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要想办法赚点儿钱

　　自永乐帝迁都以来，大明朝在北京立都已历三朝，逐渐形成了东贵西富，南贫北贱的格局。东安门可以直入宫城上朝，是以多王公贵胄，权要之家聚居；城西辐射内陆中原繁华之地，多有豪奢富贵势家居此。所谓南贫是因为靠着漕运吃饭的力工多在此聚居，穷苦人多；北贱，则是因为北方诸族自此入城驻扎，塞外诸族在□□上国看来都是些蒙昧不开的蛮夷，自然被称为贱了。

　　但这句说法也只是对京都格局的笼统说法，并不全面。至少在东安门这个贵族聚居最多的地方，就还有不少贫民，也有很多小摊小贩。当然，因为富贵人家多，生意要比京都其它地方好做，这里聚集的商品和人气，还是要比京城其它地方强很多。

　　出了东安门再往前行里许，繁华街市里的锣声、鼓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等种种喧闹哗然入耳，听在万贞耳里竟让她一时呆住了。

　　她一米七几的身高，比街市上大多数人的个子都高，她穿着女官的服饰在大街上站着不动，不少人都好奇的看她。她浑然不觉，只是直直的打量着外面的飞旗店招，垂贴悬壶错落的店铺；上衣下裳，挽髻插簪的行人。

　　这是几百年前的大明朝，她来了这里，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两名火者见她发呆，还以为她被宫外的世界吓到了，连忙小声叫她：“掌饎，胭脂铺在这边，您走错地方了。”

　　万贞如梦初醒，明宫的虽然规矩松驰，在正统天子朱祁镇的纵容下准许中官出入宫禁，但也没有到女官可以随意逛街的地步。她在东安门外找个胭脂铺买些脂粉没人会说什么，但想在大街上自由行走，那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是没有人在外面管束，跟着她的随从也不敢放任她乱走。

　　想要获得更宽阔的活动空间，得一步一步的来。

　　她已经领了出宫的差事，现在又走出了皇城，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进步了，可不能因为一时冒进，毁了大好局面。

　　万贞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顺着两名火者的指引往左侧的街道往前走。走了四百来步，从一面黛青底红云纹织金边的旗招下穿过，前面是座前店后宅的大院子，院门两边挂着蓝底白字洒金边的对联，上联写着：“撷来春华添丽色，采选韶光绘红妆”，匾额横批：“容景佳绝”。

　　若不是有人领着，她从这门前过，哪会想到这是卖脂粉的店铺？

　　这离皇城最近的一家脂粉铺，平时很多中官来买脂粉，店伴和掌柜见惯了万贞他们这种搭配的同行者，丝毫不以为异，早就有打扮整洁的女店伴迎了过来，笑吟吟的行礼：“贵客万福。”

　　万贞只觉得满眼新鲜看不完，连忙回礼：“店伴万福。”

　　见完礼后，那女店伴才问：“以前不曾见您来我家店里，不知您今天来，是想买香粉，还是买脂膏？”

　　万贞还弄不明白古代的脂粉铺具体都卖些什么，想了想道：“不知您这店里有些什么香粉？什么脂膏？”

　　这店做中官生意，顾客群体在同行业里也属于比较有经济实力的，因此生意很是红火，只是此时日头毒晒，店里的人并不多。一眼望去足有四五十平米的大堂对开成两边，长柜后面靠墙的地方是高出人头的多宝格，一边摆着各种各样的香粉，一边则摆着各位各种脂膏。若不是货物种类和化妆的工具比不得现代的精细专业，俨然便是现代的化妆品专柜。

　　那店伴领着万贞一格一格的介绍过来，见她对所有东西都兴致盎然，顿时头大。宫里出来买脂粉的女官钱是有的，但也没有钱多到看中什么就买什么的地方，做生意的人虽然高兴自家东西让人喜欢，但其实也怕客人看中的东西太多，到要结账的时候一算，居然钱不够，那不免太让人面上无光。

　　有了顾忌，店伴介绍香粉的时候就简便多了，直接转移目标：“客人，我们这里的师父新近制了几品新粉，您要不要看看？”

　　万贞看完了新鲜，也不想再磨蹭了，道：“拿来看看。”

　　店伴连忙示意长柜后的同伴把东西拿出来，殷情的介绍：“您看这是师父新制的‘珍珠粉’，细腻如云，轻薄柔缓，施于脸额脖颈洁白生香。与轻红相配化开，绘成靥妆，颜色也是鲜艳娇美，不同俗流。”

