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亲死了？

　　是她，是她害死父亲，都怪她当初遇人不淑只看到了段暄旸的那副好皮囊，却不知道那孙子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一直未续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新夫人对这个掌上明珠不好，而那时她却怪父亲将整座将军府的家小全部交给她打理，直到现在她才理解父亲的苦心，但是她已没有机会告诉父亲，和他说声对不起了。

　　余珍珠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不动了，身子软下来，瘫软地坐在地上，雨势愈下愈大，她就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拍打在身上。

　　很痛，但却不及心痛的千分之一。

　　“段暄旸，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她对着四周咆哮了一声，泪水随着尖叫声夺眶而出，雨水泪花交杂在一起，早已湮没了一切。

　　突然一双雪白的金丝鎏边靴子出现在了面前，雨水也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是一个男子，太模糊了看不清样子，只是觉得轮廓很清秀俊朗，眉头微蹙地盯着自己，撑着油纸伞，将她遮挡着。

　　她缓缓低下头去，为了不让来人看到她悲恸的样子，她将整张脸埋在双膝之间，开始无声的抽泣，顾不上来人是谁，也不管什么女子的仪态，就是想哭。

　　就这样保持了一刻钟，男子倏然蹲了下来，他忽然伸手撩开珍珠不知是雨淋湿的还是汗湿的额发。

　　像是在无声安慰她一样。

　　珍珠蓦然睁开眼，对视了片刻，拉着他的衣襟趴在他的肩上痛哭起来，也不顾眼泪鼻涕蹭到了别人的衣衫。

　　她嘴里一直在重复着这几句没由头的话：“我真的太傻太天真了，是我……是我害死了爹爹……”

　　她害死了她爹？她爹不是还好好地坐在厅堂里喝茶看戏吗？

　　顾旻流就这么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听着，直到声音小了下去，他偏开珍珠的头一看，原来是晕过去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又大，国公府里准备的轿辇不够这些大人夫人备用，已经走了一批人，剩下的人就候在内堂里，等雨势小心一些了再打道回府。

　　大家正在喝酒吃茶谈话，就看见门外雨里翩然走来了一个身影，手上还抱着一个女子。

　　待走近一看是来人竟是内阁军机大臣顾旻流，自己全身被雨打湿了，手里伞却完好地将怀里的女子护得无恙。

　　“这是怎么回事了，”胡月华一眼认出了珍珠，一个箭步上去，“你对千儿做了什么？”

　　“定国夫人不要担心，傅小姐淋了雨，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顾旻流将珍珠放置在平椅上，回头对傅远生道：“傅小姐我就交给傅国公了，在下先行告辞。”

　　“有劳顾大人照看小女。”傅远生说，“快请太医。”

　　顾旻流起身要走的时候，珍珠疯狂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要，不要走。”

　　他抬手摸了摸余珍珠的额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塞在她手上，接着也不管外头的雨势多大，在小厮的护送下撑着伞就先走了。

　　傅兰芝看在眼里，火光蹭地一下跃起，心里恨得痒痒——都说军机大臣顾旻流从来不拿正眼瞧女人，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他竟然抱着余珍珠就进来了，丝毫不顾忌男女大防，这让她不能接受。

　　她对余珍珠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一夜慌乱，直到第二日午时珍珠才醒了。

　　她还未睁开眼，就听见胡月华的声音传入耳里——

　　“江虹荷我告诉你，这次千儿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胡月华刻意低着嗓子了，但中气还是很足，“你也是知道我脾气的。”

　　“亲家夫人简直无理取闹，”江氏估计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没旁人在也无所谓破罐破摔了，“千儿也是我的女儿，我难道还会害她不成？！”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肚里装了多少坏水。”胡月华毫不客气地说。

　　“几年不见你真是愈发目中无人了，”江氏扯着嗓子吼道，“你要是在胡说八道我就去皇后娘娘面前说道说道，请她做主！”

　　“几年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胡月华哼哧了一声，“有本事你就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看她偏帮谁。”

　　江氏堵着一口气：“你……”

　　珍珠要是再不睁眼，只怕要被她们吵得头都炸了。

　　“舅母，我这是怎么了？”珍珠浑身乏力地说。

　　“哎呀，千儿醒了，”胡月华也懒得和江氏吵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吓死我了，现在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江氏也连忙命人送上补药，“千千，这是我专门命厨房为你炖的参汤，你起来喝一点。”

　　珍珠看了眼江氏，又看了看那碗汤最后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多谢母亲，女儿现在什么都入不了口，等一会吧。”

　　江氏面上一顿，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道：“那，那等你有胃口了再服用，你有什么事就差下人来告诉我，我还要去老太太那里禀告，若没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珍珠点了点头，眼不见心静。

　　江氏忙夹着尾巴走了，走出晖兰苑的时候不禁啐了一口：日后有她好看的，暂且让她得意一会。

　　珍珠思绪一掠过父亲身亡的消息就又泪眼婆娑起来——

　　“舅母，你知道是谁给表姨夫传递的消息吗，他年纪那么大了根本承受不了打击的。”

　　胡月华轻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谁传的消息，只查到这封信是从京城发出去的。”

　　是段暄旸这个畜生，肯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如此丧心病狂，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

　　胡月华见她不说话必是伤心极了，只能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余家的案件牵连太大，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可以左右的。”

　　是的，要想成功扳倒段暄旸当下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可家仇大于天，她断不能让他逍遥自在。

　　她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名字——顾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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