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 云层浅筑吹林烟
万层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东西能令她感到有所波动,因为都一样。
在她的眼里,世人的好与坏,事物的好与坏,还有……世界的好与坏,对她来说,都一样。
一样的单调,一样的乏味,一样的——令人觉得穷极无聊和厌烦。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东西在万层馑的心里留下了印象并且还提起了她的兴趣的话……那就是男人和朋友。
她有过很多男人,成熟的,妩媚的,漂亮的,性感的……可是偏偏,就没有一个能跟她长久的。
不是那些男人不愿意,而是她不愿意。
为什么呢?万层馑想,她为什么要被那些东西所束缚呢?
家庭,责任,职责,义务,这些东西,为什么非要把它揽到自己手上或是背负到自己的身上,她想要的,她觉得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开心自在罢了,因为做人,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累呢?
直到她遇到了林筝,那个笨的无可救药的男人。
他改变了她的想法。
遇上林筝的那天,天气不好,在下雨。当时她送完客户正准备回公司的时候,雨却恰好停了。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从她身旁经过,‘嗞’的一声,响亮的可以媲美她外甥女家那个老旧的茶壶从她家餐厅桌子玻璃上划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嗞’的第二声,她听到了那个男人刹车的声音。
男人慌慌张张的跳下了车,然后就跑到了她的车子旁边,男人打开头盔“……啊,好大的刮痕。”坐在车里的万层馑:“……”抽着嘴角走下了车。
男人似乎是被关门的声音给吓了一跳,然后就转过了头。
万层馑冷冷看了一眼男人,而后又冷冷的看了一眼她车子上的那个刮痕,“骑车子不知道看路?右车道都骑到左车道了知不知道?”男人眨了眨眼,“我有看路啊,要不然…不是就骑到坑里去了吗?还有”男人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因为我是被人挤的。”要不然他都乖乖的在旁边骑的,他骑了八年的车都没有出过事情。
男人噘了噘嘴,都怪刚才的那两个学生,马路上还聊天。你说你骑就骑嘛,还并排骑,你说你并排骑就算了嘛,可是过分的是你们居然还在他骑在你们旁边的时候,忽然就往左边扭,吓的他拐头一摆就滚歪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觑着万层馑,万层馑面无表情。
她今天的心情不怎么好。
上次那个客户在生意场上摆了她一道,今天又在她接见另一位客户的时候特意过来找茬,然后那位客户在跟那人聊了几句后就说,“你们公司,真的是能人倍出啊。”气的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两下之后,也只好憋屈的赔着笑脸道了句,“您过奖了。”
……
她怎么能拆穿那个人是她的死对头派来的卧底。
不仅故意以客户的身份来跟她谈合作,还在她分-身-乏术的时候,令其他人将她公司里面的‘重点客户’给趁机抢挪了过去。
呵,一群蠢货,真当她万层馑是吃素的吗?就凭这种小伎俩也想跟她抢人?也不看看她们是在跟谁玩计谋。
万层馑在看到公司里面的人给她发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但不着急,还以一种‘非常友好’的态度,陪着那个‘客户’吃完了那顿午餐,然后还笑着跟她握手说了句,“再见。”
万层馑笑着目送那人离去。
就让她回去跟她的上司邀功好了,就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凯旋得逞好了,就让她知道……她花了这么多功夫,想了这么多办法,又费了这么多精力所得来的东西,到头来,竟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三个小时都不能保得住的东西。
万层馑收回思绪,虽然后面她将客户追回来了,不过就算是老虎,在遇到苍蝇的时候,不也是恼得要命却毫无办法的么?所以她这会儿的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自然的,当她听到男人的解释的时候,登时又被气得头顶冒烟了,什么叫‘被人挤’的?你买包子的时候被人挤了你还能怪那包子不长脚主动向你走过来吗?
找理由也要找个可信点的!