　　古代的香粉由于全靠药碾研制，批量生产的粉再怎么淘滤，跟现代经过高精机器研制的粉底相比起来都显得颗粒粗糙。万贞挑了一点粉放在手背抹了一下，不禁摇了摇头，再闻到粉的香味，哑然失笑：“这是珍珠粉用白茉莉花仁提炼成的吧？我以前脸上长痘的时候擦过，治痘好用，日常的话太涩了，不好抹开。”

　　她还不熟悉明朝的规则，不知道这种新研制的妆粉属于秘方，一句话说完，见店伴脸色难看才醒悟过来，歉然道：“店家毋怪，是我胡言乱语。”

　　店伴勉强笑了笑，万贞连忙指了指这珍珠粉旁边一种玉簪状的粉条，道：“这种粉售价几何？给我拿三根。”

　　店伴见她置货，这才又高兴起来，笑道：“贵客好眼光，这粉是本店以玉簪花合胡粉制成，滑而不涩，轻而不浮，是最近宫中贵人常派人来买的上品，只要一两银子一根。”

　　万贞买这东西是为了送礼，倒不在意价钱，只是听到胡粉一词有些好奇：“胡粉是什么？”

　　店伴既惊诧又不解，道：“胡粉便是韶粉呀！调入丹青而白不减，是目下妆面最为白美的妆粉。”

　　难怪听起来觉得熟悉，不像好东西，黑色都不能浸染的白色粉末，不就是铅粉吗？万贞愣了一下，就想让店伴给她换货。可她本就是为了平息店家的怒火才要的这玩意，再折腾不得让人家生恨呀？

　　店伴见她的神态有异，脸色也沉了下来，垂手在旁边等着不再说话。万贞暗里叹气，伸手摸出一个小元宝放到柜台上，赔笑道：“店家，我用不得带胡粉的东西，你给我另找一样价钱与这玉簪粉仿佛的妆粉包起来。”

　　店伴虽然不解她为何不用胡粉，但有银子她也就不多管闲事，验了银锭的真假便从旁边拿出来两个瓷盒来介绍：“贵客，好的妆粉大多要合胡粉的。只有这由白丁香、白僵蚕、白牵牛、白蒺藜、白及、白芷、白附子、白茯苓等珍品合制的八白散，虽然不带胡粉，也能把脸面敷白，只是它由药方改制，不好上妆。”

　　万贞问明了这八白散的用法，十分满意，对于她来说，什么新奇秘制都不算什么，反而是这种传统的中医美白散能让她高兴。

　　选完了香粉，万贞再去看脂膏兴致就不高了，随手选了几罐羊油制的面脂就算了，结账后在想了想，对那店伴道：“店家，我手里有上好的脂粉秘方，你可以问问你们东家买不买。”

　　那店伴呵呵一笑，道：“脂粉秘方也是可以传家的宝物，小店可不敢担谋夺他人家业的恶名，贵客还是藏着留给晚辈的好。”

　　万贞也知道自己生产了东西卖更赚钱，可她现在是宫里的女官，还在想找回去的办法呢，哪有那功夫做细水长流的生意？当然是把秘方卖了拿到大笔现金更方便。

　　眼看这店伴不信，她便把手里的脂膏翻出来道：“这脂膏擦在脸上油光浮面，且十分容易干枯。这是因为合脂用的油虽然经过炼制，但只是除了油中的腥气，却没有办法往油里添水，不容易合制滋补物，皮肤吸收不得。我有秘方，可以使水和油溶为一体，制成皮肤可以轻易吸收的保养佳药。”

　　油和水无法直接混合，所以往里加美容养颜效果成分的物品就十分困难，所以古代的保养品只能走两种极端。一种是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而淬取出来的各种精华，可以极好的滋养美化肌肤，只有顶层的一小撮人用得起，做不到量产；而能量产的，是经过炼制后去掉异味的各类油脂，除了保护脸面不开裂外，很难有别的滋养作用。

　　只要能解决油和水不能形成稳定混合物的难题，整个脂粉铺的产品除了极少数高端产品以外，都可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开辟出比以往宽阔无数倍的消费市场。

　　店伴虽然仍旧不信万贞的话，但却也犹豫了起来。

　　万贞也没想过她一说，人家就相信，笑道：“你把我这话跟你们做脂膏的师父说说，要是东家有兴趣，可以请人往新南厂那边的郑蔬子递个话，让他告诉我。”

　　出了胭脂铺，万贞还想再走远些，两个跟随的火者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了，异口同声的劝她：“掌饎，时间不早了，说不定康公公还在新南厂等我们过去，我们还是先回去，下次再出来吧。”

　　万贞满口答应，跟着两名火者快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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