，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露西打来的。
卢卡挂上电话，对艾玥儿说：“露西说她有重要的东西落在我哪儿，现在要去取，让我回去开门给她。”
“好的，你去吧。我明天回家了，我们回来再见。”艾玥儿低头望着餐盘，语速飞快地说。
刚站起身的卢卡又坐下了，俯下身望着她的脸：“玥，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你不在乎？她特意要在晚上来我住的地方，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想干涉你的私事。”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面临着诱惑，真正相爱的人总是帮助彼此拒绝诱惑，而不是把对方推向歧途。你现在的态度，是在把我往露西怀抱中推，你知道吗？”
“如果你已经不爱她了，她的引诱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你不懂男人，一点都不懂！”
艾玥儿缄默地埋着头，她何尝不懂，如果她撒娇说要同他一起去，两个人你侬我侬地出现在露西面前，情敌很容易不攻自破。
或者她坐在这里，娴静地说一句‘你去吧，我等你回来……’，一切也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她不能，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那样做。
“你去吧，卢卡，我希望你幸福。”她声音很低地说。
“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如果你不爱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卢卡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提高了嗓音。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艾玥儿终于下了决心，站起身面对面望着他，咬着牙狠狠说出了这句话。
“行。祝你明天一路顺风！”卢卡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入门厅，打开门出去了。
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艾玥儿倒坐在沙发上，把柔软的亚麻靠垫抱在怀里。她伏在靠垫上呆坐了很久，不知不觉无声地抽泣起来。
呜咽声在房间里蔓延，慢慢变成了嚎啕。她现在不需要再压抑自己，终于可以让决堤的泪水恣意横流，尽情发泄心中的苦闷。
哭到流干了眼泪，她才抱着靠垫蜷缩在沙发上，昏沉地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午夜，艾玥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她还有很重要的事今天必须完成。
昨天夜里，她在米琪的陷阱附近放了生牛肉，希望早晨遛狗的人发现米琪。她必须在明天回家之前确定米琪已经被救出，不管米琪如何坏，终归还不至于要杀死他。
本来她前天就想把米琪弄出来，夜里她去给陷阱里投食物和矿泉水的时候，米琪好像并没有恐惧和衰弱的迹象，在井底大声叫骂，说谁再敢往他身上扔东西，他就要爬出来把谁掐死。
艾玥儿对这个不知悔改的恶棍很是恼火，决定再多关他两天。要不是明天就要回家，她还不想这么快放米琪出来。
如果米琪现在还在陷阱里，她打算明天早晨打匿名电话报警，让警察去找米琪。
感冒病毒和伤心哭泣，在一天之中消耗了她全部的体力。她步伐缓慢地爬到山腰的时候，已经全身大汗淋漓，不得不在路旁的石块上坐了一会儿，才继续气喘吁吁地往山上走。
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盖在陷阱上的树枝杂草扔在远处，黑洞似的陷阱四周被挖的光秃秃，草丛全都清除掉了，露出一大片红褐色的泥土。
看来米琪已经被救出来了。艾玥儿朝洞里看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
卢卡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盛装打扮的露西早已等在了门口。
她把系紧腰带的风衣往后拉了拉，让敞开到腰间的衣领打开，露出了一半香肩。
她冲卢卡妩媚地笑着，声音甜腻：“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好久呢。”
“哦，接到你电话我就出来了。”卢卡打开门，把露西让了进去。
露西熟络地把皮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下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紧绷身体的黑色绷带裙。
她今天特意找出这条裙子穿上，因为卢卡以前曾说过这条裙子很性感，说他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她转身面对卢卡，拉住他的手，一步步往后退向客厅的长沙发。
卢卡蓝眼睛里闪出跳跃的火焰，瞬间又被忧伤浇灭了。
“露西，宝贝，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柔声说着，不想让自己的话伤害她。
“拜托，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你离不开我……”露西挑逗地抚摸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嘴唇。
卢卡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爱上别人了，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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