万层馑深吸一口气,今天的她是第二次做这个动作,“……车子前天刚做过保养,我也不讹你,一千块,这事就算了了。”男人登时瞪大了眼睛,“一、一千块?”
男人瞬间苦了脸,那不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了吗……“能、能不能便宜点?”万层馑斜他,“修理行的老板说能便宜点我就能便宜点。”“一,一点都不行吗?”万层馑皱眉,“八百,一分钱都不能少。”男人哭兮兮的从兜里掏出了钱包,“我,我没带那么多现金,分,分期付款给你可以吗?”
万层馑被男人逗笑了,“没带现金可以转账啊,为什么要分期付款?”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有多少,就拿多少吧。”男人眼睛一亮,“哦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万层馑更是好笑,赔钱给别人还会这么高兴?摇头,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单纯过头了。
男人小心的从钱包里翻出钱来,一张又一张的零钱碎票被他掏了出来,然后,放在了万层馑的车箱后盖头上面。
万层馑看着男人,忽然改变了主意,随即伸出了手阻止了男人的动作,“……别拿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你,走吧,下次小心点。”
然后就走上了车。
男人一呆,啊,啊?万层馑打开车窗,“还不走?难道还要我送你一程。”男人立马摇了摇头,“不不,不用。”而后收拾好了零钱就上了他的小自行车。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男人纳闷的看了自己手中的钱包一眼,她怎么,忽然就不要了呢?
……
万层馑停下车,她在想着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手上……满是被冻的通红的伤口,还有些甚至翻出了皮肉显得鲜血淋漓的伤痕。
万层馑慢慢垂下了眸子,生活这么艰难,人生这么困苦,有的人过的好了呢就高高在上,有的人混的好了呢就花天酒地,只有有的人,却像是芸芸众生里面最渺小最脆弱的小蚂蚁小蚂蚱一样,努力的在这世间打拼,只是为挣的一口饭吃或是一个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可却依旧被不知所谓的人们,鄙夷轻慢着。
他们有什么错呢?
不就是没有一出生就投个好胎或者是没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和一个好的机遇吗?就因为这样,他们就要被人看不起,就要被人鄙夷嘲笑,奚落讽刺吗?其他的人是不是这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见过的很多人都是这样。
所以,踩下油门扭转方向盘,后视镜里倒映出万层馑冷然的面容,她不想在自以为是膨胀发酵的感觉的错觉下,去以践踏别人的尊严来展示自己的那个——毫无存在价值可言的可笑优越感。
旧货市场。
林筝将手里的三块钱交给男人,手伸到半中途又缩回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才道,“……给你。”男人笑了笑,“谢谢啊。”转个身却将那三块钱揉成一团用纸巾包住了,又是这个人来送,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你看那人手上的油污,厚的都可以打一层地蜡了。
林筝没看到,因为他一找完钱就走了。
傍晚林筝回到店里,将小包里的钱都了拿出来,“老板这是今天的餐费,你帮我结算一下吧。”男老板穿着一套睡衣在餐厅角落跟着几个男人打麻将,“哦,回来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放那儿吧,等会我再过去算。”这么迟了才回来,也不知道是跑去哪里玩了。
林筝急了,“可是……”“可是什么可是,哎呀烦死了,你先到后厨去帮忙摘摘菜菜洗洗碗什么的,别站在这里吵了,把我财气都给吵没了,哎呀去去去!”林筝看了一眼时间,委屈的揪了一下袖子,可是,他已经下班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林筝揣着三千四百多块钱回到了家里。
这是他这个月的工资和半个月的押金,其中被老板扣了五百多块钱。
