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发病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
常显刚一坐上飞机就立即开始闭目养神,还有半天的时间,她必须要休息一下,因为回去以后必定有事情需要她来处理。
轻轻,常显低声呢喃,但愿这次,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因为妈妈看到了以后……真的是很心疼。
——
二十三年前。
常加轻四岁。那个时候的常加轻,还是一个很活泼爱笑的孩子,是整个常家的掌上明珠,是老常(常加轻外婆)家的大宝贝,也是整个笏湖市人艳羡的天之骄女,远远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安静。
可是后来她被人绑架。
是因为常显,她在商场上得罪了人。这本来没什么,商场如战场,反复无常,变幻莫测,这都是商场上的常态。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偏偏那人是个心胸极度狭窄,凡事都锱铢必较的人。
所以她拿常氏集团的千金开了刀。因为她听别人说过,说常显很是疼爱这个孩子,就连出差去外地都舍不得将她放在家里,而是一定要带在身边。
后来警察抓住那人的时候,那人表现出了一些不太正常的反应,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嘀咕了一声,别是有精神病吧?这句话正好当时被一个刚录完口供回来的老刑警听见了,当场立马就说了一个字,“验。”
于是结果出来之后,不负众人预料的,那人……果然是个有精神病前科的人。
常显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家宝贝女儿的模样——头发脏兮兮的,衣服和鞋子上也满是泥垢和灰尘,眼睛也没有看向她,只知道直直的盯着地面。
常显瞬间就颤抖着手迎上前,紧紧的抱住了常加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后常显再不敢轻易将常加轻携带在身边,只因她怕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她。
常加轻被常显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常加轻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不仅不爱笑了,还不爱与身边的人接触了。刚开始常显妇夫还以为女儿这是被吓到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在常加轻身上开始出现的一些‘不同以往’的‘不同寻常’的状况的时候,常显两妻夫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劲来。再后来,常加轻就生病了。
她被确诊为精神病。
从心理障碍来分不是精神病,从临床症状上来分却是属于精神病的心音性精神障碍。
医生说这种疾病介于两者之间,可以治疗,但是过程会比较缓慢,因为,那个医生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据说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患者,都会出现不同程度上的不配合的情况。
而且她的幻觉很严重。
不发病的时候还好,跟一般稍微内向一些的人也没有什么差别,可是一但发病,不仅会变得胆小如鼠起来,还会不认识身边的所有人。
包括常显两妻夫。
所以直到现在,这件事俨然已经成为了常家上下都严防死守着的秘密。
只因她(他)们都觉得,常家的大小姐,是绝对不会允许被人用有色眼镜来看待的,绝对不会允许!
——
傍晚六点,市医院急诊科。
一屋子的人全都或坐或的待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里,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胡汜檐全身发软地靠在了曾议的怀里,脸色苍白,曾议正不住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门被人打开。
众人立即呼啦啦的一下子全都围了过去。
在场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么样?”“医生她怎么样了?怎么忽然就晕倒了呢?前两分钟她还在跟我们说话……”
……
身穿绿色衣服戴着天蓝色口罩的女医生举起了手,“……一个一个的来,你们这样问,我反而听不清楚你们在问什么。”陈诃言拍了拍站在最前面的人,“我来吧。”胡汜檐六神无主的看了曾议一眼,曾议温柔的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胡汜檐和许正裳等人同时退开为陈诃言让出了一条路。此时的曾议,就是胡汜檐和在场众人的主心骨。
陈诃言面色严肃,“请问医生,病人的病情怎么样了?以前好像没听说她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胡汜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飞快的闪了一下,其他人都在专注的听着女医生讲话所以没注意到他这里,可是离他方寸之间距离的曾议,却注意到了。
