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救济苍生
一年春秋已过，洛芴蒛谨遵柳三真吩咐，在不动湖旁枫林中潜心修行。柳三真吩咐她要将枫树斩断而枫叶不落，此时她已经研习良久，却是毫无进展。莫说将枫树斩断，就是要做到击打枫树而不惊动落叶，那也是艰难至极。
“唉...”又练习了半日，洛芴蒛终于觉得心灰意懒，靠着枫树席地而坐，止不住的叹息。她想自己本就是乡野之女，之前种种奇遇或也只是侥幸。如今回归正途，自己这脑袋宛如榆木，实在难有进益。不由得心中酸涩。
却不想，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内心深感疑惑，“奇怪，这些弟子为何都聚集在一起？”洛芴蒛顺着声音追出枫林，便看见浮淼弟子结队向三清宫而去，“难道是派内又出现了什么情况？”洛芴蒛呢喃着，大有困惑，犹豫再三，还是拉住了一位经过的弟子询问。
“这位师兄，请问你们怎么都集结于此？是掌门有什么吩咐么？”
这名弟子听见她如此问话，十分诧异，“之前东海水患，渚沄受灾严重，但因为浮淼损失惨重，故而自顾不暇。现今浮淼因着掌门管辖，已经逐渐回归正途。所以三日前，掌门已经发布通告，召集浮淼五代到七代弟子，全力出动，赈灾渚沄。”他又打量了洛芴蒛的衣着，“师叔，我看你应该是五代弟子，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洛芴蒛听他叫自己师叔，惊慌不解，却又不敢声张，只好推脱道：“哦...我，我这几日闭关了，所以不太清楚。”说着，洛芴蒛满脸愁容的转身要回劫尘宫。她这几日都照柳三真吩咐，在枫林内修习法术，柳三真也并未向她提及过下山赈灾之事。‘师叔，为什么要瞒着我呢？’她越想越不解，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找柳三真。
“师叔——师叔——你在么？”洛芴蒛一进归殊宫，便着急着寻柳三真，但因柳三真行踪无律，又不喜凡尘礼教，故而归殊宫内弟子寥寥，所以此刻诺大的宫殿竟然空无一人，‘对了，现今师父、小师叔还有长老们大多身负重伤，掌门又要留在浮淼主持大局，这次下山赈灾，必定要有师叔统领。师叔一定也在三清宫！’思及此，她不容的一丝犹豫，即刻赶往三清宫。
赶去三清宫的路上，洛芴蒛看到通往泽台方向的道路烛火熠熠，‘难道，他们已经出发了？’不由得一阵慌乱，突然，她眸光一闪‘有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原来，洛芴蒛见来不及找柳三真问明缘由，故而决定先混入队伍当中，待到合适时机，再向柳三真秉明。索性她身佩劫尘宫宫绦，又身穿五代弟子的衣着配饰，故而并未引起大家的怀疑。
时辰已到，柳三真启动阵法暂时解除了泽台禁制，带领众弟子，御剑向山下前进。只见队伍中的弟子化为一道道剑光，洛芴蒛乱了手脚，因为她还没选定所习兵器，故而还未学习御空法门，这可如何是好？眼看身边同行的弟子也御剑赶上，洛芴蒛越感无助。
“小师叔？”洛芴蒛背后忽然出现了一声轻呼。
“啊！”慌乱之中的洛芴蒛没由来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定睛一看，面前竟是一面容清丽，眸光曜彩的美好少女，大约十六七芳华。
“师叔，你怎么不走啊？”少女温柔笑道。
洛芴蒛这才发觉，少女竟然管她叫做师叔！原来，她竟然比自己小辈？又想到连比自己低辈分的弟子都法术高强，不由得脸上羞红一片，“那个我，我...还不会御空。”说着，低下头不知所措，双手不断的摩挲，脚也不由自主的拨弄着地上的细小颗粒。
看出洛芴蒛的窘迫，少女也没再继续追问，善解人意的召唤出佩剑，向她伸出手，“师叔，我带你一程吧。”
诧然的看向那只纤细的手，洛芴蒛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
二人同乘一剑，向光源汇聚地前进，“师叔，你是半清真人的弟子么？”
“对呀。”洛芴蒛回道。突然，一阵凉风刮过，剑身些许跌宕，洛芴蒛惊呼一声抱住了少女的腰身。
“师叔，山下不比浮淼，四季如春，此时已经入秋，正是北风猖獗，御剑难免受碍，一定要抱紧我。”少女默念法咒，打起精神，更加专注地对抗夜风。洛芴蒛见她额角隐约有冷汗溢出，心生愧疚，又想若不是自己法术低微，也不会拖累她这般辛苦，但随即想到这是来到浮淼后，除了师父、师叔、小师叔、祁前辈之外，唯一相识的朋友，不由得心中一暖，“你的法术真好，不知道你是哪位师兄的门下？”
“哦，我师父是无惑真人钟离别，是无念真人的首徒。”少女轻笑着回道。
“无惑真人？”洛芴蒛小声呢喃着，感到有些迷惑。少女管自己叫师叔，说明她的师父和自己是同辈的。既然是首徒，应该是很厉害的。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听说过呢？
“是这样的，师祖无念真人，虽与掌门同辈，道龄却比掌门高出近乎两倍。师祖原本是从师于燚烽，道号销魂仙子。后来中间许多是非曲折，以至于师祖决然于世。哪知正待了断自己，却遇到前掌门长瞿真人。经长瞿真人点化，改入浮淼门下。也因为这，师祖不便于浮淼露面，余生都在不动湖底守护灵眼。师父无惑真人与掌门年岁相差无几，法力也处于伯仲，但因为师祖临终遗言，不许她脉下弟子随意出不动湖底，故而浮淼弟子也知之甚少。”原来是洛芴蒛竟然在不自知时将心中所想小声说了出来。而此时少女修为已经达到灵智期，听觉异于常人，这才听了去。
洛芴蒛听了她的回答，脸上又稍稍泛红，“不好意思，冒犯你了。”
少女微笑着摇摇头，对此不以为意，“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禁忌之事。”
“不过，听你这么说，难怪你法力这么高。”洛芴蒛敬佩的说道，“你也别叫我师叔了，我入门晚、法术低，担不起。”说着，脸色又暗淡下来。