说是什么伙食费,可是,林筝疑惑,不是有工作餐的吗?他问老板,那为什么还要扣他的钱,老板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那是工作餐,但是是做满一年的员工才有的工作餐,你一个做了四个月的临时工就想要这种福利?美的你。”
林筝没有再争辩下去,因为他在应聘的时候明明有听到工作餐免费的,可是老板现在不承认,那他也没办法了。
到家之后林筝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再泡了个脚。
当把脚伸进木桶里的时候,林筝立马就舒服的呜了一声。
林筝拿过钱包,从最里面一层的夹层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林筝笑了笑,再过几个月就好了,再过几个月,将照片放在胸前,林筝闭了闭眼睛,我就能回去看你们了。
泡完脚后林筝倒在床上,明天他又要去找工作了,这次他不想再找饮食行业的了,因为最近他的手一碰到水就会痛,撩开头发,头发也要去剪剪了,长了好多,别人都看不见他了。
不过,眼睛抬起,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一个愿意跟他说这么多话的人呢,以前都是说完四句就没有了,然后就是对着他尴尬的笑着的人。
林筝咧开嘴笑了笑,看来她是第一个不在乎他美丑的人呢。
放开头发,一张青葱水嫩的小脸蛋露了出来,虽然他长得并不丑。
次日。
万层馑将手中的东西放了回去,“万总。”重新抽出一本书,万层馑翻了两页,“请进。”男人抱着东西走了进来,“这是您要的资料,按您说的,这次招聘学历方面没有硬性的要求,不过……筛选的时候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困难。”万层馑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小困难?”
“您说最好是要在饮食行业做过的,可是您这……不是说要招企划部的助理吗?那为什么……”要招个有不相关经验的人呢?
男人不解地看着万层馑。
万层馑放下手中的书,“因为这是老总要求的,不是我要求的。”男人一惊,“老总?!”万层馑笑了,“跟你开玩笑的。”男人瞬间放下心。
只要不是老总就好,那个死颠趴。
“不过也差不多了。”万层馑走到桌前拿了一张单子递给男人,男人伸手接过,“明年老总有意要在东笃那边开一家餐厅,这是初稿图,如果她到时候找不到一个有经验的人的话……”转身,“那么我们这个一聘双用的顾问,不正好就派上用场了吗?好吧主要是我觉得我们这两年的奖金实在是太少了。”
男人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万层馑走进电梯刚要关上门的时候,一个男孩跑了过来,“……等,等一下。”万层馑按住开门键,男孩喘着气糯糯的道,“谢谢。”万层馑一顿,这个声音……她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电梯上升过程中,男孩一直在背包里找着什么,“哎我门卡呢?我的门卡跑哪去了,刚刚明明就还在这里的,遭了,难道要叫经理过来接我?可是经理怎么可能肯过来接我……”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男孩抬起头,“啊,是……”电梯门打开,几个女人走了进来,“万总。”“万总。”“万总好。”
万层馑淡淡点了点头。
男孩站在企划部门口,微微抓紧了手中的卡片,是她。
林筝正要离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林筝抬头一看,万层馑正淡淡的笑着看着他,“……下班了?”林筝眨眼,“啊,哦哦,下、下班了。”“你住哪里?我送你。”林筝惊讶,“你送我……不,不要了。”他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万层馑看着他,“一个男孩子下班不安全,我住在吉焦路附近,你呢?”吉焦路,这么巧……“我,我就住在吉焦路。”万层馑微微一笑,“看,老天爷都说我不送你就没天理了。”林筝被万层馑逗笑了,然后两人一起回了家。
路上两人一直都是采取着‘你问我答方式’的模式来交流,当然,答的那个人明显就是那个要把自己衣角抠破了的人。
回到家之后,林筝拿开手套看了一下,好多了,林筝开心,看来还是家里的土配方好用,看这样子,再过两天就能好了。
临睡前林筝想,原来她是他的上司啊,这么巧。
一个星期以后。
林筝手足无措的推着面前的人,“你,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万层馑逼近,眼里全是暗火,表情却仍旧温和,“……今晚我想留下来。”她已经等了很久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