曾议的眼里极快划过了一抹睿智,而后眨了一下眼睛,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女医生打开病历,在上面写了一个什么东西,“暂时不太乐观,头颅CT还有X线B超都做过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那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女医生瞥了一眼朝她大吼的人,这女人的声音,是不是太大声了一点,“……还不清楚,要等会诊的结果出来以后才能知道,不过听你们的表述,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应激性反应,因为这种情况在临床当中会比较常见点。”
会诊,会诊……“那你们还不赶紧开始会?!”女医生再次阴丝丝地看了庞若一眼,“再快也要等我开完单子叫人送到对方科室才行。”然后明显不想再跟庞若交流的女医生,在确认完患者家属已经二次签好字了以后,就带着身后两名跟着她的副手医生离开了这里。
——
十三个小时以后,也就是国内时间将近凌晨四点的时候,常显到了。
常显站在机场大厅门口,面色凝重,一阵风吹过,掀起她的衣摆一角,瞬间,发丝轻旋,绫角飞舞。年轻时候的常显与这个时候的常显重合,顿时,韶芒毕露,风华重现。这一刻,笏湖市的商界传奇,又在二十八年以后的今天,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里。
凌晨五点。
胡汜檐和曾议去开水间打水,小刘回家收拾衣服,至于邹释择……尿急去了厕所。
开水间。
看着曾议有条不紊的打水,胡汜檐忧心忡忡地低着头自言自语,“……现在家主和主夫都不在小姐的身边,小姐发了病,就像小时候那样……我好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这样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一秒都不敢……”曾议放下手中的水壶走到胡汜檐的面前,轻声唤了一句:“汜檐。”
胡汜檐抬起了头,“嗯?”曾议忽然抱住了他,“没事的。”就像晚冬化开在湖面上的一滴春水,朦胧,而又温柔。胡汜檐一愣,而后鼻头一酸,环抱着曾议的手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胡汜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问了第三遍,“……少爷那边,你确定真的都安排好了吗?”曾议扶着胡汜檐,地滑,他刚才摔了一下,“嗯,我跟少爷说了,因为小姐有急事非得马上去外地一趟不可,由于事情紧急时间紧迫所以才来不及跟他说一声而是转了个弯拐到了我这里。”
胡汜檐闭着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样最好不过了。”少爷最是喜欢小姐,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小姐…如果小姐知道了他知道了的话…他无法想象那个场面,“……那,那沈家主那边呢?”
两人拐弯,“也没问题,因为我说我一个儿时玩的很要好的伙伴生了急病,因为至今都没有结婚所以需要人照顾,她没有怀疑。不过先生就……虽然有些不相信,但是在多问了两句之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胡汜檐终于松了半口气,“只要少爷不知道就行了,沈正夫那里还好一点。”胡汜檐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所以还是你厉害。”曾议眨了眨眼,嘴上不好意思的谦虚了一下,“没有,只是碰巧想到了而已。”
实际上心里却受用的不行。
汜檐就是这点不好,因为做人,怎么可以从来都不撒谎呢?
……
常加轻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似是陷入了噩梦里。
有人将一个录音机放在了她的床畔,下一刻,悠扬舒缓的小调响起。瞬时便拂满了一室的寂寞。
音乐声回荡在常加轻的耳际,通过耳蜗传送到了她的大脑里,渐渐地,常加轻的眉头舒展了下来。
常显坐在常加轻身边,右手轻轻的抚上了常加轻的脸庞,一丝心疼和歉疚快速地从她的眼睛里划过。
对不起,宝宝。
门被人打开,胡汜檐一惊,曾议不解的问道,“怎么了?”然后在看清房间里面的人之时也瞬间震惊了,“常,常总?”
常显将曾议叫到了外面。
拍了一下曾议的肩膀,常显笑了笑,眼里还有着一丝未完全消散去的幸灾乐祸的神色,常显哼咳一声,“……行,我知道了,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汜檐就行,一晚上没睡,一定很累了吧?辛苦你了。”
曾议红着脸。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她面对常显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就会有一种羞囧感,就好像自己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她给看透一样,这种感觉,曾议觉得很不好,“……不、不会,嗯,好,好的。”
常显转过头,“小曾你这口吃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啊?”语气异常认真,“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去看才行。”曾议:“……”不好意思,让您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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