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一只紫色的圆斑蝴蝶正翩翩前行于吮吸花蜜的路上。对它而言,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阳春三月,花开正好,暖洋洋的阳光投射在身上,让它感觉分外的舒服惬意。
只是有一点不足。眼前的景色太过单调,全是灰扑扑一片。落足之处,硬硬的,还有些砂石的粗糙感。最重要的是,它最喜欢的鲜花,还没有见到踪影。
咦,前面有了鲜艳的色彩,红的,黄的,蓝的。去看一看。近了,再近了。太好了,真的是花耶,大朵大朵的,悬在空中,随风摇曳着。
紫斑蝴蝶兴冲冲的一头撞了过去。不是,这不是花,它们没有香味,没有实体,它们只不过是印在一块巨大无比花布上的图案。
太令人失望了。蝴蝶心想。它生气的扑腾着翅膀,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忽然,它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团团的金黄色,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凉凉的。太好了,是真的花!
紫斑蝴蝶激动的朝着那盛开的金黄色花朵飞去,落在了其中一朵上面。进食之前,它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是否存在危险。
在它那对六角形的复眼视野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桌子,横七竖八的摆放着花花绿绿的袋子,这些好像被称作零食,是人类最爱吃的,不过它可一点兴趣也没有。再往上,挂着一面木质时钟,上面画着一道门,还有一个窗户,里面有只黑色的小鸟。
时钟的旁边,是巨大的海报,上面的人像紫斑蝴蝶很熟悉,它曾经在一个叫做电视的大盒子里看到过。
紫斑蝴蝶又将视线投向了左边。
紧贴左墙,摆放着两套刷着绿漆的高低铁床,靠窗的下铺铺着印有碎花纹的蓝色床单,上面有一层花瓣图案的白色棉被,摆得十分随意。靠着床头,是个床上电脑桌,其上有台粉色的宽屏笔记本,旁边还堆放着一只玩具兔和一只玩具熊。
靠窗的上铺,就要简单的多了,白床单、棉被,再无它物。
与这上铺相邻的铺位,墙壁上贴着米黄色带英文字母的时尚壁纸,靠着壁纸的是个小型梳妆台,还有一面镜子。红色的枕头,彩色的棉被,上面还摆放着几本瑞丽和VOGUE的时尚杂志。
至于靠门的下铺,东西摆放得十分整齐,就是有件运动衫随意的搭放在通往上铺的挂梯上,还散发出汗臭,隔了这么远,都让紫斑蝴蝶可以嗅到。
这还不是它嗅到的最悲催的气味。在靠近窗台的位置,不知是谁扔了一双黑色丝袜,气味是蝴蝶有生以来感觉最难闻的,那酸爽,让蝶无法自拔。
紫斑蝴蝶厌恶的扇了扇翅膀,想要把这气味赶跑。
太影响心情了好吗!就是吃个花蜜,至于吗?
晃了晃脑袋,紫斑蝴蝶的视线被右边下铺上摆放的一张纸吸引了过去。上面有着一群人物,穿着千奇百怪。蝴蝶确信,那是一张画,专门用来宣传的。至于旁边的文字,早已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在它看来,不过是一些黑色的小蝌蚪而已。
最后一个铺位,在紫斑蝴蝶看来也是有些不可思议。它看到,在蓝白相间格子的床单上面,是一本又一本被人类称作书的东西,而且,上面全是它之前看到的小蝌蚪,一丝色彩和图案都没有。
难道这上铺住的是青蛙,把它的孩子都放到纸上去了。悲哀的是这可怜青蛙的孩子,都惨死在那张张白纸上。
正当紫斑蝴蝶感慨时,“咣当”一声,宿舍的门被推开,有两个人类走了进来。稍微靠前的一个长得娇小,虽说衣着普通,可却透出一股高雅范和清新文艺范。她开口说了一句话,让紫斑蝴蝶有种甜甜的感觉,就像它正在品尝的花蜜一般。
另一个人类照比身边的同伴要矮一个头,扎着细细的马尾辫。从她们的面目和声音来看,紫斑蝴蝶以它过往的经验判断,进来的是两个人类女子。
紫斑蝴蝶立刻紧张起来。在它的词典中,人类女子等于蝴蝶杀手。它有许多兄弟姐妹,被女人类拿着可恶巨大网兜捕捉,不知给带向何方。它还从一间巨大的房子里见过它的同类,压在透明的被人类称作玻璃的后面,整个身体都压扁了,让它接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即便危险在前,可是它仍舍不得眼前的美味。飞行了如此之久,好不容易碰到如此鲜美可口的食物,它怎么放得下?
于是紫斑蝴蝶悄悄将身形隐藏在一片茎叶的后面,期翼能躲开那人类女子的视线。
好在后面又进来了两个人类女子,吸引之前的两人回过头来。
透过树叶的缝隙,紫斑蝴蝶看清了新进来两人的眉眼。
一个矮矮胖胖,面如敷粉,当然,是那种煤灰粉,一笑满嘴白牙,在阳光照耀下,差不点晃花了紫斑蝴蝶的小眼睛。
另外一个看上去像人类男子,蘑菇头,白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长得稍高,肩膀下还夹着一本书。只是,发出的声音把紫斑蝴蝶吓一跳,妈妈耶,这是女人呀。
这时宿舍瞬间热闹起来,四个人类女子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那马尾辫还一把搂住了蘑菇头男人,不对,是女人,笑呵呵的挠了她一下胳肢窝。
其实这点也让紫斑蝴蝶非常不理解,它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一见面要发出那么多音节,是要交换信息吗?可在它看来,跳个舞就能简单传达信息,干嘛要整得那么麻烦。嗯,一定是人类不会跳舞,所以只能用这种笨拙的办法。
见四人聊得活络,没人关注到窗台这边,紫斑蝴蝶忍不住花蜜的诱惑,又探出头来,停在了一朵已然盛开的菊花上。
人聊天、蝶恋花的景象,不一会就被打破了。
随着宿舍门再次被推开,屋内又进了一个人。正在聊天的四人停了下来,喧嚣的房间如同沸水扔入了一个巨大的冰块,瞬间归于平静。
新进来的是个纤细瘦高的女人,蹬着一双细细的紫色高跟鞋,穿着打扮时尚艳丽。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在紫斑蝴蝶看来,有些像它曾经在一个歌剧院里听到的声音,高亢而婉转,感觉还不错。
只是看样子,其余几人不是很喜欢她的声音,纷纷掉头走开,只有那扎着马尾辫的人类女子搭理了紫色高跟鞋。
小娇娃径直坐在了床上,煤灰粉去了厕所,蘑菇头摆弄着书本。
紫斑蝴蝶害怕被发现,又悄悄躲了起来。
接下来紫斑蝴蝶听见卫生间的冲水声,还有马尾辫的大喊声,以及煤灰粉紧随其后发出的声音。接着那小娇娃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马尾辫和煤灰粉异口同声。
后来高跟鞋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宿舍又重归热闹起来。
这下好了,这些人类忙于交换信息,应该不会注意到花朵这边了。紫斑蝴蝶心情很激动,它又仔细听了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就又开始绕着花朵忙碌起来。
正得意时,紫斑蝴蝶骇然发现,有一团影子向其移动,且越来越大。
不好,红色警报,一级危险!紫斑蝴蝶在影子覆盖到它之前,奋然扇起翅膀,逃出了花盆,向着远处飞去。
唉,要是再多点时间就好了,可惜那朵花了。飞走时,紫斑蝴蝶悻悻然的想着,同时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了向它扑来的人类。
是马尾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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