少女听出她语气低落，单手握住了她放于自己腰间的手，鼓励道：“我说这些，只是听你疑惑所以才仔细言明的。师叔，你是半清真人门下唯一的弟子，就说明你必有过人之处。修炼本就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的，一日之才千百年难见。就连当今四洲之首也难以一蹴而就，师叔也不必过于介怀。”
“谢谢。”洛芴蒛知道少女所言句句肺腑，不由得对其更加亲切，“不过，你叫我师叔，总感觉有些生疏，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叫洛芴蒛。”
“既然师叔这么坚持，那也罢了。不过，正式场合，还是要谨遵礼教。”少女知道她已经不再纠结，也欣然答允，“师...哈，芴蒛，我叫道释情。道，是道理的道；释，是释怀的释；情，是情理的情。你以后，可以叫我阿情，师祖、师父都是这么叫我的。”
“道，释，情。阿，情？”洛芴蒛重复呢喃了几遍她的名字，眼神中充满了亮光，“你名字真好听。”想到这又是在浮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她收紧了抱着道释情的双手，默默地勾起嘴角。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飞行，浮淼众弟子终于到达了渚沄主要城镇——洛泽。
柳三真找到了洛泽城中最大的客栈——断桥驿站，准备让弟子在此休息一晚。断桥驿站，乃是浮淼经营的产业，由外门弟子总管曾小可掌管。其中侍者、账房、厨师等也具由浮淼外门弟子担任。外门弟子往往根骨不佳，修行至灵智期便难以进益，所以浮淼在渚沄各处安置产业，给无心继续修炼的外门弟子一处安身之所。这一来，解决了外门弟子的生活问题，二来，便于浮淼弟子下山历练，三来，有益于渚沄各处的安全，一举三得。
“大家今夜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早我会为大家分配任务。”众弟子听从柳三真的安排，纷纷自觉地排队寻找房间，节省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芴蒛，怎么了？”道释情不解的看着左顾右盼、状似寻找的洛芴蒛。
“额，阿情，你先进房间吧，我，有点事，一会儿回来找你，好么？”洛芴蒛其实是想找柳三真问清楚，为何要故意将自己支开、隐瞒下山赈灾的事情。
“那好吧，我先过去了。”道释情见她似有要事，便不再催促，独自进房间去了。
这边，洛芴蒛在人群之中寻找了很久，直到走到了驿站深处，才看见一处隐蔽的房屋，里面点了灯。洛芴蒛走到窗边，听见柳三真和曾小可在房内谈论人员分配问题，她不便在此，便稍稍走远到院中石桌处。洛芴蒛在院中踌躇到了深夜，二人才从房内出来，看来是已经谈完了。
“师叔。”洛芴蒛小声的叫道。不知为何，虽然满心疑惑，急于寻找答案。但此时见到师叔她却只觉得心中打鼓，不敢再吭一声。只能怯懦的低下头。
“唉...”柳三真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跟来了。”以柳三真的修为怎会没有察觉到她？早在她进入庭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觉了有人闯入。只不过不知何人。
“那，三真长老，我，就先告退了。”曾小可见二人面有难色，自知不便在此停留。
“师，师叔......”洛芴蒛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掌门通知各脉下山赈灾，师叔，为何要瞒着我呢？”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双眉微蹙。此时她已经十五岁，豆蔻年华，虽然还少许稚气未脱，却也已出落大方，褪去了山野模样——双眸星辰吊灵梢，缥缈玲珑镶黑曜；桃腮两抹轻云岫，弯月新出映灼华；皎若莲子添香意，又似水中梦里花；翩然一笔惊鸿意，绦绦碧雨二月春。
柳三真神情恍惚、微微一怔，心中似有一杆秤隐隐倾斜，丧失了平衡。他稍稍定身，不再看少女清澈的眼神，背过身来。她还不知道父母亡故的消息，此次下山，稍有闪失，便会暴露真相。到那时，怕她年龄尚小，会心生魔魇、阻碍修行，故而柳三真故意将其支开。却没想到...“你修为尚低，此次行动我怕会有危险，你难以自保。故而，并未告诉你。”如今，也只好如此隐瞒。。。
“怕我...会有危险？”洛芴蒛看着柳三真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原来师叔的肩背如此宽广。她突然感到心跳加速，耳朵发热，全身心神大有不可控制的趋势，不由得微微慌乱，“那，谢谢师叔的关心，我，我先走了。”说着，小步就要跑出庭院。
“等等！”
听到柳三真的呼喊，洛芴蒛倏地停了下来，心中更加恐慌，不敢回身，“明日，你跟我一起，不要擅自行动。”
“好，好的，师叔再见。”语毕，又着急忙慌的跑走了。
直到洛芴蒛走了良久，柳三真才转过身子，朝着她离开的地方注视着，脸色讳莫。他一直将洛芴蒛当孩子看待，却不想，时间飞逝、并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唉...”今日恐怕是他太过疲倦，才会控制不住心神，‘呵，柳三真，你还真是懦弱，真是无耻啊。她是师姐的弟子，你的师侄，你都能怀有如此心思，呵。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此想着，又忍不住苦笑起来。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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