她就只围着这个男人转,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魅力,就是让人很想靠近。
可能,可能是脸蛋和身材都很不错的关系,以前她没碰到过身体会这么柔软的男人。
越靠越近,林筝被逼到墙角,“层馑你,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万层馑锢住他的手,“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不知道吗?”看着林筝的脸,万层馑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一口,林筝脸红,“你……”“你怕我吗?”“不、不会……”微微侧过头,你很好,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万层馑的身-体-紧贴着他,“那就给我。”林筝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清晰的倒映出万层馑的身影,如果,如果她想要的话,如果,如果是她的话……手搂上万层馑的脖子,那他就给她。
万层馑一把抱起林筝走进了卧房。
……
林筝站起身,都分手这么久了他却还是会想起那个女人,会想起她的笑,会想起她的坏,会想起她的好也会想起……她的狠。
一百万?呵,他才不要她的钱,他……拿着手中的照片,他从来就不是为了钱才来到这里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了,明明,明明她对他很好的,天冷了她会把自己的身体烤热了再过来抱他,晚上睡觉他踢被子的时候她也会起来帮他盖,他看不到,可是他知道。
因为这段时间他都没有感冒了。
如果他下班迟了,她就会去买饭回来陪着他一起吃,还会心疼的对他说不然不做好了,我养你就是,你这么好养,养几个也没问题啊,然后他就会看到她皱起眉头,而且这个事情,我明明是交给别人去做的,怎么到了后头会跑到你手上来了。
看来,又是那些人偷懒了,他听到她说。然后她会轻轻的蹭着他的耳朵,悄悄的跟他说,过两天我找机会帮你教训教训她们,看她们还敢不敢欺负你。
后来她抱着他替他把事情做完了,她很厉害,他们这些人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东西她几分钟就搞定了,而且她认真工作着的样子,真的是很迷人。
……
林筝捂着脸,他怎么,他怎么一直都忘不了她,他怎么,他怎么可以……一直都在想着她。
不,不行,他要离开,他要离开这里,他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要离开,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他要离开这个……有她在的地方。
常氏集团会议室。
纪圆走到女人身旁,女人指了指她左手边的文件,纪圆收起,“好了。”常加轻嗯了一声,“那么……”有人敲门,“总裁。”常加轻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万小姐来了,她说有急事找您。”常加轻收回视线,“你让她等我一下。”“……好的总裁。”看吧,他就说了会这样。
男人转过身,无奈的揪了揪眉头,别以为长的俊又是总裁的朋友就能开绿灯了。
上次夏小姐来了不也还是一样。
十三分钟后常加轻从会议室里出来。
站在走廊上的万层馑一看见常加轻就迅速冲了过来,常加轻拿过纪圆手中的文件横隔在两人胸口,“……别离我太近,有话回去再说。”然后就拿开了文件,万层馑咳嗽了两声,“……好。”
常加轻在听完万层馑长达半个小时加十几分钟声情并茂的诉说之后,总算听明白了她的来意。
总结起来就是七个字,那就是——她男人不见了。
常加轻眼眸平静,“一个两个的找男人都知道来找我,你们自己的男人自己怎么不去追。”万层馑惊讶,“还有谁找你了?”常加轻瞥她一眼,“你是要知道你男人的消息还是要知道别人找男人的消息。”
万层馑果断选择了前者,“我男人。”常加轻放下笔,“怎么不去找何络?”那个家伙查会更快一点。“她啊?”万层馑摇了摇头,“算了吧,她最近都在为顾美人的事情烦恼,才没空搭理我。”
常加轻伸出手,万层馑一愣,“干什么?”常加轻淡淡道,“照片。”“哦哦哦,照片啊!照片有,照片有。”万层馑拿出手机,常加轻皱眉,“没有纸质的?电子的不太方便。”万层馑惊讶,“不一般都是电子的比较方便的吗?”
常加轻面无表情,“你要浪费你自己的时间吗?”万层馑一愣,然后立马就跑出去打电话到她公司的人事科去问照片的事情了。
加轻的意思是,她要是想浪费时间知道她用纸质的照片的目的的话……那么就会浪费可以早一点见到他的时间了。
——
凌波市,萳聪县。
一辆公车缓缓停下,门打开,里面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几个人,有两个人将车上的几个化肥袋拎了下来,袋子抖动了几下,还喔喔喔的打了两声鸣,原来里面装的是母鸡。
两人搭配,一人站在车上一人站在车下将那个袋子一个接一个的拎下去。
拎到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了,袋子卡在了公车的门缝里,两个女人急的开始用力-拔,因为后面的人已经都等的不耐烦在催促了。林筝见状细细瞧了一眼,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蛇皮袋睡的正香,林筝往下一瞧,女人脚下的包露出了一根扁担头,刚好刮住了那个袋子。
林筝帮忙把那个木条拿开了,袋子瞬间就被人抬下了车,一个女人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了啊小兄弟。”林筝咧嘴笑了笑,“不客气。”
林筝在路上等了几分钟,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林筝招了招手,“大婶。”拖拉机停了下来。
林筝坐上了拖拉机。抱着包包,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林筝将头埋进了包包里。
爸爸,我回来了。
回到家,林筝先往旁边看了一眼,怎么,怎么没人了呢。
去年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有人住在这里的吗?可是现在,林筝失落的低下了头,只剩几根破旧的栅栏了。
林筝走进屋里,“嗯……”太久没人蜘蛛网都结门上了,林筝拿掉糊在脸上的蜘蛛网。然后随手将包搁在了桌子上。
灰尘瞬间立起。
“咳咳咳……”林筝撇开,但是灰尘一时半会儿却散不掉,于是林筝跑出了门外。
郁闷的看了一眼自家屋子,林筝嘟嘴皱起了眉,要是,平时能有人,帮他打扫一下就好了。
打了盆水,林筝开始搞卫生,一直到了下午他才将房屋打扫干净。
咕噜一声,林筝摸了摸肚子,他饿了。从包里拿了一块小饼,配上几口矿泉水,林筝将今天的晚餐解决了。再坐了一会儿,林筝将房间里面的蜡烛和一些东西拿了出来。
走到最里边的那个屋子,林筝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临近傍晚,这个季节天黑的早,远处房屋的人家里已经点上了灯,远远望去,袅袅炊烟,由路而升,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这是家的气息啊。
林筝站在屋里,拿块湿抹布擦了一下桌子,然后又拿了一块干的擦了一下水汽,然后从抽屉里面捧出了两块牌子。
细细摩挲着牌子上面的字,林筝露齿一笑,“这次是八个月呢。”将牌子轻轻放在桌上,林筝将香火点燃,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了两个苹果,“……对不起,这次回来的有点匆忙,所以就没有准备一些好的东西了。”
林筝坐到床上,走的时候他将床铺上的稻草都晒过了一遍,还放了些防潮丸和防虫片,所以这会儿闻起来,除了会有点闷闷的味道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味道了,林筝转头一笑,“你们想不想阿筝?”
没有回应。
林筝渐渐收敛了笑意,低头,是啊,你们肯定是不会想的,因为……你们都已经离开了我了。
所以就算是会想,那我也是……不会知道不会感觉的到的了,是吗?
林筝忽然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他想爸爸,他想妈妈,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最想的……却还是那个人。
即使那个人在那样对他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以后。
因为她是第一个理他的人,因为她是除了母父以外第一个抱他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他是个孤儿,母父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是车祸,父亲是疾病,前后只隔了一个半月。
那时他家还住在村脚西面的山头下,邻居有很多,所以在她们的帮助下,他的母父才得以在入了土拓了碑之后,还立了牌子。
后来渐渐的,那些邻居就都开始往外跑了,然后慢慢的,山头下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筝是从小就在别人的冷眼里长大的,三餐不饱,冷暖不保。小的时候没有人疼,林筝肚子饿了就只能到别人家的家门口外面蹲着,等着人家把吃不掉或者是坏掉了的菜倒出来,他才可以有饭吃。
后来婆婆收养了他,他才从山头下搬到了这里。
那段时间他过的很幸福,因为不仅有饱饭吃,还有暖衣穿,可是后来婆婆去世了,他就又是一个人了。在埋葬完婆婆以后,林筝就跑到了学堂外边。
他要认识字,因为这样好找工作。
这是在他蹲在别人家门口等饭的时候听说的,他记住了,并且还记在了心里。
他还听说外面坏人很多,尤其是长的好看的男孩子,更容易成为那些坏人起坏心思的对象,然后他对着家里头院子里的那口井照了照镜子,然后他就开始决定留长头发。
他碰到万层馑的时候,是他被欺负的不算怎么惨的时候,因为之前他还有过更惨的经历,比如说被人打。
不过幸好他都有保护住了自己。
林筝跟万层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候,他好喜欢她,因为她让他感觉到了爱。
他没有感受过这样子的东西。婆婆对他虽然好,可却没有精力关心他更多。
所以万层馑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虽然他不知道……她后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
晚上八点,一辆牛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车上有个被寒风吹的哆哆嗦嗦的女人,正在不停的打着喷嚏。
这是什么鬼地方,十几年了她都没被这样冻过,万层馑眉头一皱,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才来到这里一会儿……就已经受不了了。
可他是,怎么能在这样一个地方,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的……“哈——欠!”万层馑吸了吸鼻子,完了,感冒了。
一个小时以后,眉头上敷了一层冰霜的万层馑到达了目的地。
万层馑盯着面前的屋子眯了眯眼睛,然后转过了头,“哎老乡你是不是把我送错地方了……”老乡看了一眼万层馑写在她手里边的地址,“木错嘎,尼索狄旧是辄个地方啊。”万层馑:“……”乡音略重。
老乡走了。
万层馑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只有旁边的几块猪圈还是牛羊圈和远处那个微弱的光芒能证明这里不只是有一个人。
如果不是她亲自来到这,她甚至都不会相信……这里居然还会有人住。
太安静了。
万层馑看了一眼,屋里是黑的,只有外面挂着的一盏纸糊灯笼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风吹过,纸糊灯笼被吹起,乍的一看上去似乎显得有些阴森,不过……万层馑微微一笑,她觉得这个屋子一点都不可怕,因为,有他在,因为……这是她心里的那个笨男人所住的地方。
此时,屋里。
林筝摸了摸眼睛,好肿,是不是哭的太久了……门外有声音响起,林筝一惊,有,有人?
仔细一听声音却又没了,林筝叹了一口气,肯定是他听错了,这里这么偏僻,有谁会过来找……敲门声再次响起,林筝这次‘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真,真的有人!
……
万层馑在屋外又打了两个喷嚏,顺便还吸了一下鼻涕,好像要掉下来了……怎么还不开,难道,筝筝还没回来吗?如果他没回来,如果他还没回来……那么她就站在这里,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她就不信他能躲她一辈子!
林筝打开门,万层馑转过身子,只一眼,林筝立马就关上了门,万层馑挤了进去,“……啊!”林筝立刻松开手,“怎么了怎么了?”抓起万层馑的手,“夹到了是不是?是不是很疼……”万层馑一把抱过了他,“筝筝。”林筝一顿。
万层馑蹭了蹭林筝,“我很想你。”“你……”林筝立马就流出了眼泪,她,她怎么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她一定是在耍他的,他听别人说过,城里的女人,基本上都是有这个嗜好的……“你,”林筝推他,“你先放开……”万层馑抱紧,“不要,我冷死了,你让我抱抱。”真好,她又抱到他了。
“你……啊!”万层馑抱起他,“你房间在哪里?”林筝震惊,然后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万层馑好笑,“你别多想,我不是想那个,我只是冷了然后想多穿一点衣服而已。”林筝的脸一下子爆红,“谁,谁多想了……”是她自己那次说到房间以后就……万层馑摸摸林筝的脸,“怎么不开灯?屋子里暗摸摸的,我都看不到你了。”
林筝低着头,抓紧了自己的衣服,“对、对不起。”因为他习惯了。
万层馑抱着他向第一个房间走去,不管了,随便找一间,如果错了的话他会说的,“什么对不起?这是你自己的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再说了,你肯定都已经习惯了,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家里的哪个东西放在哪里了对不对?”
轻轻放下林筝,万层馑将身上的大衣脱掉,“这里怎么这么冷,比城里都还要冷好多,来,你过来,我替你暖暖……哦,不对,”万层馑笑了笑,“你还是别过来了,现在我比较冷,你还是……等到我暖和了以后你再过来吧。”
林筝的眼泪霎时间又流了出来。
万层馑一惊,“怎么了怎么了?”立马跑到了林筝身边,“怎么了筝筝?是不是我……”林筝忽然抱住了万层馑,“你,你不是说不要我了吗?你、你不是说你不吃回头草,也不相信我说的只想陪在你的身边……”“没有,”万层馑捏捏林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也没有不相信你,筝筝,我怎么舍得呢。”她千辛万苦才追到的他。
林筝哭,“那你那天……”“我那天那么说,是希望你不要再在我这个混蛋身上浪费时间了,你那么好,还那么可爱,虽然有时候傻了一点……哎哟!”林筝嘟着嘴拧了万层馑一下。
万层馑笑了笑,而后认真地道,“可你这样我才喜欢,筝筝,你那么好,好到了让我自惭形秽的地步,好到了……让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以前做过的那些混账的事的地步,我不想让你去忍受那些东西。”她交往过的那些男人,一个个的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林筝抬起头,“那你现在……”万层馑笑,“现在我还是舍不得了嘛,我反悔了。”“不要……”“要脸怎么能追回夫郎。”“谁、谁是你的夫……”“你,我的小筝筝。”“你……”林筝扭,然后忽然温驯了下来。
侧头靠在万层馑的肩上,林筝搂着万层馑,“……我不介意的,层馑。”蹭了蹭万层馑的肩,“我只要,能陪着你就好了,真的,就像我说的,我只要,能够陪在你的身边看的到你就好了。”万层馑微微收紧了手臂,筝筝。
对不起,是她混账,居然用那么可笑的方式去‘送走你’。
她真是一个万年大笨蛋……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万层馑眨了眨眼,“筝筝你干什么?”林筝红着脸解着衣服,“你,你不是冷吗?我,我帮你取取。”万层馑:“……好。”
……
天亮之后。
林筝在院子里打水。
等会儿层馑醒来了以后就能用了,脚下突然一滑……“筝筝!”万层馑立刻跑了过来,‘哗啦’一声,桶里的水流了出来,撒了一地。
林筝急,“水,水没……”“水什么水,快让我看看!”万层馑扳过林筝,“有没有哪里碰到了?”
林筝赶紧拉住万层馑的手……“没,没有,只是脚滑了一下。”万层馑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不放心的再重复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得到林筝的确认后万层馑这才勉强放下了心,回头还是再好好看看好了……“那你就站在这里别动了,水我来打,真是,害我上个厕所都不得安生。”
林筝看着万层馑小心翼翼拿起木桶伸到井里面去打水的模样,弯起唇角笑了。
从今以后,他也有一个可以帮他打水和烧火的人了。
‘哗啦’一声,林筝转头望去,万层馑哇哇大叫,“……筝筝这桶怎么搞的?它,它不听我使唤啊它!”林筝笑着走了过去。
虽然她是一个很有可能会把水打翻或者是把他的柴烧焦掉的人。
可他还是爱她。
会爱多久呢?他也不知道,也许,是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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